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心术》KK芭比

12、故人将至茶水烫二 没想到意料

　　没想到意料之外地遇到了原舜，虞颜安原本的计划被打乱，反正也不急于一时，几人一起回了客栈。
　　可能是因为场面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混乱，离开的时候虞颜安也忘记了那枚碗里的铜钱，拍拍衣服就就起身。
　　几分回了上房，六道坊主随意地靠在椅子上，双眼一直斜睨着原舜，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桌腿，撑着椅子一摇一晃的。虞颜安担心他摔倒，手一直虚扶在一旁。
　　他这倒是没事，有事的是原舜，他清晰又深刻地感觉并多次对视上来自六道坊主打量玩味的眼神，脑门的汗又要渗出，说话间不停地眨眼。实在是没想到昨天因为乌龙去了青楼居然被人看到，而这人正好和他的师兄是一起的，这下师兄也知道自己去了青楼，虽然已经解释清楚了这都是误会，但是那种好像被人当场捉住犯罪一样的感觉却挥之不去，让他不敢直视六道坊主。
　　虞颜安看着他这样一副欲盖弥彰欲说还休的模样，心痛不已：纯纯净净乖乖巧巧的，像朵小鲜花的，平日里听他逗几句都要脸红的小师弟，第一次下山，居然……居然被人采了……这让他怎么和师父交代啊。
　　一时间他都忘记了原舜下山的目的是来抓他回山上的。
　　虞颜安冲他露出一个惆怅的笑，问：“我前脚下山，你也跟着我后脚就下了？师父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怎么让你下来？”
　　原舜摇摇头：“没有没有，师父一开始没让我下山找你，他谁也没让。”
　　“啊？”虞颜安不解：“为什么？”
　　师父现在这么淡然了吗？难道多年修为总算感天动地超凡脱俗不问世事不问凡尘琐事了吗？
　　原舜不好意思地笑笑：“因为师父说师兄你不认路走不远，说不定还会绕回来。”
　　“.…..”
　　想着这么说不太好，又赶紧接着道：“不过过了好几天也没见师兄你回来，师父气消了一半，就让我下山来找你，说顺便我也该下山磨炼磨炼了。”
　　原来如此…..确实，原舜婴儿便被抛弃，自幼无父无母，是师父抱上山抚养长大的。他们一众师兄弟都很疼这个年幼的小师弟。小师弟也很乖巧，长得也很白净，温顺懂事，除了被虞颜安胡搅蛮缠地无数次灌输他的那些陈年旧梦会瘪嘴。
　　不过，师父您让一头小绵羊独自下山磨炼，师父您真是糊涂啊！
　　虞颜安还是心痛！
　　虞颜安：“你去过虞府了？”
　　“对呀，我下山就按照师父给的地址去了，随便找了个人打听，但是虞府的人跟我说你没有回去，我也没多待，我怕虞老爷虞夫人知道你不在山上也没回家会担心。”说完他抬眼看了看，眼中满是羞涩和后悔，语气都有点扭捏不自然道：“没有找到你，我也不敢回山上，然后就在城里漫无目的地找。昨日我路过……路过醉芳楼的时候，她们拉我进去，我说我找人，然后她们就说里面什么人都有，进去都能找到。我……我也不知道……那里是那种地方……听她们这么说，我就以为进去能找到你，就……”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六道坊主，见那人似笑非笑地勾着嘴，眼神玩味。心道：这小孩总觉的好危险……
　　后面的话他也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反正都是误会。
　　虞颜安看他说不下去，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辛苦……辛苦你了。”
　　原舜抓着他的手，委屈巴巴道：“师兄，你这段日子究竟去哪里了呀？”
　　虞颜安叹了口气，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地同他说了，当然另外两位鬼的私事他没说，有关菩提的他只字未提。删删减减后实在不多，一会儿就说了个明白。
　　可仅仅是这些都让原舜脸色煞白，他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僵硬地扭头看了看六道坊主，又转过头看了看坐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的新火，惊慌地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地往虞颜安那边挪了挪。
　　“师兄……你、你、你才是……辛苦了。”

　　虞颜安好笑地安抚了一通原舜，让他先休息。
　　这孩子也实在，听话地到头就着，和六道坊主两个人趴在床上睡得很安详。
　　现在让他一个人先回山上，他估计不肯。虞颜安也不太敢，小师弟都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人，这因为他而下山遇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要是让师父知道，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回去的路上若是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总之先这样吧，至少带在身边他能保护左右。等这件事情结束了之后，他在亲自送小师弟回山上。
　　虞颜安退出来轻轻阖上门，转过身来，吓了一跳。
　　他心里猛地狂跳，飞速强装镇定，对着站在面前不知是在门口等他还是刚巧过来的新火问道：“有、有什么事吗？”
　　新火不语，伸手，手中抓着一个暗蓝色的钱袋子，面料光泽，刺绣精美，递到了他面前。
　　虞颜安一顿：“这是？”
　　“钱。”
　　他知道。
　　“这是要给我？”
　　新火没回，把钱袋一抛：“要去当玉佩？”
　　虞颜安下意识接住了钱袋，闻言心中又是一顿。
　　新火指了指他腰间一处。衣物遮挡下挂着一块玉佩。没等他说话，就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既然一直随身带着，还是留着吧。”
　　“.…..”
