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桃花煞》三月顾我

21、云若

　　云若在周围郡县待了半个月，待灾民基本安置，物资、免除赋税、徭役等旨意皆以到达，百姓欢腾，这才离开，回到咸阳。

　　回去没两日，嬴政择定的吉日已到，在章台宫大朝之上行公主册封礼。

　　秦国尚黑，公主的礼服也以黑色为主，间以金、银、红色线绣龙纹、凤纹、云纹和雷纹，束腰的腰带上绣着符纹，内衫却是雪白。云若穿好衣裳后，宫人来给她梳妆，挽成发髻后，头戴金凤冠，两侧插六对飞凤坠珍珠金步摇，中间点缀白色珠花，耳上戴一对鎏金雀形耳坠。腰上佩一玉佩令牌，纹龙雕凤，上有“嬴政”二字的小篆，正是父王给她的贴身之物。

　　云若祭了神灵先祖，拜过历代秦王，才在宫人引领下前去见嬴政，在百官众臣面前接受旨意的册封。云若站得规规矩矩的，听赵高念那一大段华美之词，嬴政坐于王座之上，云姬侧立身旁，都颇具威仪。

　　赵高念到最后，终于说到了重点，“无衣公主安抚灾民有功，封昭阳君，任治粟内史一职，掌诸谷物、金玉之贮。”

　　云若接旨谢恩，也不管众官员脸上的惊讶表情。大秦之前就有甘罗十二岁拜相的经历，有她一个更小的九卿也不算多，即便没有甘罗的先例，她也要做第一个。

　　册封礼过后，云若正式跻身朝堂。想起这几日怎么都没有见师哥，未换礼服就去羲和殿找盖聂，盖聂正在庭院中的凉亭下棋，忽听有人叫，侧首望去，便见华冠丽服的少女立在回廊下，眉目如画，浑身威仪，似天上降下的神女。

　　难以想象，那个活泼又明朗的小师妹，也能有这样的威势。想一想，初见小姑娘时，一身素简的白衣，也穿得出高贵的气质。

　　盖聂望过去，小姑娘朝他眨了下眼，刻意堆起的气势就卸了下来。

　　“师哥，”云若跨过回廊，轻功过去，落于盖聂面前，又唤了声。

　　盖聂把她歪掉的凤冠扶正，撩起她脸侧的碎发，温和笑道：“若儿，今日是你的册封礼，你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想你了，”云若身子前倾，一笑，“和父王娘亲说了几句话，我就过来找你了。”

　　盖聂往后坐了坐，道：“若儿这么大了，还是老爱开玩笑。”

　　“没有啊，是真的。”云若坐在盖聂对面，托着脸，看着盖聂的眼睛，神色很认真。

　　盖聂脸上可疑的红了，他别开眼，拿手抵着额头，想了会儿道：“若儿，章邯将军找你，说人已经好了。”

　　“哦，”云若点头，又捏着下巴看了会儿，忍不住发笑，最后还是不逗师哥了，回屋换了身素衣，去找章邯。

　　章邯召来了十二人，云若见时，他们精神面貌已与之前大不相同。云若随便问了三个数学问题，结果答出两道的只有三个人，最后一道都皱眉沉思，却想不出来。

　　云若道：“你们三个跟在我身边，其余的，先充为羲和殿禁军，我之后再安排你们。”

　　云若问了他们三个人的名字，把剩下的人交给章邯，叫上陈久、朱十三、方七月，去国库查看账册，先确认这些年来的谷物、金银收支，翻开竹简一看，发现账目实在混乱，字迹也潦草，她翻完一本账，才算出个大概。

　　云若动着手指，开始心算，陈久三人疑惑，云若拔出剑，拿剑气在地板上列了个算式。朱九拱手发问：“殿下，这，这是何符号？”

　　“？”

　　云若疑惑，侧首，眸子里满是问号，“阿拉伯数字，不知道吗？”

　　三人齐齐摇头。

　　云若也不再纠结此事，开始写下阿拉伯数字一至十，对应小篆数字，之后又往数，大约到一百。三人掌握了一至十后，后面也顺利掌握，云若刚教了101，陈久就举一反三，说出了之后的数字。教完后，云若又教加减乘除，几人如饥似渴，云若也乐为人师。

　　加减乘都很好教，尤其是乘法，因为有九九表的基础，几人很快就融会贯通，陈久掌握了新知识，很兴奋道：“以这样的办法进行筹算，倒是省力不少。”

　　云若摸摸下巴，在地上用剑气勾出了算盘的形状，对陈久道：“你们找个木匠，做下这个东西，上面的珠子，要能上下自由滑动。”

　　吩咐完，云若看了眼燃烧的烛火，打了个哈欠，把剑回鞘，走到门口，把剑鞘敲醒了倚着门睡觉的小吏，让他锁门，道明日还会再来。

　　小吏惊醒，见大人没有追究，忙诚惶诚恐地谢恩。

　　接下来一个多月，云若在章邯的帮助下挑选人训练成立暗影卫，派往六国重要人物的身边潜伏。云若在统计账目时讲解了算盘用法、阿拉伯数字、汉字大写数字，为免累着自己，云若找上了赵高，借用罗网的势力，快速搜罗了一批筹算人才，等教成之后，在咸阳及郡县府库推行新的统计筹算方法。

