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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荒历” “名单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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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栗子从小学习的那样,新时代开启的时间还很短,历史书上管25年前的那个“现代”叫做“旧时代”,把新时代开启以前的那些年,统统加上了前缀,称为“旧历”。
然而当下所在的新时代历法,却并不叫“新历”,而是另一个看上去毫不相关的叫法——“荒历”。
或许是因为新的东西永远在更迭,仅仅“当下”是不足以匹配“新”这个字吧。
对于普通人来说,旧时代与新时代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就像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会更替,或许也有人在这更替中付出了些许“代价”,但显然,这并没有影响到大环境的稳定。
最为明显的变化大概就是取消了姓氏,但事实上,到了旧历末期,大家为了想个格外出众的名字,姓氏也早已经被玩出花儿了,那样的东西,于人生来说都是种负累,没了更好。
社会形态也好,人文风俗也好,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东西,早在旧历末期,这些改变就已经大致成型,接下来这25年也并没有在此基础上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改革。
没有行星撞地球,没有气候骤变,没有文明陨落,没有种群绝迹,没有人因此而死亡,只是过了一夜再重新睁开眼,就已经处于新的纪元之中了。
总之,这看起来相当不严肃,甚至平淡得像个玩笑。
但栗子知道,事情的真相远不止于此。
旧历末年的某一天,这个世界迎来了第一位“外地”来客。
到了现在,这样的“客人”早就不稀奇了,他们有了专门的名字——时间旅行者。但在当年,首位时间旅行者带来的,可不止是一场改革这么简单。
那是一个,远超出人类认知的,世界的真相。
没有人知道当年的统治者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他们又与那位时间旅行者达成了怎样的合作。
旅行者走后,旧历结束了,当局甚至没耐心等到过完那一个旧历年,就在旧历七月的酷暑中,开启了新纪元的第一天。
伟大的旅行者离开了,留下了一批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研究资料,不久以后,在他到来时的坐标上,诞生了世界上第一座观测站。
从那之后到现在的25年期间,大大小小的观测站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完整覆盖了每一处有可能出现时间旅行者的坐标——为稳定计,时间旅行者的存在并没有公开告知普通民众。
所以也很少有人知道,观测站其实并不只是简单的行政单位,它是所有异界而来的时间旅行者在这个世界停靠时,所必经的中转站。
自从“这个世界只是无数世界线中的一条”,这件事被验证以后,25年间,记录在册的来访的时间旅行者已经超过了两万人次。
这其中有不少人是多次造访的,只是第一位旅行者却再没有出现过。
输入多了自然会有输出,第一位旅行者留下的资料在这些年逐步被证实,这个世界也有了去往其他世界线的途径。
观测站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会在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参加当年的工作考核,通过了考核的人,就会被安排去外世界“出差”,没考过的人可以等下一次考核,但考核机会每年只有一次,如果没有通过,就要再等一年,以此类推,直到考过为止。
出差的人通常是带着特定的工作任务去的,但大多数情况下,大家在完成了任务之后还会有一周左右的自由时间,这段时间被同事们戏称为“度假”。
此时的栗子,就盯着终端上刚刚下发的,还热乎的出差通知,激动不已——这可是她的第一次跨世界线出差!她从入职开始就一直在等着这次机会——
栗子掰着手指头逐字核对了出差人员的编号跟姓名,确认了通知并没有出错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做起了旅行···不,出差攻略。
她从站内联网的数据库里下载了一份近五年内,去那个世界出过差的人员名单,准备晚些时候就发邮件问问情报。
一共三个人,最早的一个是四年十个月前去的,最近的一个——
栗子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盛启云”三个字,以及编号栏因为权限不够无法查看而显示的一串乱码,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看起来明亮极了。
她屏住呼吸,试图把内心的狂喜压下去,缓缓地举起右手跟空气击了个掌。
盛前辈竟然半个月前刚从那边回来!
盛启云握着罐半温不凉的咖啡,眉头紧蹙,闭着眼瘫在宽大的转椅上。
他的这间休息室就在A2观测室的隔壁,原本是三年前,唐垣刚刚空降来这个观测站当站长的时候,上边给他批的站长福利。
谁知没过多久,唐垣就暴露了藏在“贵公子”外表下的邋遢本性,见天儿的赖在观测室不走,最后直接把隔壁的A2观测室据为己有,至于这间“站长福利”,被他大手一挥又批给了盛启云。
盛启云那会儿也才刚调回来不久,整天被机关大院里退了休的大爷大妈堵门似的说媒拉纤,半个月下来连下班不回家的借口都快用光了。
赶巧唐垣这一手借花献佛来得正是时候,盛启云立马就收拾东西“遗憾万分”地去相熟的邻居家转了一圈,说单位给配了员工宿舍,往后怕是不会经常回家了。
然后强忍住不舍的狂笑,头也不回地上了唐垣派来给他搬家的空行车,溜了。
当时他是真的感激唐垣。
不过眼下他的情绪,却跟“感激”不说完全一致,但也是毫不相关了。
“叮——有新的访客,请接视讯。”
一板一眼的电子音从终端响起,盛启云回过神来,点开视讯,浮现在眼前的正是栗子那张生机勃勃的笑脸。
“云叔,我有工作上的事想要请教您,我可以进来吗?”
