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心术》KK芭比

4、少年初见书中颜如玉四 靖安国与雪

　　靖安国与雪丘国国界处是一片荒漠，跨过荒漠后便是白雪皑皑的国度，一眼望去白色的世界，一尘不染的样子，身心皆如被净化升华了一般。而荒漠与雪地却是泾渭分明，无不让人感叹这大自然造物之神奇。
　　虞颜安望着那片雪白的世界，心中却是五味杂陈，迟到的醍醐灌顶。
　　唉，难怪觉得奇怪，就几年时间树林怎么就变荒漠了，原来是他走错了路……
　　想到这，他满怀感激地看向菩提子：“菩提啊，真是太感谢你了。”
　　菩提子笑道：“道长何出此言，是我幸好遇见了道长，否则也找不到如何来雪丘国的路了。”
　　虞颜安张了张嘴，尴尬道：“没没没……小事小事。”
　　这一路来几乎都是菩提子带的路，不，也不算是他带路。比如说，当他打算往东边走时，菩提子便会随意问道：道长是想要回去为那些亡灵超度吗？道长果真是心地善良。这时候虞颜安则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走了回头路，便咳嗽两声说是是是，然后回去超度完再转身往反方向走。表面一脸的泰然自若，心里早就想出个宫殿钻进去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真的是太丢人了。

　　菩提子道：“虞道长现在是要去哪里呢？我在雪丘国尚且识得一些地方，若是不介意，我倒是可以给道长带路。”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虞颜安低头看了看站在他腿边打哈欠的自渡，道：“总之，天色也快暗了，总之我先进城找个地方住下吧。”
　　自渡已经困极了，站着既然都要打起盹来，差点栽倒，好在虞颜安拉住了。
　　他提着自渡的手，打算抱起来。菩提子却上前两步，拎着他的胳膊，单手就把人抱了起来。
　　自渡有点怕他，立刻清醒了一大半，紧张兮兮地不敢动，但没几秒还是困得倒在他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菩提子道：“我来就行。”
　　“啊……好。”
　　说完两人便往前走，不过方才他牵着自渡走在前面，没有感觉很奇怪。而现在自渡被他抱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虞颜安那股不自然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这这走他后面，就像是他的侍卫一样，可是他再怎样，也不会狂到要一个大妖怪做贴身侍卫啊！
　　虞颜安特别不适应，于是眼珠子一转，放慢了脚步，状若随意地挪到了菩提的身边，并肩而行。
　　他道：“菩提啊，我有一个好奇的事情可不可以问一下。”
　　“道长请问。”
　　“就是，我就是挺好奇的，你怎么没有眉毛啊？”
　　方才第一眼见到他，虞颜安就注意到他没有眉毛。
　　其实他不仅好奇这个，他还好奇为什么他的头发一半白一半黑，不过，他更好奇的是他脖子到脸上的红色符咒，他无意间看了听多次，却解读不出来究竟是个什么符咒。但是这种事怎么好问，若是他人的隐私，他这么冒犯地问，岂非是太没大脑了？况且要是他不小心戳了菩提的痛脚，一气之下反过来要了他的小命可如何是好啊。
　　他犹自在一旁胡思乱想发愁，菩提却是面不改色，道：“曾经遇到个神仙，这是他留给我。是不是不好看？”
　　“不不不，没有，挺好看的。”的确是挺好看的，有种神秘不可犯的美。虞颜安其实一路上瞧瞧偷瞄了许多次，确实，菩提的长相太过出色，身上的气质也是人群中难寻的，那些特点不减其风貌，反增神秘之美。
　　他一个男人都觉得过分好看了。
　　“不过他为什么要把你眉毛弄没？他是不喜欢你吗？”
　　神仙大多为民造福，斩妖除魔，恩泽天下，应当是不会和妖怪有什么过多交际的。所以他当下便联想菩提或许被那神仙追杀，而去了他的眉毛。不过又觉得奇怪，哪个神仙这么重口，偏偏去人家的眉毛做什么？
　　菩提却是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的，他是为了救我。”
　　救他？
　　突然，虞颜安眼前一暗。
　　原来，菩提旋身到他面前，一手虚捂他的双眼。说是虚捂，是因为他的手并未触碰到他，道：“失礼了，道长。”
　　虞颜安一愣，瞬间眼前又复而清明。菩提放下手，却是变换了一身装束。
　　眼前这妖换上了一身相对简单的深蓝色衣服，袖口宽松随意。头发变短，那两股长发不见了，还是如方才一般扎在头顶，以鬼面短刀固定。模样倒是没变，少了一份慵懒，像是哪家的年轻纨绔少爷。
　　心想，妖怪还挺方便的，想变身就变身，这要是去做了梁上君子，在被抓时换一身装备和面貌，岂不是轻而易举？又想，都是妖怪了，还当啥小偷啊。
　　两人停在原地，还是菩提先转身回到他身旁，他这才回过神来，继续往前走，道：“这样也挺好看的。”
　　说完差点咬自己舌头，他真是在华阴山待久了，这种流氓话嘴快过脑子！
　　菩提则是笑笑，道：“是吗？道长喜欢就好。”
　　啥叫他喜欢就好啊？小兄弟，你不对劲。不不不，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菩提和他说笑呢。
　　“啊……啊哈哈……”
　　丢死人了。

