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心术》KK芭比

7、少年初见书中颜如玉七 “菩提……

　　“菩提……？”虞颜安愣愣地出了声。
　　正甩手扫开那男子的菩提闻言神情一滞，偏过头来。那男子抓准时机，冲上去伸手往菩提一猛抓。
　　菩提立刻躲闪，奈何还是被刮破了脖子，虽只是一层皮，却很快地渗出了血丝。
　　那男子抓完便两三步侧身退开，拉远距离。方才他是背对着虞颜安，此时一躲，正巧侧对着。他偏头随意一看，却是蓦地愣住了。
　　虞颜安因方才出言而打扰到菩提子，让那男子有机可趁而反省，此时也不知该不该上前。在他们身上看来看去，突然就和那男子对上了视线。
　　不看还好，这一看还真是吓一跳。
　　天，这男的脸是被人切开过吗？从额头到两颊，分别牵出了两条扭曲的伤口，且不知是什么粗制滥造的绣花线缝上，缝得乱七八糟。虽然长相挺清秀，奈何盯着歪七扭八的伤痕，怎么看都有些骇人。
　　虞颜安心里想着，没注意到那头菩提子看到这场景，暗暗握了握拳，抬头，握住头顶用来束发的小短刀，慢慢抽出来。
　　而方才还小巧的刀，随着抽出来的动作，慢慢变大变长，黝黑色的刀身，唯有刀锋处是反光的亮面，握在手中看起来很重。虞颜安吃了一惊，心想：外面的世界真精彩。
　　而那头，男子虽愣住了，可这边杀意已经毫无保留，危机觉了个满头，下意识转过来，又是吃了一惊：“怪物妖刀？！你真是阴阳妖？”
　　菩提子没有回话，握着刀，如鸟一般冲了过去。男子手中无可抵挡的东西，况且怕是挡也挡不住，只好一再闪躲。在你来我往的战斗中，他好几次从视线的余光中看到虞颜安，吃力的躲避，还没事找事道：“虞真人？真是好久不见啊！”
　　有种磨牙耿耿于怀的语气。
　　虞颜安不确定，问道：“你叫我啊？”
　　“靠！”男子这次真的是恨恨地磨牙：“不叫你叫谁，这里还有别人吗？”
　　整个方形祭台矗立在一个大水池之上，由石板拱桥连接。
　　虞颜安和他们正好被水池隔开，他左右看了看，摸清双方的进攻防御形势，不动声色地往左边移动，嘴上还不忘和那人叨叨：“哦哦，这样啊，你叫什么名字，我见过你吗？”
　　男子闻言一滞，露出破绽，被菩提子抬刀橫劈，直接被甩飞在地上滚了三滚，吃痛地捂着肚子吐出了血。
　　不知道是身体受到的伤太重，还是精神上的，他握了握拳，几乎是咬牙切齿：“你这是贵人多忘事？跟谁装呢在这，你可别说，你把小爷封印了，还不知道小爷的大名？！”
　　“我天，我还收了这么大的鬼啊。哇哦，请问大爷叫啥呢？”
　　男子又吐了口血，大概是气的：“你妹啊……三千年前！六道坊主！”话音刚落，还没爬起来又被菩提子一脚踹飞，又在地上滚了一圈，哇哇嗷叫了几声，顿时觉得身心俱疲。
　　虞颜安眨眨眼，茫然道：“六道坊主？谁啊？”
　　“.…..”
　　六道坊主闭眼，深吸一口气，趁菩提子还未打过来，迅速爬起来，后退好几步，几乎悬在池边上。六道坊主冷哼一声，突然，脸上的伤口迅速裂开，整张脸变成三块，往各个方向扯开！脑袋里的筋和血管费力拉扯，倏地飞速崩裂。他抬手，在仿佛是打开瓶塞的瓶子一样的脑袋里一抓，慢慢将什么东西抽出来。
