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心术》KK芭比

3、少年初见书中颜如玉三 只见那人身

　　只见那人身着深蓝色衣裳，半黑半白头发，束在头顶，发冠为一鬼面，上头横插着一把短的直刀，身后飘垂着两股宽松辫子，长及膝窝。清秀俊美的面容，下眼睑异常的红，宽宽一条，双眼细长，眼尾微微翘起，瞧上去高冷不可攀。
　　为人震惊的是，莫名的血红色符咒从他脖子一路攀升到了右脸上。而那人却是施施然从上空飘了下来，勾着唇角，眯起眼睛看着他，野性邪魅。
　　虞颜安一时竟呆愣在原地，看着他落在平地上。
　　而旁边的小鬼冲破了保护罩，拖着小孩跑了过来。
　　……他也是听话，这都不忘要看着小孩。
　　那妖摸了摸小鬼的头，却是一直看着虞颜安，微笑着，道了一句：“久等了。”
　　虞颜安一顿，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见他抬起左手往他身后一指，手指中仿佛闪过了什么。他迅速转头，身后那仙人掌妖应是趁方才他愣神之际企图想逃，匍匐趴着。而此时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钉在了地上一般，动弹不得。
　　背后那妖又是轻笑一声，手指翻转，往上一勾，那将仙人掌妖钉死在地上的东西瞬间飞进他袖中。
　　速度之快，虞颜安竟是一点也没有看清。
　　而那仙人掌妖却是呜咽两声彻底没了魂，变成了本体，枯黄一条落在地上。被突然卷起的风沙吹散，只留下一把插在地上的剑，一点不剩。

　　虞颜安拔起剑，转过身来，和这妖打起来，说实话，他也不知有多少把握。
　　他虽是文武神童，道家奇才。但是这妖怪少说也是上千年的大妖，其法力不是他这种凡间十几的毛头小子能比的。
　　况且，师父也一直谆谆教导他：“能动口不动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打不过就跑。”
　　虽然他也一直反驳：“打不过就跑，非君子所为。”
　　而当真处于劣势中，方知小命比君子重要。
　　然而目前这个情况，想走想跑，两个都不可取，非明智之择。
　　于是，他拱手笑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哦，他决定装傻。
　　那妖闻言，却是轻笑出声，少了一些邪魅，多了一丝随意。
　　虞颜安见有戏，又道：“这小孩原来是你的儿子啊，方才我碰巧遇到了他，令郎真是年纪轻轻便一表人才。”
　　“是吗？”
　　那妖眼中笑意更盛，拍了拍小鬼的头，那小鬼立刻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黑白色狼……还是狗，嘴里还叼着那小孩？
　　仿佛想说，这不是他儿子，这是他爱犬。
　　虞颜安讪讪：“你这狗长得跟狼一样，啊，不对，是长得跟狗一样……不对不对，我是想说……”
　　完蛋，他每次紧张就容易犯错……
　　那妖笑了笑，道：“今日我没注意，它竟自己跑出来，找了许久，这才找到，还多谢道长救下了它。”
　　自己跑出来的？听这口气，应只是来寻这狗，而他也不知为何醒来便和这狗一起。如此看来，应该不是为了他而来，而是为了这只狗。
　　虞颜安心中悄悄松了口气，又笑道：“哪里哪里，倒是它帮了我挺多。”
　　那妖顺了顺狗毛，却是在虞颜安瞧不见的地方轻巧一拍，那狗便丢下那小孩，摇着尾巴朝他跑了过来，直接扑在了他的身上。
　　哎呀。
　　虞颜安心想：小孩要轻拿轻放呀……
　　他下意识抱住，便听到那妖说：“看来我这狗很是喜欢道长。”
　　是吗？
　　好像真的有点，从他醒来这狗便冲到他怀里。听到这么说，他也学着从头到背，轻轻顺着毛。
　　他顺得起劲，那妖眼中带笑地看着他，片刻，又低头一瞧那晕在地上的小孩，左手随意一点，那小孩便模模糊糊地恢复了意识，醒了过来。

