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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云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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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过去,代郡之马,邯郸郡之粮收获,嬴政派王翦之子王贲率军队出兵燕国,秦军势如破竹,至燕南界,兵陈易水,旦夕可渡。
燕国派来使者,带来的没有珍宝美女,只有两件礼物,对于嬴政来说,是很重要的礼物。
一是樊於期的头颅,在云若还在游历七国时,樊於期率军攻打赵国,结果大败,秦军损失惨重,他畏罪不敢回秦国,竟叛逃燕国,并拜燕国大将军。嬴政恼怒,灭其父母宗族,千金悬赏他的首级。
二就是燕国督亢的地图。
提出此议的是太子丹,有樊於期的头颅,又督亢这肥沃的土地,嬴政答应接见。再说,双方也没有签订任何协议,见了使者再继续打也不迟。
嬴政接见燕国来使之日,穿朝服,设九宾,尽显大秦威势。云若破天荒地上了朝,她看着荆轲、秦舞阳各奉匣,缓缓而上。
云若垂眸,想起她的劝说。
之前,暗影卫传来太子丹谋刺的消息,她亲赴燕国劝阻燕丹,无功而返。
她注视着多年未见的兄长,以说客的身份道:“秦灭六国,统一天下是大势所趋,周天子衰微以来,这天下纷扰动荡了数百年,总要有一个人,率领一个国家来结束这乱世。现在看来,这个国家只能是秦国。”
云若捧起茶杯,徐徐抿了口茶,把茶杯轻放在桌案上,道:“你刺杀父王,只会给燕国带来更快的灭亡,帝国的脚步,历史的车轮,不会因一个人的死亡而停下。战端一起,无人可以幸免。六指黑侠遵循非攻之道,你如今已经违背了墨门的宗旨,把墨家拖入了深渊。”
燕丹道:“姝儿,你虽然是秦王的血脉,可也在燕国生活了数年,你只在意霸业,却不在意燕国的子民吗?”
“燕国子民,”云若沉吟,仰头,目光沉静自信,“以后会成为大秦子民。”
云若端坐,叉手道:“兄长,我重视你我情分,才来劝阻你,刺杀之事,结果只一个,那就是失败。”
云若转眼,望向燕丹,目光锐利,如炬如电。
云若说话时,燕丹一直端坐,语气坚定决绝,“不成功,便成仁。若不作为,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成果,做了,尽管会失败,但不会后悔。”
如此,云若再劝,也无结果。她起身离开,留下最后一句忠告,“兄长,希望你好自为之。”
结束回忆,云若侧首望去。
大殿之上,荆轲、秦舞阳以次进,前者沉着镇定,后者变色惊恐,荆轲回头朝他咧嘴一笑,又回首,镇定地谢罪道:“北疆蛮夷,粗鄙之人,初见大王,为王上的威严震慑,希望大王见谅,让他完成使命。”
嬴政目光威严,朗声道:“起。”
“谢大王,”荆轲低头,双手捧上铜盒,“这是叛将樊於期的头颅。”
“呈上来。”嬴政端坐,抬手下令。
内侍从荆轲手里接过铜盒,打开露出里面的人头,云若站在前排,闻到一股腐烂之气,不由皱了皱眉。
验过人头后,嬴政又下令,“取秦舞阳所持图。”
云若看着荆轲取地图呈于父王面前,看向了他,很是无奈,明知道燕国刺杀,还是要冒险,真不知该说是任性,还是自信。
荆轲缓缓打开督亢地图,右手抓住藏在其中的短剑,左手抓住衣袖,举剑就刺,嬴政直腰起身,利剑斩断了袖子。
嬴政隔着桌案,凝视荆轲,黑如墨玉的瞳仁透出凛凛寒意,浑身都是王者无敌的自信气势,话语轩昂,有千丈凌云之气。
“这天下,没有人能杀掉寡人。”
荆轲举剑又刺,父王拔身佩的长剑,第一下还没有拔出来,云若见状轻笑,快步上前,一脚踹开了荆轲,立于嬴政身侧,其气度光华也未曾削弱。
“给了你机会,你也杀不了秦国的王,天下的皇帝。”云若一边与其空手搏斗,一边讥诮一笑,对其很是不屑。
父王嬴政,岂会死于刺客之手,他还要开创一个空前绝后的帝国。
嬴政拔出长剑,剑指荆轲,声若雷震,“拿下刺客!”
王命一下,在殿外等候的盖聂持剑上殿,禁军也纷纷围住了刺客,在下瑟瑟发抖的秦舞阳,当即被兵士砍杀。
盖聂跃身到云若面前,替她挡下了荆轲一击,看向故友熟悉的面容,生死搏击之际,仍有一瞬间的怔神。
云若退后,持剑护在嬴政身前,身姿屹立。
盖聂,云若虽视之为师兄,但在大秦帝国的利益面前,一切都必须让步。
他,能否亲自斩杀了荆轲?
