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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云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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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姬、盖聂回来时,云若等人正坐在路边休息。
路边堆着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俨然经历了一场杀戮。
侍卫之中,有一内奸,被早有预料防备的云若一剑横过了脖子。
对此,嬴政只是冷哼一声,“叛主之人,死不足惜。”
战斗之时,嬴政也通剑术,不说杀敌自如,但暂能自保。
倒是李斯这个文官,也是儒家弟子,习六艺的,稍稍显得无用。
看见师哥过来,云若上下打量,见他无事,就抱了上去,又忙问:“师哥,小师哥他无事吧?”
盖聂道:“伤势虽重,但所幸未伤及要害。”
“舒舒呢?”
“也好。只是昏迷过去,并无什么危险。”
云若这才松了一口气,盖聂见她安心,也微微一笑,见她素衣上尽是血迹,担忧道:“若儿,你没事吧?”
“无事,都解决了。”云若摆手,让他放心。
云姬见师兄妹俩亲密无间,神色有些黯然,等他们俩说完,才上前道:“若儿,你的伤口还在流血,上车来我为了包扎。”
云若看了眼师哥,征得他点头后才上车。云姬给她包扎伤口时,她道:“麻烦了,多谢。”
就地埋葬了侍卫的尸体后,一行人又重新启程,这回盖聂、云若和云姬三人都在,一路上平平安安。路上云姬对她关怀备至,云若却客客气气,称呼她为“母妃”,更多的时候,她与师哥,还有嬴政相谈甚欢。
就这样,终于来秦国边城武遂关。
走入秦军领地,士兵手执长矛,围住了他们,为首的质问,“车上的是何人,胆敢闯入秦军领地?”
李斯下车,手持使者节杖,走到了士兵面前。士兵下马,拱手问:“敢问阁下可是大秦使节李斯大人?”
李斯点头称是,又转身向马车施礼,道是边关士兵,士兵见状,思忖:能让李斯大人如此对待,车内的是……他下跪行礼,“拜见王上。”
云若骑在马上,一笑,不愧是大秦士兵,如此警觉机灵。
嬴政开口问:“前方何处关隘,由何人镇守?”
士兵回道:“前方是边关武遂,由左庶长王齮率平阳重甲军镇守。”
嬴政微微沉吟,“王齮将军,带我前去。”
士兵遵命,李斯又严令,“此行机密,切不可泄露王上真实身份,违者,斩!即时起,诸位需称呼王上为尚公子。”
车马缓缓入关,见识到大秦士兵的铁血之风,肃杀之气,看整齐划一的练兵之声,云若心脏跳动的很快,就像遇到了久违的老朋友。不知怎的,她很适应军营的气氛。
负责镇守武遂关是平阳重甲军,军中最高将领是老将王齮。王齮曾是武安君白起的副将,治军极严,之前常年驻守太原一带,不知因何忽来镇守武遂。
进了武遂关,通知将军的士兵来报,“尚公子,将军此刻不在中军,通知您先去军备营帐等候。”
身为人臣,竟如此无礼。
云若垂眸细思王齮此举是有意,还是有意,嬴政生气了,士兵怯声提醒,师哥策马到车边,低声道:“尚公子,我们姑且见机行事。”
车里云姬也低声说了一句,嬴政冷声道:“走。”
下车时,云姬已不见踪影。士兵们带领兼护送一行人到了军备营帐,云若与师哥左右看其布局,都在心中叹王齮兵法老道。
走到一半,云若上前一步,开口道:“你们可以走了。”
士兵不明所以,仍坚持把人带进去,云若没有再说,到了营帐,王齮请完成使命的士兵喝酒,可片刻后,把他们全部灭口。
斥候无辜,云若拔剑想要救他们,师哥侧身拦住了她,另一手则按住了剑,挡在嬴政面前。云若咬牙,把剑回鞘,看了会儿士兵,垂下了眼,默然不语。
王齮须发皆白,一身甲胄,眼角皱纹,显示着饱经世事的沧桑,年纪虽老,却仍身轻体健,动作敏捷,活脱脱一个征战沙场的老将。
他在秦王面前斩杀数人,却面不改色,之后下跪请罪,嬴政认为斥候虽无辜,但为不泄露其身份,才不得已而为之。
王齮之后又献二计,一写信交送咸阳心腹之人,二使嬴政扮做李斯随从,躲避军中众多耳目眼线。嬴政都一一应允,对于屈尊为臣下随从,也示意无妨,反倒是李斯诚惶诚恐。
到了休息的营帐,云若与师哥离开,留嬴政一人在营帐里写书信。云若还在想那几个无辜死去的士兵,在他们看来,嬴政的生命比士兵的命金贵,她虽知其中道理,心里却很难受。
师兄妹俩俯视观望四周之时,忽听营帐里有动静,落下进帐一看,是嬴政推翻了竹简。他背身叹息,“信已写好,可母亲太后,仲父相国,一众文臣武将,我该,发给谁?”
