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心术》KK芭比

6、少年初见书中颜如玉六 像是在海里

　　像是在海里，被翻涌的海水不停旋转拍打，眼睛几乎睁不开，强大的阻力吹得头发和衣裳胡乱飞扬。
　　等到失重感消失，找回点实在感，这才昏昏晕晕地摇了摇脑袋，发现自己落在了地上。
　　他撑着剑，勉强站起来，还是觉得脑袋还有被狂卷旋转的晕乎，顿时又是多摇了摇头，企图清醒一下。
　　待他站起来想找菩提子时，一瞬间想把自己打晕了算了。
　　……这是被卷了一个晚上？怎么就变成白天了？
　　他此刻站在街道中，两边皆是热闹的摊位和店铺，商贩卖力吆喝着，行人洋溢喜庆地逛着。下着小雪，悠悠然飘着，落在屋檐上，摊铺顶上，地面上。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行人撑着油纸伞，花样颜色各放光彩，皆是喜人。放眼望去，一派祥和。
　　虞颜安抬起手，一片雪花飘落在了指尖。
　　菩提子不在附近，他思考了一下，觉得事有奇妙，怕是进了那鬼的幻术里，两人被分开。
　　肚子又开始叫起来，实在是太饿了。他东看西看，发现了一个点心铺子，咽了咽口水，把剑收起来，狗腿地两三步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个铜钱打算买上一点充饥。
　　可遗憾的是，他走得急，差点就要撞上斜对面过来的人，他心中埋怨一句，这人走路怎么不看路啊。这来的突然，他也没有对付妖怪的警觉，就要撞上，他伸出手打算稍微护住一点，却见那人丝毫没有察觉地直接……从他身体里穿过去了。
　　虞颜安：“.…..”
　　不是吧？这个幻术竟然没有实体，看来对于这个世界，他就是一个虚幻镜像的存在。
　　他颓废又委屈地没了劲。
　　想吃个东西怎么就这么难啊。
　　虞颜安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垂头丧气，突然，一声清亮的女声想起，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刚才才听过！
　　是故明茶！
　　虞颜安心中一惊，立刻警惕旋身打算藏身，又蓦然想起自己并非实物，便又走了出来。
　　此时，故明茶正在一首饰摊位前站着，由身后侍卫撑着伞，穿的依旧是华丽，清淡的面容朱砂胭脂点缀，反两种对比反差在她的小脸上，反而更显得贵家小姐的奢华与雍容。
　　而她身旁还有两人，一男一女，皆是由下人撑着伞，那男子夹在她们两人身旁。两人都背对着，虞颜安还看不清楚模样。
　　“这翡翠镯子可是上等品，前不久从邻国运过来的好东西，您可以看一下这成色！绝对的好东西！”这摊位老板也是个有眼见力的，不过他识的不是货，而是人。
　　虞颜安凑上去看了看故明茶手中的翡翠手镯，成色虽然是不错，但是绝对不是什么上等品，吹得太过。
　　这种镯子他家都是看都不看的，档次太低，要是他买了一个送给他娘，他爹要不觉得他在山上过得太清苦，要不就吩咐下人再送几箱黄金上山去，也不要让他买这玩意儿送他娘，跌份！
　　再说，人家可是公主，什么贵重华丽的首饰没见过，会这么不识货？
　　完蛋玩意儿！
　　反正没人知道他的存在，虞颜安毫不在意地直接绕到故明茶身侧，见到另一女子面容时，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那女子与故明茶的脸一模一样。
　　双生妹妹，新火。
　　不过，虽然两人面容一样，但神情神态却是大相径庭。
　　新火只是略施粉黛，整个人看上去更是清冷，衣裳也是浅黄色的，不像故明茶面容与服饰那样浓墨的色彩。双眼微微垂着，乖巧又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她低低垂着脑袋，好像看着摊位上的首饰，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故明茶始终端着贵为公主的矜持微笑，摆了摆那手镯，道：“是不是上等品不重要，今日当巧瞧见，我便收下它。”
　　说完，身后的侍卫便从腰间掏出银子给那老板。
　　“不必找了。”
　　小手一挥，又转过半个身子，言笑晏晏地对那男子道：“好的手镯就应该配美的女子，萧公子，来。”
　　那被唤“萧公子”的男子不过十几模样，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闻言一愣，道：“这是？”
　　“借花献佛。”
　　萧公子又是一愣，随即理会过来，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新火，又看了一眼故明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笑了笑，柔声道：“好。”
　　而新火始终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虞颜安在三人身上看来看去，方才那点怪异不对劲的感觉这时有了点着落。
　　按照菩提子的话来说，故明茶在新火自杀后，将自己的未婚夫婿也杀了。这三人同框出现，想让人猜不出那萧公子就是被杀的未婚夫婿都难。可正是如此才不对劲。
　　一开始他也猜测，莫非是三人情感的拉扯，才会导致两人的死亡？比如故明茶为得到萧公子，而残忍杀害自己的妹妹新火，将其伪装成自杀，可随后将萧公子杀害又矛盾了。且不说他们成亲是圣旨，就现在而言，看那萧公子满眼都是故明茶的模样，不像是装的。既然本就对她有意，又有圣旨，自是不会方才的猜测而杀了两人。
　　虞颜安盯着新火，边思考边走神。
　　萧公子：“看这样子，待会雪或许会越下越大，要不今日我们且逛到此，日后有了空闲，我再带两位小姐出来瞧瞧其他的新鲜玩意儿？”
　　故明茶对此没有异议，施施然道了声好，三人便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就是苦了虞颜安，回过神来的时候，马车已经走远。他噗哧噗哧地跟上去，那马车走的不快不慢，他想施轻功法术又太快，如果慢走又跟不上，只好全程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快步跟着。
　　等到了皇宫门口才醍醐灌顶地反应过来，敲了敲自己的榆木脑袋，他可以先来皇宫门口等着的啊！反正她们就是回皇宫！
　　又饿又累，他实在是没有什么脾气了。
　　等着三人下了马车，在皇宫里七弯八拐地在琉璃宫院门口停下来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多谢萧小王爷，今日的确玩得挺高兴，期待下次得空了再出去逛逛。”
　　原来还是个小王爷。
　　故明茶眉眼微弯，笑着对他点点头，一派自矜端庄。
　　萧小王爷也笑道：“自然，自然。”
　　再文绉绉地寒暄完两三句后，本该进去的故明茶却一直未转身，似乎在等什么，然而过了两三秒，她像无事发生一样，转身进去了。
　　侍卫寸步不离地举着伞，撑在她的头上。
　　待目送她进去后，萧小王爷对新火做了个很礼仪的“请”的手势，两人便转身离开。
　　虞颜安蹲在琉璃宫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慢慢越来越小到拐弯不见。
　　他捂着肚子慢慢站起来，方一转身，眼前猛地一晃，身体正好直愣愣被故明茶快速穿了过去。
　　他微睁了双眼，跟着也转过身，卷着风，瞬间也追了上去。
　　故明茶小跑出去，奈何衣服太过厚重，跑得非常吃力，期间被裙摆绊倒了一次，然而却丝毫没在意，撑起来继续小跑。在宫墙拐了好几次后突然停下，扶着墙微微喘气。身为贵族的姿态时刻保持，即使很累也不放开了喘气。
　　虞颜安在另一边停下来，这点距离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顺着故明茶的视线望去，前面正是那萧小王爷和新火。
　　两人没有走远，而是在一处池边亭子坐下，圆石桌上点着蜡烛，小雪悠悠飘着，池面清水带着雪花微微浮动。亭外侍卫撑伞，亭中一对俊男俏女想对而坐，男子举着手，拿着一枚翡翠手镯，女子接过，微微笑着。
　　真是好一派花前月下，良辰美景。
　　虞颜安都想拍手称赞，一转头，却见故明茶恢复了神态，一张脸冷得出奇，没了之前端庄的笑，静静地冷漠地望着前面的两人，眼中仿佛结了厚厚的冰。
　　片刻，她拍了拍方才方才摔倒时膝盖处衣裳压着的雪，可这雪已经在下，拍完又沾上。故明茶却没有在意，反而虞颜安却是看出了她的意图：她在整理方才自己的失态。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过了身，又挂上了之前的微笑。她施施然往回走，飘落的雪花越来越多，在她的头顶遮了个全。
　　琉璃宫门口守着侍卫见她回来，立刻上前为她撑伞，却也不敢上前抚掉她头上的雪。
　　故明茶在踏进琉璃宫门槛后停下，虞颜安在门槛后。
　　她转过身来，直直望着前方。
　　虞颜安却觉得她好像是在看自己，他顿了顿，抬手越到她头上，想为她拍掉头上的雪。然而还未触碰到，故明茶却猛地抬手，往前一刺！
　　双眼一睁，眼前又是一白。