　　虞颜安悄悄瞥了一眼，却是心头一震。
　　之前菩提穿的衣服过于华丽，袖子较长，而现在换的这身衣裳，袖子稍短。加之之前他都是举起左手，现下他抱自渡的手，从左手换成了右手，右手连同一部分小臂从衣袖里露出来。
　　那只右手，亦是被血红色的符咒整齐缠绕，连手指都是，像是某种诅咒束缚，看上去狰狞又恐怖。
　　虞颜安愣了片刻，呼吸不知为何有些急促，心脏猛地跳动，连带着刺痛。
　　菩提见他不对劲，问道：“道长这是怎么了？”
　　虞颜安皱眉摇摇头，稍微运气，将心头那股不明所以压了下去。
　　“没事，可能是饿了吧。”

　　现在天色已经快暗下来了，他们一路从人迹罕至走到城门。雪丘国因为是被大雪覆盖的国家，天气较冷，日常出来的行人比较少，再加上快天黑了，城门口也就三三两两百姓。
　　城门口士兵把手，就在他们走近之时，突然从城内匆匆忙忙赶过来一队士兵，不知是怎么回事，神情都肃然紧张，仿佛是出了什么大事一般。
　　虞颜安留了个心眼，耳朵竖起来。
　　那队赶来的士兵素质较高，没有过多言语，带头的领队只是和城门把手的士兵交代了两句，一行人便骑着马往外走了。
　　不过，也是让虞颜安捕捉到了他们话中的“镖局”了。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和菩提两人神情自若地进了城门。
　　他们两刚进了城，还没走多远，就听身后城门发出沉重的声响，就这么关了。
　　这天还没彻底黑下去，城门就开始紧闭。虽说虽然进城和外出的人不多，但是此刻关城门，再加上方才行色匆匆的士兵，简直是大写的有问题。

　　此刻，天上开始下起了小雪，卷着小细风。
　　虞颜安穿的比较单薄，小凉风一吹，鸡皮疙瘩竖了起来，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突然身后一暖。
　　他抬头，只见菩提脱下了自己的那件外衣，披在了他身上。长长的外衣还是方才的样式，触感舒服，但却是变厚了，面前还添了白色的毛绒，柔软又暖和。
　　菩提则是自然地左手一掀，把后面的帽子往他头上一挂。
　　哎呦，刚刚没注意，这还是个连帽外衣啊。
　　不对……
　　虞颜安赶紧道：“我没事，还是菩提你自己穿吧，我抗冻。”
　　菩提则是阻止了他想脱下来的动作，探过头来，问道：“道长可是嫌弃我的衣裳？”
　　怎么会呢，这衣服一看就是个值钱货。只是……
　　虞颜安还想说，可看他一脸真诚的模样，仿佛他要是拒绝，他下一秒就会怅然一笑，然后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在嫌弃。这这这，他想了想这个画面，越发觉得自己真是过分。
　　于是连忙道：“怎么会呢，这衣服可真是暖和，我可太喜欢了，谢谢菩提兄！”
　　一气呵成。
　　菩提似乎满意地笑了笑，两人继续前行。
　　虞颜安又瞧瞧从帽子下偷看了他几眼，见他毫无变化，想说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菩提却像是有读心术一般，道：“道长放心，我不会冷的。”他是妖怪，妖怪对于冷热的感知虽有，但是保暖和趋热不需要借助外物。又笑道：“不过，这是在担心我吗？道长真是善良。”
　　“哪里哪里……”
　　善良的是你啊大兄弟，虞颜安捂着外衣的带子，心里流泪，这世上还是有好妖的啊。
　　看来以后他收妖的时候，还是要询问打听一下这妖的生平和事迹，好好做功课，避免误杀了好妖。

