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游记》星合

4、乡下人进城 “感谢您的

　　荒历25年，11月21日，79°43′，88°，137°9′，世界编号W′s-003789Z

　　栗子抬手看了眼终端上的定位，没急着走出梭空站，而是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准备先梳理一下眼下的状况。

　　想要在两个世界之间往来，只能依靠建立在特殊跃迁点的梭空站，她从本源世界带出来的终端，除了能在抵达目标世界后刷新出本次出差的任务以外，剩下的功能就只有定位和计时了。

　　“果然跟培训的时候说的一样啊···嘛，让我看看我的任务是什么！来个刺激点的吧拜托拜托···？”

　　新手能拿到的任务，多半是从系统里积压数年的中、低星任务中随机抽取的，大部分是一、二颗星的难度，最难也不会超过三颗星。

　　若换作别的新人，大概就会拼命祈祷自己能够拿到一星任务，最不济也是二星，绝不要在这时候就挑战三星的。原因无他，“怎么能因为任务而浪费掉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新手福利呢！”

　　栗子有自己的想法。

　　她回想着来之前做的那些功课，没多犹豫就点开了终端上刷新出的任务邮件，一眼就看到了标题后跟着的三颗红色的五角星。

　　“果然！”栗子满意地翘起嘴角，整张脸生动地诠释了“扬眉吐气”这个词的深层含义，“我这么厉害，当然要配最厉害的任务——”

　　伴随这样愉快的想法，栗子迫不及待地把目光移向了正文。

　　只看了一行——也只有一行，她迷茫了，：“···‘去乌云酒馆，找到一个叫桑罗的人···’就这？”

　　“任务就只是找人而已？找到之后呢？没有了吗？骗人的吧——”

　　栗子怀疑自己看错了，不死心地往下划拉屏幕，试图在邮件的末尾找到什么隐藏的附件，最好是能够告诉她任务后续的那种······

　　不过现实就是这样无情无义无理取闹，再怎么划，也没有更多的内容了，任务末尾括号里的那个“0/1”坚定的躺在那里，右侧的数字一点要变大的迹象都没有。

　　简短的邮件就这样静静的浮在眼前的光幕上，蓝荧荧的光好像在对她发出冰冷的嘲笑。

　　关了邮件，光幕也随之消失了，栗子往后一靠，双手盖住脸，感觉整个人都丧失了斗志，半瘫在椅子上开始咸鱼碎碎念。

　　“这就是新人福利吗爱了爱了所以新人第一次出差真就是公费旅游？啊真是幸福啊······”

　　“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一道温和干净的声音在耳边询问，栗子瞬间警醒，声音的来源正对她，在头顶侧前方。栗子凭感觉估算了一下，认为来人应该是个身高约莫一米八左右的成年男性。只不过······

　　她再怎么没警惕性，也不至于旁边什么时候来了个大活人都不知道，可要说这是个AI，听起来也不像······

　　想了这么多，实际反应起来却不过半秒不到，旁人看来，栗子的碎碎念就像突然卡壳了一样，停了下来，然后僵硬着把手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对灵动的大眼睛来，很是不好意思地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栗子抬头的同时顺便恢复了规规矩矩的坐姿，迅速打量了一遍对方的穿着形象，直到看到眼前这人的长相却狠狠一惊。

　　他坐在一把看起来就远高于本源世界科技水平的轮椅上，下半身用毯子盖住，只露出踏板上一点点锃亮的鞋尖。

　　腰部往上穿得整整齐齐，肩部和袖口都绣着某种似乎是身份象征的奇异纹样，规整的衬衫领口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颈部，再往上却不是这样了。

　　左半边脸尚且被平滑细腻的皮肤包裹着，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向后梳成一个规整的油头，鼻梁直挺，眼窝深遂，唇角微微上翘，看得出来是一个礼貌的微笑，总归确实是温和又英俊的长相。

　　右半边脸却并非如此，眼睛的部分被一只泛着冷光的机械义眼取代，眼周跟额头的部分是大片裸露在外的金属外壳，鼻翼侧的皮肤尚在，再往下直到下颌，又是拼接得严丝合缝的金属外壳，只有“嘴”的部位能看到精密的机械零件正在高速运转。