　　虞颜安定睛一看，他抓的并非是什么东西，而是自渡！虞颜安蹙眉，他也不是没见过恶心的妖怪鬼怪，但是还是第一次见到脑袋活生生裂开的，实属是没忍住犯恶心。
　　幸好没吃什么东西，不然铁定就吐了。
　　六道坊主将自渡抓在空中，左手比划两下，手中赫然出现一个发光元阵，他没有犹豫，一把将元阵打在了自渡身上。瞬间，从脚底被卷起一阵风，两人衣服头发吹得哗哗作响。六道坊主的两块飘起的脑袋仍旧连着身子飘来飘去，然后迅速萎靡溶解，像是被抽掉了内芯一样，他整个人瞬间软倒在地上。
　　自渡的身体慢慢悬空，片刻，双眼睁开，两眼却是被红色覆盖，没有眼白黑瞳，只有一颗小小的白色瞳孔，像是被黑色吞噬一般。
　　虞颜安察觉不妙，这鬼是“金蝉脱壳”，寄宿到自渡身上了。他也不做犹豫，立刻从拱桥跑过去。
　　疾风散去，自渡落在地上，慢慢扯了个轻笑，道：“这小鬼和我契合得很，多谢你千里迢迢的把他送了过来。嗯？小虞真人。”
　　方才虞颜安还以为六道坊主是故意胡乱说来打扰他，不过此时，他却觉得似乎对方说的不无道理。
　　莫非……他们真见过？
　　眼下没有时间多想，虞颜安拔剑，跑到菩提子身边，道：“这鬼乱七八糟得不知道在说什么，不过看样子有点难对付，待会有什么危险你躲我后面。”
　　菩提子拿刀的左手一顿。
　　见他不说话，虞颜安还以为他不信自己，便半开玩笑道：“相信我，我挺厉害的。”
　　菩提子看了看他，握刀的力度放松了一分，轻声道：“好。”
　　虞颜安一笑，往前走两步，拿着刀往身后甩到身前，一个漂亮又流畅的甩剑动作。一个健步，迅速上前，宽大的道袍和外衣像是跟不上他的速度，几乎是甩在后面。
　　“别跑。”
　　六道坊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张狂地嗤笑：“我看是你别跑吧！”也跟着冲上。
　　两人速度都很快，迅速对上，虞颜安出剑几招，都被他巧妙躲过，他反手一刺，却被对方挡住了。
　　虞颜安迅速反应过来，对方好像没有武器的啊？他分了个眼风一看，这龟孙居然卸了自己本体的手臂，拿来挡他的剑，也是有够心大的……
　　六道坊主：“怎么了，三千年前你把我封印的时候可没这么弱啊？方才没注意到，三千年过去了，堂堂的小虞真人这是被贬成凡人了？”
　　他大笑两声，顶着自渡小孩的身体和面容，做这种轻蔑的表情，实在有点违和。
　　虞颜安挑眉：“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六道坊主原本想激他来着，奈何虞颜安心态极好，根本不受影响，反而他一听到这话，怒火中烧，在手中凝了力，一把将虞颜安打了出去。
　　虞颜安被掀翻，单膝跪地，猛地将剑插入地上，连人带剑被力道冲到了池边。
　　他抹掉嘴边的血，丝毫不在意地站起身来。
　　方才试探了一下，单单是斗武怕是赢不了。
　　虞颜安抽出地上的剑，奈何这把剑本就是山上道士人手一把的普通铁剑，样式都一模一样，脆弱得很。经六道坊主一掌，又在地上摩擦，这两下便耗光了寿命，抽出来的时候已经断成了一半。
　　断剑没有意义，还妨碍，虞颜安啧啧两声，心想他师父也真是抠，只给他们用这种便宜货。随手把它扔进水池里，从胸口掏出一张符纸甩在半空中。双手比划几下，结了个法术，符纸周围瞬间生起了巨大的光晕。他双指往前一指，那符纸便倏地飞了出去。