　　虞颜安摇摇混沌的脑袋，肚子也是很给力的咕咕叫。
　　唉，又来……只祈祷这次能够实体化，他就想吃个饭。
　　起身，像个没魂魄的鬼一样飘到视线里看到的柱子，然后穿过柱子歪倒在地。
　　他认命地撑着身体爬起来：吃个饭怎么这么难？！
　　不过，他现在身处的地方是一处宫殿内，一砖一窗都尽显华丽，透露着有钱的贵族气质。
　　他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正在门口的一个角落里，而里面巨大屏风后有人在说话。
　　虞颜安两三步上前，越过屏风一看，故明茶正跪在地上，面容依旧带笑不减。
　　而她面前倒卧坐着的人，头发苍苍，胡须发白，双眼瞳孔模糊，声音沙哑沧桑，道：“你说，你想让我下一道圣旨，让，让你和萧小王爷成婚？那个萧二，萧元深？你……咳…….咳，你可知，你的婚事，可不是能随便这样决定的，你身为公主，你……”
　　故明茶笑着打断他：“儿臣是真心喜欢萧小王爷，还请父王成全。”
　　那老头想必就是雪丘国的国王了。
　　虞颜安啧啧两声，心想：这雪丘国国王体力不错……
　　老国王神情冷了下来，哼了一声，道：“你这是，在请求？”
　　闻言，故明茶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站起身来，抬手，对宫殿里的侍女下人摆了摆，示意她们退下。
　　她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待那些下人们出去带上了门后，上前两步，在气到抽搐颤抖的老国王面前弯下腰，面带微笑地从他身边拿过玉玺，在桌上她方才摆上去的折子盖了上去。
　　老国王看着她如此嚣张，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却动弹不得。眼见着故明茶平静地那着折子转身离开，破口想骂，然而还没说出一个字，便猛地咳嗽不停。
　　虞颜安不置可否，他站在原地，看着故明茶朝他这个方向走来，他没有躲闪，就这么看着她。
　　这一次，他敢肯定，故明茶也在看着他。
　　果然，就在靠近的瞬间，故明茶抄着手中的折子，猛地对他劈下。