云若目不转睛,期待着。
第一剑客就是第一,他一出手,刺杀混乱很快平定。
荆轲已死,与秦舞阳的尸体悬挂于城墙示众,而收受贿赂的蒙嘉被依罪处罚。嬴政当日就下令立刻发兵攻燕,重金悬赏燕丹的人头。仅半年,大军就攻占了燕都蓟城,燕王喜与太子丹逃往辽东。
燕王喜经过利害权衡,决定杀燕丹,将其首级献给秦国,以此求得休战。燕丹率妻女出逃,是往楚国方向。燕王为表诚意,重金悬赏他亲儿子的人头。
云若看了消息后,放下竹简,思及流沙组织好像接了暗杀,想到小庄那个臭家伙,冷哼一声,把自己抛到了脑后。至于燕丹,就光凭他是墨家巨子,轻易死不了。
暗地里,不知道还要掀出多少风波来。
与燕国的作战还在持续,这几年在各地奔波的蒙恬展露头角,立下不少功劳,虽然无法与老将和父辈的彪炳战功相比,但他们的光辉,已经无法阻挡这颗将星的冉冉升起。
因有赵国的经验,关于燕国战后的善后处理工作,云若是有条不紊,得心应手,而且她爹派来的能人众多,贤士如云,她只要坐镇指挥就可。
北地的燕国冷,刚一进冬天就下起了雪。云若站在窗前,看大雪纷纷扬扬,裹着狐裘,不由微笑。幸亏之前就知要下雪,就吩咐下去预防雪灾。
云若站在窗边赏雪,苏纤在火炉上温了酒,倒了递给她一杯,关切道:“殿下,喝杯酒暖暖身子,这燕国的冬天,还真冷。”
云若接过,一口饮完,酒入腹,瞬间有一团火在体内燃起,流向四肢,苏纤大口喝了一碗,喟叹一声,发出满足温暖的叹息。
两人把一壶酒喝完,门外有人道:“殿下,蒙恬将军麾下千夫长苏晃求见。”
一听是苏晃,云若一笑,让他进来。苏晃等人编入禁军后,又调入军队,对外作战,他是其中作战最勇敢,升迁最快的一个。
云若前几日见蒙恬,还听他提起这位手下。
苏晃进来,一身甲胄,带来冰冷的气息。他先拜见云若,又看苏纤,明晃晃,直勾勾,不停问她如何。苏纤脸色一红,白他一眼道:“你是来拜见殿下的,老问我干什么,岂不失礼?”
苏晃挠挠头,憨憨发笑,“我念着殿下,更念着你。”
他一说,苏纤不好意思了,起身匆匆离开,“殿下,属下先告退了,去看看消息。”
苏纤走了,云若正色看向他,“还有何事?无事就退下吧。”
“瞧我这记性,”苏晃一拍脑袋,道:“末将救了一个人,挺年轻一个小子,穿着一身单衣,在路边差点儿冻死,末将把人带到收容区,结果他一直吵吵着要见昭阳君。末将想着,殿下声名在外,会不会是来投靠您的门客?”
“人呢?”
“在收容区,末将吩咐了人看着他。”
云若起身,从墙上摘下斗笠,道:“今日雪景这样好,正适合出去走走。”言罢,她扬头,“带路。”
到了收容区外一里处,云若扬手示意停马,转头对苏晃道:“你跟着,其余人马原地待命。”
“诺。”苏晃拱手,身后的禁卫军也拱手领命。
云若下马到收容区,走进温暖的帐篷里,就见衣衫破旧但能保暖的百姓,围在火堆边,有的手里捧着热汤。看他们不至于冻饿而死,云若心头甚慰,和苏晃找到了那个要见他的小子。
此人出乎意料的年轻、文弱,嗯,还有单纯。
“喂,你真的把昭阳君找来了,大个子。”年轻人看向苏晃,很是欣喜,又拉着云若的手几乎哭了出来,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长。
云若皱皱眉,把他的手挪了下去,“你有何事?”
“啊,”年轻人惊呼一声,一边抠抠索索地拿东西,一边絮絮叨叨道:“昭阳君,我叫温伯桑,我是来投奔你的,你重农爱农,很合我的心意,看,这是我设计的农耕工具。”
温伯桑把一卷包裹严实地图纸拿出来,都是各种有利于农耕的工具。云若看了图纸,发现这里边有些机关部件比较眼熟,是从蜃楼图纸上看到的,这小子是公输家族的人。
“把人带走。”云若看周围人多混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外边还吵吵嚷嚷的,起身命令。三人刚走出帐篷,就见周围就围了许多百姓,温伯桑怕怕地躲到苏晃身后,手里图纸护得跟命根子似的。
苏晃刚想是百姓要叛乱了,结果百姓呼啦啦跪倒,大呼“昭阳君”,反正都是些感恩之类的话。云若把为首的老人扶起,温和地问候,又道:“等安然度过这个春天,来年开春之后,播种插秧,你们都会丰衣足食。”
云若甚为温和,即便是对待燕国的百姓。最后她摘下斗笠戴到了老人头上,让他们安心生活,才带着苏晃与温伯桑离去。
离开时,云若嘴角,缓缓勾出一抹笑,狡猾又得意。
温伯桑连马也不怎么会骑,云若他们只好配合着他慢慢走。温伯桑对苏晃道:“她可真是个好人。”
苏晃大方承认,“殿下的好,你没看到的多着呢。”
关于农耕这件事,云若是非常极其乐于推进的,可是温伯桑的图纸,却让她失望。
温伯桑问为什么,云若反问他,“首先,你的工具可以造出来吗?即便可以造出来,又要耗费多少钱财,能否推广使用?”
虽然如此,但云若还是召集工匠去造了,造出来集众人之智慧,或许可以改进。进一步了解温伯桑后,云若发现他优点很突出,短处也很突出,研究之时能倾尽一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缺点吧,闭门造车,不通人情世故,实践经验这东西,他完全不在乎。
听了云若的话,温伯桑辞别,决心走遍农田,以耕农者为师。为防这位公输家族的公输温小公子被家里人抓回去,或出什么意外,云若派了暗影卫保护他。
大秦的土地,可得依靠这些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