　　01

　　人类的皮肤与冰冷的金属紧密地拼接在这样的半张脸上，乍一看诡异非常。

　　栗子强压住内心的震惊，确实本源世界对于机械器官的应用也已经到达了一个很高的水平，但那多数是用于医疗领域，且并不会有人这样大胆，把头部零件也交给“不可信”的机械······

　　栗子一边思考，一边不动声色地跟对方致歉：“啊，抱歉，我只是在这里休息一下，马上就会离开，不麻烦您了。”

　　不料男人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随后礼貌地解释道：“很抱歉不能让您就这样离开，我是入境管理局的登记员，每一位入境的外来“游客”都需要先登记入境信息，然后办理暂留证，没有暂留证的话，有很多场所是禁止入内的，希望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栗子闻言暗自皱眉，直到半个月前，盛前辈来的时候都还没有“暂留证”这回事，短短半个月，发生了什么？

　　“旅行者”这个名称在各个世界线是通用的，能够支持旅行者往来的世界，也能够通过世界之间的联络网获悉每一个入境旅行者的信息，根本也不需要普通原住民来进行管理。

　　出于对社会稳定、以及减少原住民与旅行者之间的冲突，的考虑，大部分世界都会给旅行者提供一个临时的原住民身份，更有各类单独为旅行者设定的法律条例，目的都是为了尽量低调行事······

　　W′s-003789Z此前也是这些世界中的一个——这样的世界安全性更高，新手任务会有更高等级的保护措施——那么，现在这样大张旗鼓的将旅行者推到明面上，无疑是对世界稳定的一大威胁。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栗子心中暗自梳理，表面上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当即表示会好好配合。

　　登记员点点头，温和地点点头，说：“感谢您的配合，请跟我来。”

　　说着便操纵轮椅换了个方向，“走”到栗子前方带路。

　　栗子这才注意到原来这人的后颈也没有皮肤覆盖，精密又脆弱的线路连接着颈部与头部，再往内，一层不知什么材质的透明材料隔出一个圆柱区域，能看到里面属于人类的骨骼与肌肉。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登记员停了下来，又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解释道：“最近换了新的电子血管，医生说要这几天要注意散热，所以······抱歉，你应该不太适应吧？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吓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手也是半金属的，掌根还覆盖了些许皮肤，再往前，便是严丝合缝的金属手掌与指节了。

　　栗子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嗯嗯，没关系的，我只是有些好奇，更何况，这样盯着你看是我冒犯了，我才应该说对不起。”

　　登记员笑着摇了摇头，转过去继续带路，栗子注意到，轮椅与地面之间并不是直接接触的，这个轮椅操作起来发出的噪音也很小，混入了周围的环境音中，很难让人注意到。

　　栗子心中一凛，现在的人大多习惯了无处不在的机械运作声和无机质的AI音，要从周围庞大的声音中单独注意到其中一种，确实太难了。

　　这也是为什么方才她连人都站到跟前了也没注意到······

　　02

　　想是这样想，该套的话却不能不套。

　　栗子装作好奇的样子，边走边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很快定位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大厅左侧尽头的“入境登记处”。

　　好在梭空站的大厅真的很大，她还来得及多打探一点消息······

　　“对了，我的终端等级太低了，只能显示本源世界的时间，还不知道这里的时间”栗子微红着脸，看起来有些懊恼，压低了嗓音轻声问：“请问这里有能给终端升级的地方嘛？或者告诉我时间流速换算公式也可以？”

　　登记员下意识瞟了一眼栗子戴在手腕上的终端，友善地回答道：“不要紧的，升级终端的地方就在登记处隔壁，等会儿登记过后可以去自助升级，时间流速对照表也是一样，升级过后会自动刷新的，不用担心。”

　　栗子闻言心情越发沉重，假若不配合登记，大概是没有办法走出这个大厅了，还极有可能会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被隔离开来······

　　心情如此，表情却像松了一口气，栗子展颜笑了笑，继续说：“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这边管理好有秩序啊，不像我们世界，旅行者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全不知道。真不愧是经验者呢，这管理方式没个三五年还真弄不来呢！”

　　栗子边说边摇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脸上适时流露出几分羡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