　　虞颜安沉默，随即笑了笑，挥挥钱袋，冲着她的背影道：“那就多谢了。”
　　果然普通平民百姓再有钱也比不过皇亲国戚，前公主果然有钱出手大方。反正现在没钱，如今他们一路，新火愿意慷慨解囊，虞颜安不是那种不是嗟来之食的人，也不是要站在女人面前咬紧牙关死要面子活受罪硬撑的大男子主义。能屈能伸从来不是耻辱的事，他掂了掂钱袋，抿嘴一笑，份量还不小。
　　既然银子的事情解决了，虞颜安也没去细想新火怎么知道他有一枚玉佩，虽然他挂在外衫里，或许是在打斗中或者不小心被她瞧见了。
　　不过倒不是他故意要藏着，这枚玉佩说起来也是有挺长时间了。自从那年他因遇见那女子……不，现在大概不能说是女子了，第二日醒来之时，枕边就放了一块玉佩。虞颜安以为是他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特意去求的一枚玉佩，于是他也就收了起来，离家出走的时候也顺手带上了。
　　这一戴就戴了好几年，就连山上其他人包括师父都不知晓，因为这也不是什么特殊重要的事情，所以也就没多说。
　　倒没料，居然阴差阳错被新火看到了。
　　现在也没有出去的必要了，今日他外出打听了一番，虽然没打听出个什么，不过这也不是他目的。
　　他只不过出去制造动静。
　　隔壁雪丘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些人不可能不知道，在加上一整个镖队在戈壁全军覆没，必定人心惶惶，盯着城中异状的更多。他今日毫无顾忌地四处打听，就算是无心人都有所疑惑，更何况背地里的有心人，必定察觉。
　　既然如此，那就在此静候，今晚说不定就不速之客突兀来扰。

　　虞颜安站在门外胡思乱想了一阵，摸了摸那块玉佩处的衣物，若有所思地转身推开了门，又差点吓了一跳，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现在的人，不对，现在的鬼都喜欢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吗？
　　虞颜安轻呼一声，看着站在面前的六道坊主，道：“你不是睡了吗？”
　　六道坊主看他两眼，像是在打量，顿了顿，打了个哈欠，道：“没睡着。”
　　虞颜安见他眯着眼睛打哈欠，被他这副迷糊的模样可爱到，一时间忘记这壳子里现在住着的是一只千年老鬼，两步上前，笑着一把将他抱在臂弯里。
　　六道坊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没来得及细想他话中的意思，赶紧扶着他肩膀，斜斜地瞪了他两眼，问：“要出去？”
　　这小孩模样可真是太可爱了，虞颜安捏了捏他的鼻子，道：“现在不了。”
　　六道坊主眯起眼睛看他，哼了一声：“你和那小姑娘在计划什么？”
　　嗯？
　　新火？莫非是说方才给他钱的事？他听到了？
　　虞颜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没什么。”
　　“哦？”六道坊主挑眉，语气上挑，一脸我已经看穿了你们把戏的模样，道：“没什么还一起出去？”
　　“这不没出……”虞颜安心头猛地一跳，这话卡了一半怎么也说不下去了。他不是迟钝的人，电光火石见便明白了六道坊主这话的起承转合。
　　他那话的意思，并非是一位方才他要和新火一同出去，而是说再之前，早上的时候。
　　虞颜安以为新火是同六道坊主一同出来寻他的，而现在听六道坊主的语气，怕并非如此，大概更有可能的是六道坊主以为新火是与虞颜安一起出来的。
　　两个人都互相猜错。
　　那新火，就是自己出去的。
　　若是说她碰巧出来随便走走还好，可……虞颜安想起方才她给钱袋的时候，眉头微微一蹙，疑惑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
　　或许是他多想也说不定……
　　虞颜安笑了笑，道：“只是出去走走。”
　　新火是六道坊主给的一条鬼命，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既然如此，不如暂时先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再睡一会儿吧，不然晚上就睡不了了。”
