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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故人将至茶水烫一 一路上并不 ...

  •   一路上并不好过。
      虞颜安带着两人走了很多弯路,差点又绕回雪丘国了。一开始六道坊主没注意,他被封印了三千年,对现在世上的变化早就不清楚了,但是这走着走着,越来越不对劲。
      终于意识到的六道坊主差点无语翻白眼翻到抽筋,他懒得和虞颜安置气了,自己掐着自己人中,沉重地接过了带路的重任。
      不过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一次又差点走到别的国家去了。
      虞颜安摸不着头脑地看他,六道坊主拒不承认自己的失误。
      只有新火沉默片刻,挑起了带路的担子。
      这一趟实属是困难,最后到了靖安国城门扣得时候,虞颜安竟徒生了来之不易的悲壮,差点泪目。
      他一把提着几乎虚脱到没气的六道坊主,跨到腰上,步履沉重又带着希望地朝着城门口去。
      新火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挺直个身板,毫无异样。
      虞颜安不由得感慨:不愧是练家子。
      城门看守士兵看着他,眼神古怪。
      虞颜安不解,摸了摸自己脸,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啊。
      莫非是认识?
      认识不敢说,认得倒是真的。其实士兵也不确定,看了他几眼,总觉得和以前闻名城中的小虞神童很像,不过小虞神童早些年就上山修道了。
      他狐疑地瞥了几眼,觉得大概又不是,毕竟……小虞神童怎么会艳阳高照的天,穿着厚厚的毛绒镶边外袍,还盖着外衣的帽子,从头到脚过的跟个球一样?
      这人不会是个神经病吧?
      看守士兵看着他们进去,实在忍不住,和身旁的士兵交流起来。
      “这人是神经病吧,这个天穿这么厚……”
      “是吧?我也觉得,不过,这人怎么长得有点像小虞神童啊……?”
      还没走远听了个全的虞颜安:“.…..”知道了士兵眼神古怪的原因,默默地将帽子往下压了压。
      因为这么一提醒,他才发现周围的人都默默地和他隔开了一段距离,有意无意地瞅他。
      反正不是什么健康的眼神。
      虞颜安叹了口气,心想他们不懂,不怪他们。
      其实他也觉得热,但是这件外袍是菩提子送他的,上次匆忙一别,还没能来得及道别,虽然分别的场面有点不太可观,而且还有疑惑没能解开,但是虞颜安还是觉得菩提子不会加害他。这其实是毫无根据的想法,说起来,这种过于天真的想法对他来说其实是不太切实际的。
      虞颜安并不是一个昏头昏脑的人,也没有包容万物的菩萨心肠,相反,他反而认得清对错是非,能一针见血地明辨爱憎善恶。若非这样,那他岂不是每次捉妖的时候同情心泛滥,妖魔鬼怪掉一两滴泪珠子他就心软了?
      所以对于菩提子他也没有头绪,但是这种从心里的信任仿佛是很久以前就扎根在他的身体里一样,以至于他无条件地认为菩提不会伤害他,这其中或许有隐情。
      至少这件外袍,他不想就这样扔掉。
      但是手上抱着个小孩,这外袍又厚重宽大,一只手拿不下来,弄不好还会擦到地上,实在是很为难。
      虞颜安默不作声地胡思乱想,脑门被捂得热出了汗珠。
      新火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缩着脑袋心不在焉,犹豫了片刻,伸出了手,把他的帽子放了下来。
      虞颜安一愣,意识瞬间回笼,迷茫地望向新火。
      新火指了指他脖子上系着的带子,道:“脱下来我来拿吧。”
      虞颜安喜出望外,一扫方才的低落,也不客气,单手三两下扯下了带子,恭恭敬敬地递给新火,笑道:“那就多谢新火公……姑娘啦。”
      六道坊主虚脱地声音断断续续:“你俩……先别卿卿我我了,赶紧……找个客栈……”