最后的话,既无奈又咬牙切齿。
夜已深沉,众人却毫无睡意,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王齮请李斯会面,王齮论及秦国朝堂局势,问清李斯的立场站队,李斯自是两不得罪,他转身欲走,对方却道:“李斯,你只有一条命。”
到这,在外偷听的云若就离开,回到营帐,对嬴政和师哥道:“王齮谈话中说手足相残,可见他知道八玲珑的真实身份,李斯虽然才学俱佳,但此人墙头草,一遇疾风就东倒西歪。”
云若坐下来,言简意赅地总结道:“李斯可担重用,但必须防之。”
王齮已存杀意,师哥思索一番后,道:“如今敌方人数不明,为保护尚公子安全,唯有将计就计。”
云若与嬴政齐齐颔首,认同了这个方案。未久,王齮邀盖聂往点将台,云若与嬴政也一同前往,到台下,一年轻将领要收走二人佩剑。
云若看他一眼,是之前强闯营帐的千夫长。她与盖聂对望一眼,两人双双把佩剑给了他。
登上点将台朝东望,可见东方霞光满天,旭日初升,给军营披上了一层金色,新生与杀戮的气息混杂交织。云若跟在嬴政左侧偏后的位置向前走,察觉到点将台外侧躲避的众多气息,眼神闪过不善。
走到点将台中央,王齮施礼,一行人定下脚步,嬴政率先问:“王齮将军特意邀请,所为何事?”
他说着,在桌案前跪坐下来,王齮拱手答,“武遂军营,各方势力纵横交错,敌我难辨,想起盖聂先生出身鬼谷,精通识辨之术,想不到惊扰了尚公子,实在有罪。”
嬴政没有丝毫诚意地夸奖,“王齮将军有心了。”
王齮又问何时起身赶赴咸阳,盖聂答,“尚公子有要事在身,自是刻不容缓。”
听着王齮颠倒黑白,又拿出长安君成蟜的碧玉扳指为证,把尚公子他们三人污蔑为叛逆,云若脸上冷然,侧脸看向不远处的望楼。
王齮把碧玉扳指捏碎,道:“拿下!”
四周埋伏的士兵听命而动,师哥,挺身挡在嬴政面前,一脚踢飞了桌案,挡住了朝嬴政射过来的弓箭,但又因没有防备,又无刀兵,被人偷袭成功,数个士兵拿锁链缠住了他的双手和腰身,把人往后拉,拉离了嬴政的保护圈。眼看那年轻将领跃起,举剑刺向嬴政。
王齮满脸自信,云若从师哥那儿收回目光,移步到年轻将领跟前,却没有攻击他,只是与之擦身而过,接住他归还的佩剑。
云若落地,到师哥跟前,斩断了手腕腰上的锁链,又把佩剑扔给了他。与此同时,蒙恬从嬴政身旁经过,一剑刺死了刺杀君王的士兵。
佩剑到手,师哥拔剑开始了单方面的屠杀,身姿潇洒如风,剑势挥洒如虹。隔空又有一支弩.箭射来,蒙恬一把推开了嬴政,仰身堪堪躲过,箭飞过,力道击破了面具,在他右眼部分划出一道伤口,所幸眼睛无事。
蒙恬半脸血迹,眼神阴狠,有点骇人。
云若移步,到前边,举剑杀了躲在暗处偷袭的人。她刚回到嬴政身边,就见李斯伸个胳膊挡在她爹面前,她爹一脸淡定,面不改色,一派王者之风。师哥在以一敌十,她刚杀了一个士兵,一身紫衣的云姬悄然落下,向这边走来。
走过之处,满地冰霜,拔地而起长出的冰霜巨剑,虽然大却也快速,一剑穿胸解决了围攻的士兵,等她走过来,刺杀的士兵已解决干净。
她站到嬴政身边,低声道:“都清除干净了。”
云姬立定,穿胸而过杀死士兵的巨剑并没有消失,而是插在地上,长成了琼枝玉树,最后她一个眼神,冰霜素裹的天地消失于无形。
云若看得目不转睛,这就是阴阳家的秘术,看云姬操控自如,俨然是到了极高的境界。
那边,执长.枪的年轻将领与王齮的大钺交锋,他的长.枪被斩断,却拿着断枪头,使了个回马枪,一枪.刺向王齮右胸又抽出。王齮捂着胸口倒下,手中的大钺也滚落在地上。
盖聂挥出一道剑气,杀死了最后一人,把剑回鞘。
见嬴政安全,云若也把剑回鞘,蹲下身找了一个士兵,剥开面具看他的颈部或手腕,果然在上面发现了一个蜘蛛刺青。
她起身,看向云姬,“你是去清除平阳重甲军里的罗网杀手了?”