　　六道坊主又冷哼了一声，任由虞颜安把他抱上了床。

　　果不其然，夜深人静，乌云吹散，月明星稀之时。
　　有未请自来的客人登门拜访，一股浓厚的恶寒之感飘了过来。
　　虞颜安本是盘腿坐在床边的书案上，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身子一旋，蜷起一条腿，坐在了床边。
　　突然，他偏过头来，六道坊主也醒了过来，一瞬间从床上闪到了屋子中间站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六道坊主皱了皱眉，看向虞颜安：“来了？”
　　虞颜安无言，点点头。
　　伸手推开了窗户，客栈的院子是一个四方形的庭院，微弱的月光下，无风寂静的夜，连树都矗立不动。
　　他们两人翻身跳出窗外，身形飞速掠过，直冲庭院中央的一个人形木偶。
　　虞颜安甩出一道符纸，那人形木偶瞬间爆开，残骸炸地到处都是。就在爆开的瞬间，好几道黑色的雾气一哄而散，迅速飞到屋顶之上。
　　那些黑色的雾气团在屋顶上围着他们不停地变换位置，速度之快竟只能看到残影。
　　无数道尖锐又惊悚的儿童笑声与哭啼声在庭院响起，围绕着延绵不绝，一声一声似乎要将人耳朵振聋，听起来毛骨悚然。
　　六道坊主小眉毛狠狠皱着，小脸扭在一起，尽是愤怒之意，双手紧紧握着，好像在抑制着什么。
　　他声音低沉，道：“吵——”
　　这么平静地说别人吵……虞颜安瞥了他一眼，平时聒噪起来和现在这些不相上下的人是谁？
　　六道坊主也没有让他失望，因为下一秒他直接撕开了平静的面具，暴躁地吼：“——死——了！”
　　吼完直接飞身上去，直接对着一处的残影伸出利爪，那雾气团在他手中被打散，迅速往后退了一些，在这个位置形成了“凸”的形状。
　　虞颜安吃惊：“喂——”赶紧也跟着跳了上去。
　　六道坊主咬着拇指指甲，咬牙切齿：“一群臭小孩，嘴烦臭小孩了！”
　　虞颜安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的右手，问道：“你没事吧？”
　　“不足为惧。”
　　“那就好。”
　　虞颜安松了口气，这些黑色的雾团恐怕正在唤醒沉睡中的自渡，看六道坊主的模样，的确如他所说那样不足为惧，否则也不会如此清明了。
　　不过……
　　这些黑色的雾气还有乱七八糟的苦笑声，实在是让人心情美丽不起来。
　　虞颜安微微蹙眉，扬起了声音，道：“阁下何不亲自出来，放这些东西是来试探吗？”
　　然而空气中并没有人回他。
　　片刻，那些黑色的雾团猛地一凛，悉数如利剑一般朝他们冲过来。
　　虞颜安脸色一沉，轻声喃喃：“躲躲藏藏。”
　　右手钻进左手宽松的道袍袖子里，快速抽出一连串符纸甩在空中，两指合并甩手一划，在空中划出一条光亮的轨迹，那些符纸一连串地飞了出去，精准无误地贴在了那些黑色的雾团之上。
　　那些雾团停了下来。
　　虞颜安站直身子，拍拍袖子，正想对六道坊主说什么。突然那些雾团上的符纸却瞬间着了火一般，在青色的火光下燃烧殆尽。
　　雾团又恢复了行动，继续朝他们冲过来。
　　虞颜安脸色一沉，正想拔剑，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剑早就断了被随手仍在了雪丘国。
　　糟糕！
　　他正想抓着六道坊主的手带他跳起退后，然而六道坊主却捂住了他的手腕。
　　虞颜安测过身来一看，只见六道坊主的身体仿佛在发光一般，从足底升起一道清凉的风，吹得他的衣袍拱起飘扬，后半脑勺披着的头发缓缓飘起来。
　　六道坊主双手举起，掌心摊开，在身前胸肌摆出一个竖立的圆圈。
　　霎时间，那些轻柔的风突然大作起来，迅速席卷周围方圆。虞颜安站在他身边，瘦弱的小身板差点被狂风刮走，赶紧给自己捏了个千斤重的决，抬手挡在额前，遮住乱飞拍打脸颊的头发。
　　之前只觉得六道坊主这人，不对，这鬼养在自渡身体里倒真的像个小孩一样，然而现在他陡然像是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这鬼，可是一只名副其实的千年老鬼啊。
