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游记》星合

5、出差×，旅游√ “看出什么

　　入境登记处很快就到了，进去以后又是一个小些的厅，一共六个窗口，窗口上方的电子屏上半部分显示了序号，但没写窗口的具体业务，下半部分滚动播放着“XX号客户请到X窗口办理业务”。

　　看起来有点像早些年的银行柜台，或是电信公司前台。

　　栗子环顾周围，注意到正在工作的窗口前，都只有当前接待的一个客户，工作空间用淡蓝色半透明的半球状电子防护罩隔开，防护罩外便听不到交谈内容了。

　　此外，身后也没有人排队，其余人都坐在稍远些的等候区，人不算少，但厅内依然很安静，彼此之间并不交流。

　　整个大厅只听得见广播里时不时的电子音。

　　栗子原本也想先去领个号然后去等候区排队，但轮椅登记员却带着她径直走向了六号窗口。

　　六号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娇小可爱的娃娃脸女生，见到轮椅登记员的时候忙站起来鞠了个躬，栗子有些意外，看样子这个轮椅登记员八成还是个有点地位的领导。

　　娃娃脸把防护罩打开，栗子听到她恭敬地喊了声“长官”。

　　“长官？看来这个入境登记局也不是什么简单的政府机构啊···”栗子习惯性的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地进入“观察模式”。

　　轮椅登记员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娃娃脸女生冲栗子笑了笑，开口道：“旅行者您好，Z-3372号客服，阿尔蜜莉安，为您服务。”

　　阿尔蜜莉安是个很活泼的姑娘，话很多，但并不让人感到厌烦——这一点或许是因为她的声音足够好听。她工作效率很高，不到五分钟就完成了所有的登记工作，同时还并不耽误她把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都透露给了栗子。

　　暂留证得半小时以后才能拿到，趁这个空档，阿蜜（那个姑娘坚持让栗子称呼她的昵称），热心地带栗子穿过登记处的侧门，来到了隔壁的终端升级点。

　　异世界的终端升级需要10-15分钟，阿蜜闲不下来，于是单手托腮靠在自助服务台上，跟栗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栗子已经知道了轮椅登记员的基本信息：他叫莫里斯，26岁，是个中尉，一个月前刚从紫荆花军校毕业。

　　听到这的时候栗子恍然大悟：懂了，W′s-003789Z版的唐垣！

　　至于轮椅，阿蜜大笑了一阵后，严肃地说出了真相——那只是个代步工具，莫里斯中尉在上学时就是出了名的懒散，能不自己动就绝不会主动消耗自身能量。

　　这一点让栗子越发确信，如果这次来的人是唐垣，那这两个人一定会在三句话以内成为人生挚友。

　　“那个，有件事我很在意，但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告诉我···”栗子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莫里斯中尉，他，呃···他那个样子，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栗子想了半天，实在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只好抬手在后颈的位置比划了几下。

　　好在阿蜜迅速理解了她的意思，微妙地“啊”了一声，然后脸上露出一副纠结的表情来。栗子生怕这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于是赶紧捂嘴，语速极快地道歉：“抱歉，我不知道这是禁忌，不能说的话请不要回答了！”

　　阿蜜闻言笑了，却并没有像栗子预料的那样松一口气，而是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语气微妙地说：“不，别误会，这并不是什么禁忌，只是对于我们官方来说，多少还是有些没面子。”

　　见栗子露出不解的神情，她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继续道：“那是莫里斯长官的“个人爱好”，这位中尉大人是个疯狂的人体改造爱好者，实际上，军校虽然没有明文禁止，但其实并不支持学生进行任何形式的人体改造。”

　　“官方立场上也是如此，可这位长官，几乎是踩着法律规定的极限在对自己进行改造，所以······”

　　阿蜜看了眼栗子陡然放松下来的表情，叹了口气：“若非如此，莫里斯长官原本可以去到更好的岗位的，现在却只能待在这个小小的登记局。”

　　栗子确实松了口气，她原本还以为这个世界的主流就是像莫里斯那样，结果竟然不是！

　　这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棒的消息了——至少现在不用再担心，一会儿走出去，会被满大街的改造人吓得心脏骤缩。

　　她对阿蜜感激地笑了笑，对方提供的这条情报，确实很大程度降低了她心中的不适感。

　　又闲聊了几句，自助台的完成提示音终于响了，栗子把升级过后的终端拿回来，戴回手腕上，好奇地观察升级过后有什么不同。

　　主界面多了一行这个世界的时间；应用栏里原本被锁住的通讯和联网功能也解锁了，只是别的世界线上的联系人头像仍旧是灰色，看样子是只能联系同样身处W′s-003789Z的人；文件夹里多了个标题为《时间流速对照表》的文档。

　　一切都跟莫里斯最开始透露的信息一致。

　　栗子余光扫了眼在一边等她的阿蜜，确认对方没在注意这边后，装做调整终端系带的样子，点开了控制台。

　　“嚯！找到你了！”栗子飞快地浏览了一遍所有正在运行中的程序，果真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名字看起来与普通系统程序配套，但在此前绝对没出现过的小进程。

　　栗子手指抖了抖，借着手腕转动的角度尝试终止这个进程，然后不出意料地发现这玩意儿压根没有“停止运行”这一选项，也不能删除，就这样顽固地开着，只要终端还有电，它就会一直保持运行。