　　六道坊主一惊，鸡皮疙瘩瞬间涌了上来，躲闪不过，他本身就对符纸不对盘，那符纸像是认准了他一样不停快速跟着。
　　他气不过，提着他那断手就要冲过来劈他，虞颜安哪里会让他得逞，在地上翻滚几圈跑开，趁机又掏出几张符纸，连续甩到空中，咬破手指，沾血地在符纸上涂画。那些符纸瞬间像是有了灵魂一般，像一条线一样飞了出去。
　　六道坊主一看又气又惊，嘴上跟炮竹一样噼里啪啦地骂人，脚上也没停着，想找仿佛跑开把虞颜安拳打脚踢公平武斗一场。然而这几张符纸并非普通的符纸，是菩提因为吃烧鸭被罚关禁闭的时候悟出来的，他天赋异禀，法力无边，几个回合后将六道坊主缠了起来。
　　一旁的菩提子听话地没有插手，早就将手中的怪物妖刀收了起来。他直直地看着虞颜安，眼中闪过许多不可察觉的光芒。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一瞬间闪到了虞颜安面前，伸出右手，将虞颜安还未放下的手握住。
　　虞颜安一愣，微微睁大双眼，还未反应过来，菩提往前一步。虞颜安倏地瞪大了双眼，他他他……！他的手直接伸进了菩提子的肉里！
　　不对……这感觉不像是肉。
　　低头一看，只见菩提子的手心仿佛是一道小型屏障，仿佛是水波一般。
　　菩提子轻声道：“握住。”
　　握住？握什么？
　　虞颜安有一瞬间的迷茫，但还是听话的悬空一握。
　　就在他握住的一刹那，菩提子身体后退，相连的手掌处竟抽出了一把血红色剑柄。
　　虞颜安看着自己虚空一握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剑柄，惊了一惊。菩提子没有继续后退，他奋力将右手侧甩，那剑柄连带着剑一并被抽了出来。
　　一把全红色的剑，鲜艳地如被鲜血染红一般。
　　他还没看清楚菩提的右手，菩提就又闪到他身后，在他耳边轻声道：“去吧。”
　　然后，轻轻将他推了出去。
　　这不是发愣的时候，虞颜安半浑噩半机械地提着剑立刻往前冲，将被符纸束缚住，破口大骂的六道坊主一剑刺穿。
　　他现在脑中不清不楚的疑惑和好奇着，但显然解决掉正事比较重要。
　　六道坊主没想到他真的敢，毕竟他现在还附身在小孩身上，这道长白莲花心肠，以前就是这样被他封印，可没想到……
　　六道坊主：“你疯了？你不是百姓为重，菩萨心肠的吗？你不要这小鬼活命了？”
　　“他方才已经被杀了。”在进幻术前就被故明茶一刀捅了心脏。而且，自渡是不是人，还不一定呢……
　　“还有，什么菩萨心肠，别胡说，我才不是那些吃斋念佛的秃驴。”虞颜安将错就错威胁道：“快点给我弄出去，不然就让你小子魂飞魄散。”
　　靠！六道坊主心中忍不住怒骂，三千年前乌龙被封印，一封就封了三千年，好不容易最近遇到个傻逼妖道，和他做了个交易，这才放出来。没想到一出来就又遇到罪魁祸首，他真的是有苦叫不出。
　　堂堂叱咤四方，鬼界闻风丧胆的六道坊主竟被多次羞辱！
　　六道坊主愁怨地看着虞颜安，嘟囔：“要不是我现在法力没回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虞颜安好笑，挑眉：“你说什么？”
　　“……”
　　六道坊主咬牙：“你你你！你……你先把剑拔出去！”