　　虞颜安突然想起来白天的时候还抱着他像逗小孩，现在油然而生一股寒意，激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六道坊主用双手比划出的圆圈迅速生成一道光亮的屏障，像是一块透明的双面铜镜，天上月倒映在铜镜上，折射出冰冷的寒光。铜镜画面一变，凭空变成了一团黑色的漩涡，里面仿佛是无间地狱一般让人心生恐惧。
　　下一秒，虞颜安一惊，只见那黑色漩涡中冒出了一串如法杖上的铜圈一样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果然，一个头顶着如细口花瓶一样石缸的人形东西从那里面出来，一个接一个，出来便迅速对上冲过来的那些黑色雾团。
　　那些东西，就是之前他和菩提在雪丘国遇到的。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有名字吗？
　　六道坊主沉默地收起了双手，面色平静并无甚波动，只有双眼里满是不屑。
　　他仰起头对虞颜安挑挑眉，像是等待夸奖的孩子。
　　？
　　怎么都不可能吧？
　　虞颜安笑了笑，真诚地举起双手对他竖了个大拇指，道：“哇。”
　　两人退居一旁观战，那些人形石缸和黑雾一个一个接连在互相攻击中被打散，越来越少。直到最后还剩三个人形石缸之时，六道坊主举起双手打算再放出来一些，而那些黑雾却突然发疯一样，苦笑声更加尖锐刺耳，迅速向其中一团黑雾靠近，合在一起。
　　虞颜安皱眉，从袖子里抽出符纸，打算咬破手指画符咒。
　　还未待他动嘴，那原本聚集在一起恶气更甚的黑雾却忽然散去，就像根本没出现一般，空留三个人形石缸停下动作，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怎么回事？”
　　虞颜安蹙眉，显然对着突变的状况有点搞不清楚。
　　那些黑雾是自己散了吗？
　　这是……怕了？
　　不对，方才那猖獗的模样并不像是会怕。可他探查了一下周围的气息，并没有其他的东西闯进来。
　　看六道坊主明显也愣住了的神情，应该也不是他做的。
　　虞颜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了片刻，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那些黑雾好像真的散了。
　　虞颜安心道：黑雾散了，迷雾却来了。
　　那三个人形石缸等了一会儿，也自行散成了青烟。
　　“啊——”
　　一声突兀的尖叫凭空响起。
　　虞颜安心头一怔，这声音是小师弟的声音！
　　不待思考，他迅速跳下去，从窗口翻进了房间，然而入眼的画面却让他轻呼一声“非礼勿视”就迅速捂住了眼睛。
　　小师弟原舜正被一衣衫不整的女子压在床上费力挣扎，见他跳进来，双眼一亮，求救地看向虞颜安。
　　“师兄——帮帮我！”
　　对啊！
　　虞颜安心头暗骂自己一声，赶紧松开手，两步上前想解救小师弟于……暖榻之中？
　　唔，这不算解救吧……应该？
　　他边瞎想边上前，身边有个身影比他还快，从他身边闪身过去。
　　下一刻，只见床榻上那女子被缚住了双手，“嘭——”的一声，整个人飞起来装在了里侧的墙上。
　　六道坊主站在床前，抬起的腿斯条慢理地放下。
　　他低头，似笑非笑地挑眉看向原舜。
　　原舜方才还在挣扎中憋红了脸，泪眼婆娑，见身上的桎梏不在，立刻翻身下床，也不敢躲六道坊主身旁，只好小步跑到了虞颜安身后，露出个小脑袋委屈巴巴的，像个被非礼的良家妇女。
　　虞颜安微微抬起手在身侧，将人护在身后。
　　心里依旧悲痛。
　　而那头，那女子被踢飞到墙上，脱力似的滑到在床上，捂着被踢的腰腹，缓缓抬起头，张口就要骂：“谁他娘的坏老娘……哎呀这什么情况……”
　　说到一半，看到面前嚣张地散发着逼人鬼气的六道坊主，话一下子说不下去了，猛地连续眨了好几下，又是震惊又是惊恐。
　　今天恐怕会让她以后的日子里都牢记吧。
　　采花采到铁皮了。
　　当然，如果有以后的话。
　　敢打他小师弟的主意。
　　虞颜安看着她震惊的瞳孔，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