　　“新火好像只黏着姐姐呢。”
　　“毕竟是双生姐妹，新生也更喜欢和新火一起。”
　　“说起来，新生前段时间还同我说想要改个名字。”
　　庭院里，亭中老国王同一漂亮女人说话，女人打扮雍容华贵，听口气应当是双生的母妃。
　　而另一边院子的池边，两个女孩正蹲在地上蹲雪人，穿的厚厚的毛茸茸的，看模样估摸着十岁出头。
　　虞颜安已经不奢求吃饭了，他冷静地看着面前发生的。
　　故明茶此时不像小时候那般总是带着疏远又礼貌的笑，小脸蛋红扑扑的，不停在不成形的雪人上拍。
　　而新火蹲在她身旁，仿佛对这种事情不太懂得怎么去做，只会缩着身子，呆呆地看着一脸开心的故明茶。
　　旁边想要帮忙的下人靠近，新火却是一激灵，往故明茶身边靠了靠，拒绝的意味明显。
　　下人只好又站了回去守着。
　　“新火好像只黏着姐姐呢。”
　　双生母妃又说了一遍。
　　故明茶皱着眉头让侍卫下人站远点，然后牵起新火的手，教她一起拍。新火试了试，过了会，轻轻地笑了笑。
　　老国王：“新火这孩子性子太封闭了，两姐妹真是完全相反，我倒是挺中意新生的。前些日子，别国的使者过来，说有和亲的打算……唉。”
　　他两句话皆说一半，但意味分明。
　　双生母妃无可奈何，两条细长的眉毛变得悲伤，她苦笑，老国王已经什么都打算好了。就是可怜了新火……
　　一介女子，是不得干涉的，她看了看新火，不忍心地扭过了头，和老国王一同离开了。
　　而此时，方才还喜笑颜开的故明茶收了表情，抬头冷漠地看着离开的两个背影。随后又偏过头，甜甜笑着摸了摸新火的头。
　　虞颜安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故明茶视线猛地射过来。
　　虞颜安：“你在后悔吗？”
　　故明茶一愣，随即轻轻一笑，动了动嘴，然后整个人像是冰雪一样融掉，连周围的全部景象亦是如此。
　　画面像是盖住画的薄纸一样被撕下来，虞颜安旋转身体，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街道。

　　那边首饰铺子旁没有两女一男了。
　　虞颜安看了看那个点心铺子，不死心的随手拍了一把最近的路人，完美穿过。
　　他就不该这么执着的！！！
　　虞颜安简直要泪奔了，抽出张符纸在面前捏了个诀，再往前一甩，那符纸竟自己飞了起来。
　　“明烛祭台。”
　　方才故明茶在消失前，说的正是明烛祭台。
　　这是一个幻术困境，然而却是非实体化的，与其他事物无法触碰，说明并非是现实发生过的记忆，要么是梦境，要么就是想象。
　　到底是哪一个不必深究，因为既然非记忆困兽，那么想出去，就只有一个方法，找到放出这个幻术的主人，不用思考，就是那个瓶子里的鬼。
　　术士会在有联系的人最后身亡的地方，那鬼藏身处就在明烛祭台。
　　虞颜安原本以为新火是在皇宫中自杀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不知道故明茶在想什么，她要和鬼做交易，又要告诉他鬼的所在之处。他回想最后那个年幼的故明茶，心中隐隐一动。
　　他飞快地跟着符纸指引的方向过去，刚快靠近，浓重的杀意便弥漫开来。
　　虞颜安定睛一看。
　　方才进入幻术中与他走散的菩提子正在祭台上，和一披散黑发的男子恶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