　　雪丘国是真的很安静，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了，好在还有客栈未关门。
　　两人随意挑选了一家客栈，只是这间客栈只剩一间房了，不过若是换客栈，一来现在天色已晚，出去或许没有别的客栈开门了；二来，若是别的客栈都关了，他们回来这里，这里也关了怎么办。
　　思忖片刻，还是住了下来。
　　菩提的头上落了不少雪花，虞颜安担心打湿他的头发，赶紧抬手帮他轻轻拍去。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拍掉雪花的时候，菩提的眸子微微一动。
　　他将自己的考量告诉给菩提，道：“今晚可能就委屈你和我同住一间房了。你睡床，我打个地铺就行。不过，能不能顺便让自渡也睡床，毕竟一小孩。”
　　菩提没有反驳，而是应了声好。

　　不过，待半夜醒来，虞颜安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地铺上多了一个人，哦，不对，一个妖。
　　菩提微笑道：“实在对不住道长，我睡相不太好，可能昨晚睡着翻身，不小心从床上滚了下来。”
　　“哦，没事没事，我睡相也不好。”比如他赶紧松开了抱着菩提的手，把腿从他身上放下来，匆忙退开坐起来。
　　挠挠头发，尴尬地笑道：“不太好，不太好……”
　　菩提还是笑眯眯的模样，仿佛并不在意，也跟着起身，动了动手，似乎想拉他一把，然而手还是没有伸出去。
　　虞颜安撑着地，扶着腰爬起来，想伸个懒腰，但是这姿势着实有点奇怪，便悻悻地收住了。
　　他道：“菩提兄继续休息吧，不好意思啊把你吵醒了。我有点事，可能需要出去一下。”
　　他也是没想到菩提睡着睡着睡到他身旁来了，打扰别人睡觉，真是罪过。
　　菩提却道：“我知道道长想做什么，我同你一起去，一路上好有个照应。”
　　这样的大妖怪果然心思缜密，和他想到一块去了。不过虞颜安摆摆手道：“没事，我就是去瞧瞧，很快就回来。”
　　本就不关他的事，还劳烦人家这么多，他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别人了。
　　说着便一手一脚攀上了窗户。
　　菩提上前拉住他。
　　虞颜安转头，笑了笑，道：“没事，我真的去去就回。”
　　“不是。”菩提微微侧身：“应该是走那边的窗户，会比较还一点。”
　　“.…..”
　　是是是吗……
　　虞颜安淡定地下来，道：“哦，我就是看看外面下雪没有，下着下着，这个天气真是有点冷啊，还在刮风。也不知道雪丘国的百姓是怎么生活的，一年四季都是冬天，唉，外衣外衣，菩提你这外衣可真暖和，在哪里买的呀，我也想买一件……”
　　菩提眼中含笑地看他穿上自己的外衣，也不觉得他的自言自语聒噪，反而有趣地听着。
　　直到他声音越来越小至停下，才道：“虞道长若是不嫌弃收下这外衣的话，我倒是很乐意送给道长。”
　　虞颜安耳根瞬间红透。
　　他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自渡，心想：不争气的娃，还不快醒来给解个围！

　　最后是怎么两人一起在跳出窗户的，他也不清楚了。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虽说雪丘国因气候原因，外出的人较少，但是他如果没记错的话，雪丘国有个重大的节日庆典，举国欢庆，共同祭天。如此重要的节日期间，竟仍旧是街上安安静静毫无生机，再则，他仔细观察过，街上的两三行人皆是面色凝重，并没有丝毫节日氛围，反而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一个人如此，那可能是家事，两个人如此，那可能是两家人的家事，若是全如此，那就不止是家事这么简单了。
　　不出意外，应该这个国家出了什么事。
　　若是战争即发，百姓不至于还如此悠闲出来闲逛，所以，大概可以猜想出，十有八九是国家元首处出了事。
　　城门口那队士兵口中提到了“镖局”，国家的士兵竟因这一趟镖而出动。如此看来，这城中情况大概可以和这趟镖联系起来。
　　既然如此，直接去那皇宫瞧瞧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