　　栗子微眯了下眼，随即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顺手回到主界面，转头招呼阿蜜：“我看完了，咱们走吧！”

　　阿蜜闻言笑眯眯地抬起手，晃了晃自己的终端，道：“通讯功能解锁了吧？咱们留个联络方式吧！我这里有好多旅游攻略，都是老原住民的多年经验哦，跟网上能找到的那些可不一样！”

　　这倒是没想到，原来登记处的工作人员还兼职导游的嘛？

　　但栗子没理由拒绝，于是爽快地点头，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

　　果然，阿蜜的联系人头像是彩色的，意味着可以进行联络。

　　没过多久，阿蜜果然发来了十好几份“旅游攻略”，全是《越州金秋玩法一网打尽！》、《十月越州出行指南》一类的标题。

　　栗子看得眼晕，隐约觉得有些魔幻，赶紧退出了聊天框，决定晚些时候再看。

　　时间差不多了，阿蜜领着栗子又回到大厅逛了一圈，终端便传来了暂留证已经通过审核的消息，可以前往登记处办公厅的打印室进行自助认证了。

　　等到走完了了所有必经的手续以后，阿蜜将栗子送到了梭空站的大门口。

　　“说起旅游啊，最能体现城市独有气质的地方，说到底还是酒馆呢。”阿蜜跟栗子道了别，转身要走的时候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我刚刚发给你的里面就有越州酒馆大全哦~里面好些在地图上都搜不着的老字号呢，你有空的话一定要去看看呀！”

　　栗子眉心一跳，想到了这次任务邮件中所说的“乌云酒馆”，开口想问点什么，却看到阿蜜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栗子马上清醒了过来，谨慎地把想要说的话吞了回去，只是轻松地顺着话头接了句“有时间的话一定会去逛逛的”。

　　然后又再次道别。

　　走出梭空站的时候，栗子注意到门口的安检仪，侧面的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着一条绿莹莹的警告：“旅客朋友们请注意，安检门新增暂留证检测，请未办理暂留证的旅客去登记处登记办理，无暂留证将不能通过安检，请大家配合安检，谢谢！”

　　栗子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大厅，心中的迷雾越发重了。

　　栗子这边初来乍到就遇到了新的危机，过往的经验多半需要重新整理，任务量急剧增加，可以说是开局就不顺利。

　　而远在本源世界的观测站，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看出什么了吗？”

　　唐垣气定神闲地窝在宽大的藤椅中，姿态舒展，语气慵懒，一看就知道这人精神状态极度放松。——跟对面正襟危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的盛启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盛启云面前摆着好几份纸质文件，是入境接待处递上来的。

　　事情的起因完全是个意外，入境接待处的工作条例中有一条“向来访的旅行者收集其他世界的最新信息”，但大多数世界只要不是出现重大的动荡，很可能五六年都不见得会出现什么值得注意的新信息。

　　长期下来，这个条例多数时候便成了摆设，问还是要问的，但旅行者们也知道，只要没有重大消息，就直接回答“没有变化”了。

　　今天原本也是这样。

　　意外发生得很突然，下午两点十三分，接待大厅里出现了一位行色匆忙的旅行者，工作人员直觉不太对劲，于是在例行询问的时候稍微留意了一下。

　　没想到的是，等到工作人员问出“您是否可以提供关于其他世界的新信息？”这句话的时候，这个旅行者突然像受了刺激似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无比，语无伦次地哀求工作人员一定要救救他。

　　工作人员不敢耽搁，马上把事情上报给了盛启云，不幸的是，盛启云被唐垣“发配”去休假，还在邻市，没法立刻赶回来。

　　幸运的是，平时一天24小时有20小时处于失联状态的唐垣，当时正好在盛启云的休息室里躲懒，跟急匆匆找来的接待处部长碰了个正着。

　　唐站长敏锐地察觉到事态有异，当机立断叫人复制了那个旅行者的终端，然后立马安排人带着原版终端跃迁到耗时最短、且有外勤出差的另一个世界，再将终端转移给在那个世界出差的外勤人员，如此周转5次，最后将原版终端丢弃到一个坐标距离本源世界足够远的世界。

　　果然，第一个外勤人员刚带着终端出发后，前脚人刚走，后脚便有人带着追捕令来了，闪烁其词地声称有旅行者带走了他们世界的机密，希望当局能够配合调查。

　　唐垣顿时“大惊失色”，然后果断答应一定配合，又留这位“调查员”喝了半小时茶，旁敲侧击地打探到底出了什么事。直喝得调查员烦躁不已，既要遮掩真相又要跟唐站长周旋，直到最后终端又传来了新的坐标，他才借机遁走。

　　一点儿没怀疑其实真正的“罪魁祸首”已经被唐垣扣住了。

　　事情至此，已经将当下的焦点转移了出去，但这也仅仅能帮忙争取一段缓冲时间罢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反应过来，顺藤摸瓜地找上门来。

　　到时候怎么收场暂且不论，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位上了追捕令的旅行者暂时被安置在研究中心的隔离间里，当下的精神状态并不适合接受审讯，他终端里的内容倒是已经全导出来了。

　　盛启云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向唐垣，彼此都不出意料的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山雨欲来的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