　　虞颜安立刻上前几步，摸了摸小孩的头，柔声问道：“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那小孩坐在地上，呆呆地左看右看，差些让人以为吓傻了，而后又突然嘴一瘪，哇——地大哭起来。
　　边哭还边口齿不清地说着话，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虞颜安无奈，从袖中抽出一张绢布，往他脸上一擦。一把抱起小孩，点了下小孩的头，让他先晕睡过去后。这才对那妖道：“这孩子如今孤身一人，我也闲着，之后就顺便带他回家。”
　　示意他两人可以各走各的了，请这位祖宗打哪来，就去哪，毕竟这妖物光是妖气便强到让他震惊了。
　　而对方却是仍旧笑眯眯的，点点头，也不回话。
　　“那，在下就走这边了。”
　　见他不说话，虞颜安犹豫片刻，便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

　　他屏住呼吸听身后的动静，什么也没听到，瞧瞧松了口气，也已经走了一段路程了，想必早就没影了。
　　虞颜安心想：幸好走的快……
　　不知为何，他踌躇片刻，还是在行走中，转过了头。
　　一转吓一跳。
　　虞颜安：“……”
　　哪里的没影，这妖就在自己身后几步，和离开前的距离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刚才那狗倒是不见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周身的妖气全数收敛，难怪他没有察觉到。
　　虞颜安停下来，小心问道：“不知，阁下这是？”
　　那妖笑了笑，已有所指道：“顺路。”
　　方才他也这么说来着……
　　也是，这本就一片荒漠，又不是他的所有地，别人要往哪走都是他人的自由。虞颜安没办法，只好扯了扯嘴角，道：“原来如此。”
　　虽说是这样，但是……这妖怎么回事啊，他往哪走，妖就往哪走，他加快步伐，瞧瞧余光一看，那妖也始终和他保持同样的距离。
　　这要是看不出有意为之就是傻了。
　　虞颜安停下来，转身，道：“阁下莫非是有事要与在下说？”
　　那妖闻言，双眼微眯，仿佛不太好意思，道：“瞒不过道长，其实我不太识路，在这荒漠迷了路，不知如何出去。正巧碰见了道长，想着跟着道长，一定有办法，这才厚着脸皮跟着了。道长这是……不愿我随行吗？”
　　“自然不是，自然不是。”他还以为妖怪的法力无边，想去什么地方至少不会迷路，没想到也不是万能的，竟比他还不识路。说起来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出去，可看他这神情，却是让他心生起莫名的保护欲。
　　虞颜安道：“只是我带着这孩子，可能会比较慢。”
　　“无妨。”那妖笑眯眯，道：“我正好闲着。”
　　又来……这人，不对，这妖存心的吧！

　　两人一妖回到了之前那个石洞，那小孩也复而转醒了，继续嚎啕大哭。虞颜安边嗑瓜子，边替小孩擦眼泪，听他断断续续地说话，好半天才搞清楚事情的始末。
　　原来，前几天一行人押运重要的镖件进入这戈壁荒漠，却因带路人判断出错，误入此处。几十名镖师全数被妖怪给吃了，只有他一个小屁孩被留了下来。
　　虞颜安却是疑惑，自言自语道：“为何这妖怪吃了所有人，却留了一个小孩？是不喜欢吃小孩”
　　那妖听闻却是一笑，伸出手，点了点小孩，道：“是不能吃。”
　　“不能吃？为何？”虞颜安问完，看着那已经没有继续哭的小孩，突然灵光乍现，三两下把他的衣服扒开。
　　什么都没有，虞颜安默然，不过是障眼法。手指凭空在他身上化了几笔，那东西便现了行。
　　果然。
　　这小孩身上布满了符咒。
　　听闻一些镖局在接活前，会请道士开光施法，为保证镖不被人恶意损坏，大概都是有钱的官员或富商才会为了重要的东西而下狠本。
　　没想到这还真的见到了。
　　难怪那妖说不敢吃，这些符咒一看就是法力高强的道士所施加，而且不仅是一位。这样被保护起来的小孩，那仙人掌妖就算是想吃，也不敢下口，这一下口，怕是自己也要灰飞烟灭了。
　　毋庸置疑，这趟镖所运的不是别的，就是这小孩！