      虞颜安没有打算回家,想当初他鬼鬼祟祟地用头巾捂着脑袋,抱着一小包行李义无反顾地离家出走,不就是为了躲他爹娘硬塞过来的小姐图。过了这么些年了,他的年纪放到别的男子身上,已经是早有妻妾的了。若他现在回去讨不了什么好的,估计他爹娘只会变本加厉,想想就忍不住让人逃避。
      他不想娶妻娶妾,也不想做个和金银打交道的生意人。
      回去是肯定不可能回去的,再者他以往常年都在府上跟着师父学习,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现在能记住他认得他的人肯定少之又少。
      只要不回去,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这么想着的时候,六道坊主已经干了两大碗茶水,回过来劲来。
      冲着店小二嚷嚷:“赶紧的,店里上好的酒菜全端上了。”
      小腿翘在长椅上,撑着脑袋,一副大爷做派,吓得小二哥左看看右看看,视线在三人身上转了好几个圈,最后犹犹豫豫地落在了还算像是个常人一样的虞颜安身上,支支吾吾:“客官们,这是……”
      虞颜安低头叹了口气,抬头露出一个非常亲切的温柔笑容,道:“听他的就行,酒就不用了。”
      店小二如释重负,陪着要尬不尬的笑,忙道好好好,甩着肩膀上的抹布结结后退,远离这块是非之地。
      的确是上好的菜肴,但是因为半个来月不怎么吃过东西,这才吃了几口胃就不太舒服。虞颜安放下筷子,看着六道坊主好像什么问题都没有一般大快朵颐,差点反胃。他悻悻地喝了口茶水,擦了擦嘴,便非常端庄地坐着了。
      新火作为鬼,已经没有了这些世俗的欲望,不需要果腹也能生存,她连筷子都没拿起来,纹丝不动地始终静静坐着。
      现在画面就很诡异,两个年轻人静默地坐着,低头望着桌上的菜肴,像是沉思,又像是出神,而面前的小孩吃的满嘴流油。
      倒不是六道坊主多能吃,只不过三千年过去了,世上很多东西都发生了变化,好比这食物的做法和味道。尝了一个又想尝另一个,好似要把这些年的份都补回来。如此反复,简直停不下来。
      六道坊主白了他们一眼,毫无顾忌,边吃边无意识抬头,望向窗外。
      窗外附近有座五层高楼,装潢花哨,瞧着楼下门口来来往往的客人,和招呼吆喝穿着艳丽淡妆浓抹的姑娘,也知道这是个青楼。
      醉芳楼。
      六道坊主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微动,眸子似笑非笑。
      这种地方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突然瞥道醉芳楼上三楼露天阁楼,一男子,穿着素色衣裳,瞧模样倒是年轻。旁边的姑娘笑盈盈地往他身上凑,那男子却一脸退拒生疏。
      小屁孩。
      六道坊主好笑一声,挑了挑眉,收回视线。

      等到六道坊主打着嗝放下手,周围桌的客人们都换了一波面孔了。
      他边打嗝边歪着脑袋,小手一甩,吩咐:“去——结账。”
      虞颜安微笑:“上次是我结账,这次该你了。”
      “啥?”六道坊主一愣:“凭什么是我?不、不是还有一个吗?”
      他对着新火努努嘴。
      虞颜安也对着新火……的碗筷努努嘴:“你看她吃了吗?”
      “我!你——我不管,我没钱!”
      虞颜安本来就是故意逗他的,看他咋咋呼呼的反应甚是有趣。现下憋着笑,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道:“啊,没钱?没钱你这是想白吃啊?”
      六道坊主这才出了封印,又被自渡困着,哪里来的钱。
      他正想反驳,突然脑袋灵光乍现,眼珠子贼溜溜一转,道:“我们猜拳,猜拳你知道吗?就是石头剪子布,谁输了谁进去,来不来?”
      虞颜安没想到他居然来这一出,心中感叹天啦,可真是不要脸啊。
      一鼓作气学了菩提子的微笑,特温柔道:“好阿,那我出拳头你出血。”
      “……”

      最后还是虞颜安去结的账,顺便要了两间上房休息。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枚铜钱很是惆怅地叹了口气,塞进了腰带缝里。
      看向床上呼呼大睡的六道坊主,又是叹气。原本以为多个孩子多张嘴,花不了几个钱,没想到多了这个不要脸的孩子,多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胃,现在他全身上下只有一个铜板了。
      虞颜安不由得感慨,生养孩子真是不容易。
      他摇着头出了房间,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要的两间上房并没有连在一起,虞颜安和六道坊主一间,离他们隔着两间房的是新火一间。
      虽说花的钱多,但是抛开六道坊主是否真的如他自己所说从未加害过他人,虞颜安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地将他有一次封在自渡体内,其实是多有愧疚的,这不是他的为人行事作风。
      他能跟着一起过来已经是可以的了,这趟浑水虞颜安也没想让他一起趟。
      而新火如今受命于六道坊主,跟他算得上是毫不相干,更不会拉她一起。
      虞颜安脑袋里乱七八糟得想着,却不知道楼上新火的房间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口前打开了。
      新火上前两步,手抚在木栏上,双眼如黑夜一般深沉,面无表情地俯视着。