　　赵高搜罗的人里，有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名叫蓝海，擅于心算速算，沉迷数学。

　　云若给他派了官职，他却不去，非要跟在身边，说是她脑袋里数学问题多。云若本想留着也没什么，可蓝海整天在耳边叽叽喳喳数学问题，吵得云若耳朵疼。

　　云若无奈之下，花两天时间，写了一本卷数学题，直接让人带去任上，勾着他走马上任去了。打发了蓝海之后，云若才有空查看秦国这些对外征战的粮草支出记录。账册竹简几乎摊满了羲和殿，云若摸着耳朵细思，感知外面有偷看偷听的人物，在桌案上左右瞅了瞅，捡起一方石镇扔了过去，毫不客气道：“滚，再来下次砸的就是你的主子。”

　　扮成宫人的耳目捂着流血的头，灰溜溜地离开。

　　发泄了气，云若继续看竹简，十数日之后，对这些年征战所耗费的粮草，每年的收益，都大概有了具体的数目。

　　她刚完成这件事，就传来了燕国质子太子丹逃离咸阳的消息。

　　“太子丹，兄长。”云若知道这个消息后，拍头一叹，这些时日忙得晕头转向，竟把先前决定拜访兄长的事情搁置了。只是耽搁了这么一段时日，兄长居然逃了。

　　她按按头，没去找嬴政，而是先找了盖聂。师哥道：“王上在赵国时，就与燕丹交好，后两人相继归国。大秦日渐强盛，燕王喜又把太子丹送入秦国为质。这回和他一起逃跑的，还有一个绝美的女子。”

　　云若刚想说话，就有内侍来报：“殿下，王上有请。”

　　云若朝盖聂歉然一笑，跟上了内侍的脚步。

　　到了大殿，嬴政挥手遣退了内侍，招手要云若坐下来。

　　“父王是在因燕丹之事为难吗？”云若坐下，开门见山。

　　嬴政沉默，云若继续道：“听说燕丹请求离开咸阳，父王说，若【日再中，天雨粟，令乌白头，马生角，厨门木象生肉足，乃得归】，燕丹因此，与您决裂。”云若上前，手拍上嬴政的背，“他不懂您的苦心，正是因为要保存这段友谊，才说出这样的话。”

　　“连你都明白。”嬴政背手，长长叹息。

　　“他是燕国太子。”云若一语中的，“两个立场不同的人，即便曾经的友谊如何纯粹，也会因立场利益而分道扬镳，父王要一统天下，一个燕国太子，是敌非友。。”

　　云若坐下，保持静默。嬴政背身片刻，最终大笑，仿佛已放下了那段友谊。

　　云若看嬴政恢复了精神，微微笑，把看账册的结论告诉了他，又指着地图，指出在关键合适的地点设立秘密的太平仓，储存军粮，以减少运送过程中所浪费的时间和金钱。

　　嬴政考虑了带来的好处，欣然应允，把此事交给她亲自去办。三天后，云若以外出游玩的名义出咸阳城，带领心腹禁军秘密挖掘修建太平仓，又陆陆续续从各地抽调余粮充实粮仓。随着太平仓建成，云若甚为满意。这些粮仓都在军事重镇后方，即便位置泄露，敌军不敢轻易劫掠，为防火灾等突发情况，云若还准备了后招，设立机关密室把粮仓一分为二。

　　一年之后，太平仓建成，也在不断充实。这些太平仓的位置非常重要，几大粮仓之间可相互支援，一旦发生灾情，军粮也暂可转运调用。

　　云若还没有回咸阳，嬴政就急召她回咸阳，云若收了王令，把剩下的工作交给了心腹将领曲江，率领禁军和影密卫日夜兼程回到咸阳。路上，传来了两个消息，一是韩王安为避兵祸，主动献南阳地，二是韩非受嬴政一纸邀约来秦，准确来说，是迫于韩国的危急情势。

　　对于韩非这个人，云若还是很喜欢，而且他有才华，所以一回到都城咸阳，就去见了他。

　　韩非正在院子里下棋，手里拿着酒杯，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云若笑了一下，走过去坐下，与之对弈起来。

　　韩非看这个几年里就迅速声名鹊起，在秦国朝堂有了一席之地的无衣公主，不由道：“多年不见，公主的变化还真大。”

　　“当然。”云若落子，矜持微笑，不复昔年少女单纯的模样。

　　韩非饮酒，大笑，下棋。

　　一局棋完，云若淡淡然道：“你输了，韩非。”

　　然后起身，仰望一树繁花，说：“咸阳的局势不比新郑，你最好不要死。”

　　韩非语气悠然如一朵云，一阵风。

　　“不，我会死，但我无悔。”

　　不是一语成谶，而是他早知命运，却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