　　若是运个什么贵重宝器还能理解，运个人倒是有点意思。再说，走一趟镖居然几十个人，听那小孩说一行人个个魁梧彪悍，看上去令人生畏。而这镖本身还被下了重重保护，必定是十分重要。
　　一个五六岁小孩，又是为何如此重要？
　　虞颜安问：“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可还有家人？”
　　小孩抽抽搭搭，小声道：“我没有名字，也没有家人……”
　　没有名字，没有家人，这要他怎么送回去啊？
　　瓜子壳被拧地咔咔作响，小孩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又道：“不过，有个大叔被吃掉之前，悄悄跟我说，让我去雪丘国。可是……可是……我不知道雪丘国怎么去。道士哥哥，你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去呀？”
　　雪丘国？

　　虞颜安所在的国家是靖安国，与靖安国毗邻的国家有三个，其中在西北方位上的正是这雪丘国。
　　雪丘国，顾名思义，其取名正是应了这个国家的景，雪丘国常年风雪覆盖，银装素裹，气候寒冷。国民安居乐业，这个国家一向与世无争，不与其他国家一般战乱四起，自成一派。虞颜安曾有几见过雪丘国的人，是父亲做生意往来之客，确实是面目慈和。
　　而如今这么一看，有什么内幕也说不定。
　　虞颜安瞥了一眼那妖，见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侧，也不吭声。洞内有些昏暗，他正好坐在洞口旁背光处，将他那高岭之态遮去了一半。
　　他扔掉瓜子壳，摸了摸小孩的脑袋，道：“你一个小孩子多危险，没关系，道士哥哥会送你过去的。”
　　那小孩一听，又是大颗大颗泪珠不要钱的掉，口齿不清道：“谢谢……谢谢道士哥哥……道士哥哥，你……你真好。”
　　一般好啦，一个小屁孩，他不管还有谁管啊。
　　虞颜安道：“看你样子也应该五六岁了，还没有名字，可不太像话。不如这样，今日你我也是缘分，我当送你个名字，今后你也算是有根之人了。”
　　“以往我一旦犯错，师父总会罚我抄书，观里的书，来来回回就那基本，有一句话，我抄了很多遍，影响最深刻——万般皆苦，唯有自渡。既然如此，不如，你就叫唯有吧？”
　　小孩眨了眨眼，显然没念过书，不懂事什么意思。
　　他倒是先笑了：“逗你的，你就叫自渡吧。自——渡——”
　　小孩跟着他念：“自——渡——”
　　“对，你以后的名字，就叫自渡。你会写吗？”小孩摇摇头，虞颜安起身，随便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石，蹲在他的脚边，在地上写出。

　　他这边写着，而他身后那妖，却是因他的话转头，愣了片刻，方才那笑眯眯的自若神情不见了踪影，他看着虞颜安蹲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出那两个字，教着那小孩读写，温柔又耐心。
　　眼风扫了一眼那小孩，却是淡漠又阴冷。
　　虞颜安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教了那孩子两遍才想起来。
　　他放下石块，站起身转过来。
　　那妖瞬间又恢复之前的神情，仿佛方才都是错觉。笑眯眯地看着虞颜安，听他开口，又是心中一顿，面色不改。
　　虞颜安道：“对了，在下姓虞，名颜安。方才忘记问了，还不知阁下叫什么。”
　　其实他问了，只是对方没告诉他，不过一直喊阁下阁下的，挺奇怪的，再说本就萍水相逢，他也不指望对方会给他一个真名，但至少有个称谓自然多了。
　　幸好他脸皮厚。
　　妖怪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菩提，菩提子。”
　　那双眼睛细长又饱含神秘，而此时不知是不是虞颜安错觉，总觉得反而温柔又深情？
　　错觉吧，他可能是累了……
　　“道长现在可是要去雪丘国？正巧，我此番正是打算去雪丘国探亲，若是道长不嫌弃，我可以替道长带路。”
　　你一个妖怪去人堆里探哪门子的亲？
　　不过，正愁找不到倒霉孩子带路。
　　虞颜安笑道：“当然不嫌弃，那，可能得麻烦菩提子……菩提兄了。”
　　妖怪道：“荣幸之至，怎么会麻烦。”
　　又笑眯眯道：“叫我菩提就行，道长。”
　　一来二去，虞颜安也成功忘记了，方才是某个妖怪委屈巴巴要他带路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