云姬眼神温柔,颔首。
云若低下头,微微沉吟,罗网是有名的暗杀组织,对付他们,暗杀或许是最好的手段,只是,她有些好奇,云姬是如何甄别的。
她撇撇嘴,没有问。
结束了战斗,嬴政开始审问,并论功行赏。
王齮愤怒于年轻将领蒙恬的背叛,对方却拱手回应嬴政的疑问,“先祖蒙骜,家父蒙武,于昭王庄王两朝为将,”
王齮又恨恨捶拳,蒙恬却道:“蒙恬从来就效忠王上,谈何背叛?”
嬴政问出了众人的疑惑,“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回王……”蒙恬叫了一声,觉得不妥,又改口称:“尚公子。”
他施礼,从容不迫地解释,“此前末将于马厩撞见一名驿使,他奉王齮之命急送一封密信出城,此人为王齮亲兵。”说着,他看向王齮,“但你却谎称他奉尚公子之命,他所牵之马四足强健,是为快马,若此信真的要送往八百里外的咸阳,绝不会选这耐力有限、不适合长途跋涉的马。”
说了第一条,蒙恬继续道:“此前,王齮在我面前展示王上密信,信笺上有王上印信,应是真实的。密信如此重要,本应绝对保密,阅后即焚,而他将密信给我看,看后又急于焚毁。信是特意给我看的,这只有一种解释,信是真的,其中的密令却你编造的。”
云若走到栏杆旁,扶栏看日。
听蒙恬如此说,不禁微笑,怪道王齮主动提议让嬴政写密信,目的不是为了送到咸阳,而是为了拿来作为假意旨的证明。
蒙恬又说他查阅了军营公文,七日内并无来自咸阳的公文,这封密信不是来自军营外,那就是诞生于军营内,王上的印信向来随身携带,那嬴政此刻就在这座军营内。
七日来进入军营的外来人只有李斯一行,其中有一身份不明的尚公子,身旁又有盖聂在,一切昭然若揭。
蒙恬道:“王齮,你设计骗取王上亲笔密信,却假传圣意,派出驿使送信,不过是演一出戏给王上看。”
嬴政听罢,赞叹。
“蒙氏一族,又出了一位少年奇才。”
听这话,云若转身,执剑背手,看向蒙恬。他宠辱不惊,不愧是出自将门世家的蒙氏一族。
云若俯视精锐的平阳重甲军,明白云姬清理罗网杀手的又一层用意,如无意外,这武遂关今后就由蒙恬镇守。平阳重甲军,将是嬴政的军队,纯粹忠诚。
嬴政走上前,质问王齮,“寡人最后问你一句,你是功勋卓著的老将,大秦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
王齮笑得沧桑,提起武安君白起的旧事,白起三次劝昭王勿伐邯郸,昭王不听,白起领兵出征,大败而归。因为这场战争,白起被赐服毒自杀,落得身后凄凉。
王齮长声叹息,自杀而死。
主谋者已死,嬴政又质问李斯毫无作为,李斯巧舌如簧,道他是苟全性命,忍辱负重,为王上保留一丝生机。
云若听了,无声哂笑,李斯真是滴水不漏,若是嬴政今日殒命于此,他同样可以全身而退。
这人聪明,可以重用,却不可倚为心腹。
李斯最后道:“此前盖先生不带佩剑登台,微臣就料蒙千长必有作为。”
盖聂闻言接腔,道先前蒙恬闯军帐,他就发现对方不在王齮计划之内。蒙恬又道师哥善于识辨,两人相互夸奖,互相敬佩。
嬴政豪情万丈,“哈哈哈,我身边有此能臣智将,何愁大事不成?”
盖聂与蒙恬都单膝下跪,拱手行礼。
随后,嬴政又厉声下令,“将王齮灭三族。其仕途升迁过程中,所有推荐、保荐、核准之人,一律严查。”
风云变幻,蒙恬正式遵王命为武遂关最高将领,统领平阳重甲军。嬴政立于点将台最高处,负手俯视下跪的大秦精锐,纵览无限山河风光。
云姬站在他右侧,绰约多姿,云若在左侧,看这壮阔景象,心中也无限感慨,她看向嬴政指点江山的英姿,微微一笑,高处不胜寒。
不过至少现在,嬴政是不孤独的。
良久,云若提剑与两人告辞,从点将台一跃而下,踩点轻跃,很快就达到地面。士兵牵来了马,她慢悠悠地纵马出关,回头望,点将台上小师哥的背影已经有些模糊。
云若眼睛一红,她回首,纵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