　　还不等虞颜安动手，那剑仿佛知道他的想法一般，破散化成一大串大小不一的血珠，连续地从空中飞到菩提子的袖中。
　　虞颜安转过去看的时候，只见最后袖子轻轻摆动，露在外面的手，依旧被血红的符咒缠绕。
　　六道坊主看后面还有个危险，又咋咋呼呼道：“还有你后面那个，让他别动手，不然我就不放你们出去了，都耗这吧！”
　　“你不是说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么？”虞颜安突然觉得他好像还挺好玩，也可能是他现在顶着自渡这个小孩的脸。少了方才的紧张，反而没忍住逗起他来。
　　“你不知道那玩意儿就是冲着我来的！不是，你别想转移话题，答应不答应？！”
　　虞颜安笑了几声，敷衍道：“答应答应，赶紧的，别磨磨蹭蹭跟个娘们一样。”
　　听他这么说，六道坊主又要跳起来，可奈何现在势单力薄，根本打不过面前这俩玩意儿，他好不容易放出来，还没看看外面的世界就要稀里糊涂嗝屁，那真的是亏大了。
　　委屈巴巴地说好，心想：等出去了，看我怎么弄死你俩。

　　虞颜安也没全松开他，双指上挑，裹紧六道坊主全身的符纸自行转动，绕了几圈，缠在他脖子上了。
　　六道坊主翻了个白眼，揉了揉解放的双手，不情不愿地在空中比划，嘴里也不知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
　　突然，一身疾风过来，天上瞬间乌云密布，卷着疾风在祭台大作。
　　虞颜安的衣服被吹得乱飞，差些站不住，好在菩提子适时过来搂住他，捂住了他的双眼。虞颜安心里不住地哇，菩提子人真好，也不管外面到底啥情况，他虽然看不见，但也不担心，反正有菩提在。
　　他心里美滋滋滋地想，待会出去要不先去找点东西吃，再接下来继续办正事？
　　虞颜安双眼被缚，眼前一片混沌黑暗。突然眼前断断续续地亮，就像是微弱的烛光。他以为是错觉，闭着眼睛，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一圈，再睁开，却是一片光亮冲击过来。
　　他心中一滞，顿时愣了。
　　几乎是同时，搂着他，捂着他双眼的人退开，方才所见的画面顿时如树上被惊扰的乌鸦一眼，一哄而散。
　　眼前重见光明，手腕突然又是一紧，他下意识一看，却被人扯着飞速跑了起来。
　　虞颜安还是有些懵，突如其来的画面让他有些不知所以然。比如，现在拉着他跑起来的居然是自渡。
　　他没有害怕，甚至没觉得有必要甩开。
　　因为，方才在黑暗中的那个光亮里，是让他说了无数遍的，几年前遇上的女子的画面。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容。
　　虽然有些细微的不同，但是，那张脸，无疑是菩提子的脸。

　　虞颜安：“你这是……干嘛？”
　　六道坊主啐了一声：“还能干嘛！你是想继续留在那里被他杀了吗？”
　　“.…..”
　　六道坊主瞥了他一眼，又是翻了个白眼：“小爷我他妈还从没做过啥杀人放火的坏事！”
　　“哦。”虞颜安有些心不在焉：“那你干嘛刚刚不说？”
　　“你他妈问我了吗？你问了吗？过来就打打杀杀的，还帮着那个妖怪！刚那玩意儿才是你要捉的怀妖！”
　　虞颜安还是浑浑噩噩的，脑袋里乱七八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不挣开六道坊主的手，反而跟着他跑。
　　那个画面曾经无数次在他梦中百转千回，像是有人故意将那个画面刻在他的脑海里一般。虞颜安还记得，那时他醒来之后，周围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又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一般，他觉得奇怪，他娘突然要给他娶亲。以往他爹娘从来自恃他的天赋，给了他很大的期许，然而那之后，他却隐约觉得，他父母仿佛，更想让他，泯然众人矣……
　　那不是个女子，那是菩提吗……

　　虞颜安转过头看去，祭台高高矗立，被疾风乌云笼罩，仿佛顷刻就要落下沉重的雷与闪电。而菩提子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下。他看不清菩提的面容，就像那时看不见“那女子”的面容一般。
　　但是，虞颜安能肯定，菩提在看着他，看着他离开。孜身一人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也没有追上来。
　　心像被揪了一下。
　　那模样看上去，仿佛委屈极了……
　　他还没转过头，周身的画面慢慢溶解，那孤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眼前。

　　六道坊主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扬着脑袋看向他。
　　虞颜安喉咙有些干涩，咽了咽口水，道：“那是你故意弄出来的幻觉吗？”
　　他指的是那个画面，六道坊主一定也看到了。
　　六道坊主气不打一处，简直想跳起来踩他的脚，没好气地回道：“这种幻术你还不知道是什么吗？装啥傻？还是三千多年过去了，曾经的虞真人越来越傻了？”
　　虞颜安垂头丧气，根本没把他说的啥虞真人的鬼话听进去。
　　他知道六道坊主是什么意思，这个幻术大概是由六道坊主做媒介，引血进幻术。要么是梦，要么是所想。
　　之前他所见的应当就是故明茶滴血起式而形成的她的所想世界，而方才他在符纸上所写是用自己的血，但是符纸在他的法术中形成了屏障，并未触碰媒介。唯一与媒介连接起来的，怕就是六道坊主刮破菩提子脖子沾上的。
　　他没必要自欺欺人，那就是菩提子脑袋所想的东西。
　　更多的无需多说。
　　虞颜安叹了口气。
　　六道坊主见他唉声叹气，双手抱胸，问道：“你真被贬了？”
　　虞颜安抬头看他，显然是不懂他在说什么。这模样不是装出来的，六道坊主倒是噎住了。
　　“你不是……”六道坊主看着他，唏嘘：“唉，这都是啥事啊……算了，忘记就算了。”
　　他也是倒霉，莫名其妙被封了三千年，现在一出来就遇到封他的人，而对方却屁都不记得了。
　　虞颜安问道：“你见过菩提子？”
　　“菩提子？那家伙叫这名？”他冷哼了一声，道：“见过。”
　　“在哪里？”
　　六道坊主放下双手，抬着小脑袋，定定地看着他。
　　“三千年前。”

　　他没有说的是，刚好是三千年前被封印的那个时候，他也是因为那个妖而被乌龙的。

　　画面又是一转，两人回到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