      虞颜安在大街上东看西看,像是漫无目的地逛着,心里却是胜券在握地盘算着。
      自渡是由镖局押运去雪丘国,其实不难查。整个镖局在沙漠里全军覆没,出镖的大部分还是精英镖师,这出了问题,肯定闹得沸沸扬扬,不可能没有一丝风吹草动。
      只要知道是哪个镖局,那就能顺藤摸瓜,而且自渡的身体现在由六道坊主用着,要是知晓这件事的有心人瞧见,即使他不去,对方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虞颜安停下脚步陷入思考,双眼没有焦点地目视在一个方向,待回过神来时,正巧和一个大爷对视上。
      大爷端着一个破碗,抬头看他,半躺在地上,像是腿断了一样。
      虞颜安顿住片刻,想了想,还是走了。
      可大爷不干阿,他瞧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肯定有钱,立马扯着虞颜安的衣服下摆,摇着自己的破饭碗,大声哭喊:“爷啊!行行好啊,可怜可怜我吧!”
      虞颜安也没想到这大爷有先发制人这一出,一瞬间惊了一惊,被拉着也走不掉,又不能把人踢开,周围越多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议论纷纷地看过来。
      怎样都不是。
      虞颜安无法,无奈地蹲下来,躲在大爷耳边,像是做什么坏事一样,鬼鬼祟祟掀开自己的腰带,认真地悄声对那大爷说:“……大爷你看,我就一个铜板,你……要吗?”
      那大爷低头一瞧,果真就一个铜板。他方才的热情被冷水浇灭,半眯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虞颜安,也非常之认真地挪了挪地,道:“孩子来,一起躺下。”
      “……”

      虞颜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他蹲在地上,低着头,面前摆着方才那大爷的破碗,碗里一个铜板都没有,空空如也,就像他现在的钱袋。
      说起来这也是个问题,现在他身无分文,最后一枚铜板也被大爷拿走,交换来了这么个破碗。现在也不能回虞府,若是去虞家下的当铺……应该也没人认得他。
      看来只能把随身带着的玉佩给当了,唉……
      “谢谢爷!谢谢爷!”
      他正想着出神,突然被身边的大爷推了推:“愣着干啥,快谢谢这位爷啊!”
      虞颜安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听他催促顺着就抬头说出来:“谢谢……小师弟?!”
      面前这位往他碗里丢了枚铜钱的人也是一愣:“师、师兄?”
      虞颜安欣喜过头,赶紧起身,言语中皆是激动:“小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舜对这个状况也是迷茫,一愣一愣的:“师兄你偷偷下山后,师父派我一下山寻你……师兄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蹲在这里啊……不过我去虞府找你也没找到,在城里晃了好久也没看到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和师父复命……师兄我看虞府很是气派啊,怎么才过几天就……不会吧,师兄你们不要紧吧……”
      虞颜安看他乱七八糟得东说一句西说一句,呆呆的愣神,像是脑子不灵光一样。他心中宽慰不已:是小师弟本人没错了!
      他拍了拍原舜的肩膀,正想说什么,突然被一声稚嫩的“啊——”惊到。虞颜安偏过头去,只见新火与六道坊主站在大街上,离他们不远的位置,而六道坊主一脸找到真凶的模样,正指着他们。
      “?”虞颜安眨眨眼,指了指自己。
      六道坊主皱眉。
      虞颜安食指转了个弯,指了指原舜。
      原舜更加疑惑。
      六道坊主放下了手。
      “.…..”
      虞颜安看向原舜,不解:“小师弟你认识他?”

      六道坊主吃太多,胃里不舒服,给自己恶心醒了,醒了一看屋子里只有他自己。他起身去另外一间房看,一个人都没有。
      心想:莫非这两个人背着他去吃什么好吃的了?
      他上了个茅房,也跟着出来在大街上想寻他们。
      正巧,这就刚好看到虞颜安正同一个年轻少年在说话。
      六道坊主看着那少年的穿着,怎么都觉得面前这个小子有点眼熟,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待那少年微微偏过了头,青涩又懵懂的面容。
      他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哎呀,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小子。”
      说完,迷迷瞪瞪突然灵光一现,这不就是昨天看到醉芳楼那小子吗?

      六道坊主两三步向前,仰着头看向原舜,挑眉道:“不认识,不过我昨天好像在醉芳楼见过他。”
      原舜脸色猛地涨红。
      虞颜安没抓住重点,眯着眼睛,看向六道坊主,眼神充满了点不一样的味道:“呃……醉芳楼是青楼,你去那里是……?”
      六道坊主被倒打一耙,气得跳脚,觉得这人脑袋是打了死结。气呼呼地指着原舜道:“小爷我!是在客栈看到的!醉芳楼楼上!的他!”
      “哦……”虞颜安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原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大惊失色:“哦?!”
      虞颜安睁大了双眼,震惊道:“小……小师弟,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最后一咽唾沫,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也长大了啊……”
      “不、不是!”原舜羞愤不已,脸红得跟块新鲜猪肝一样。
      他慌不择言,飞速又胡乱地解释了一通,非常希望他师兄不要误会了。
      不过他师兄没读懂他的用意,看着他越说越急,越说脸越红,痛心疾首感叹:掩饰,小师弟长大了……
      这一通解释说个乱七八糟,原舜看他若有所思地点头,一擦脑门的汗,以为他听进去了,松了口气,心想看来是说清楚误会了。
      虞颜安见他擦汗,鉴定了心里的想法:心虚,小师弟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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