终端自带的光幕色温偏冷,小姑娘笑盈盈的模样在微蓝的光线下看起来有些失真,盛启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还是动动手指点了屏幕上的“确认开门”,把咖啡搁在一边,坐直了身体。
银灰色的机械门平滑地向两边打开,盛启云看着门口那道雀跃的人影,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心,暗自在心里给唐垣又记上一笔。
十分钟后。
栗子带着满当当一个G情报心满意足地跟盛启云告别,迫不及待地准备回去好好研究一下目标世界的“风土人情”。
没走两步却被盛启云叫住了:“等等——”
栗子顿住,乖巧的转过身去望他,却发现盛启云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纠结,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原来盛前辈也会做这么接地气的表情啊。”
却又听盛启云说:“你从没出过差,不怕危险吗?”
栗子怔了下,随即笑开了,眉目间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出差都会有一定的危险性的,这个我们入职培训的时候就考过试啦,我可是实境模拟这一科的第一名!前辈不用担心我~”
盛启云闻言倒是更无奈了几分,想再说点什么,又无从开口,最后扯开话题:“你叫我什么?”
栗子表情僵硬了一秒,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心道糟糕,又说漏嘴了。
好在盛启云也没有在这上面揪着不放的意思,只摆摆手,扶额道:“行了,去吧,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栗子又笑开了,步履轻快地出去了。
只盛启云听着她走时说的那句“云叔可真关心后辈啊”的感慨,心情复杂地扯了扯嘴角,向后一倒,又瘫回椅子里了。
两小时前,站长室。
“检测报告显示,你体内的X-355含量已经超出安全数值15个百分点了,保险起见,最近7个月内你想都不要想再出差——好茶,是上次我从老爷子那抢的吗?”
唐垣自动自觉地坐到了茶案对面,目光清明得根本不像是个一分钟前还埋在被子里的人。
甚至这个人还端了杯刚沏好的茶低头轻嗅。
盛启云目光冰冷——他那双眼睛少有的能看出这样不近人情的情绪,这都要拜唐垣所赐——他紧盯着眼前这个连头发丝儿都写着“狡诈”的男人。
定了半晌,盛启云都有点盯烦了,唐垣还是一副专心品茶没有要改主意的意思,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开了口:“再过几天就降回来了,我上次发现的线索如果不追的话,再要碰到就难了。”
“所以呢?”
唐垣的视线半点没从杯子里那一汪清澈的茶水上挪开,语气平和地反问道:“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下属,你要找线索是你的私事,我不可能因为这个就放任你拿命去冒险。”
盛启云被这话一噎,脑子里成片的弹幕突然就一条也发不出来了,舌尖抵着后槽牙寻思怎么样才能让唐垣松口放行。
还没等想明白,唐垣又开口了:“你倒是告诉我这茶到底是不是我前一阵拿回来的那盒?要不是,也省得我白在这承老爷子的情。”
盛启云思绪一滞,本来就没什么头绪的借口就更想不出来了,干脆清空了脑子,没好气的回他:“是的呢,您的味觉神经非常健康。”
唐垣听他阴阳怪气也不动怒,慢吞吞地抬眼看他,道:“那你等会儿休假之前替我跑一趟,把昨天卡泽带回来的样本给老爷子送一份去。”
然后也不管盛启云听到“休假”俩字就要反驳的表情,继续自顾自地说:“你要单只想追个线索,那也简单,过几天会有一批新人要出去长长见识,那个世界危险系数不高,你从里边挑个顺眼的,我把这个当任务给他安排上,坏不了你的事。”
这话一出,盛启云倒是沉默了,唐垣看他表情心下了然,宽慰他道:“也不用这么大心理负担,我知道你想做什么,目前来看,跟上头的研究方向大概一致,这样也算不上徇私——”
“共赢——知道什么意思吗?不过你要说,这回的线索追起来会威胁到咱们可爱的新人的人身安全,那我就帮不了你了,你再另外想办法。”
唐垣说完,大概是渴了,终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嗓,眼睛惬意地半眯了起来。
看起来也没有再劝的意思,但也没催,耐心十足的等着盛启云做决定。
空气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听得见二人的呼吸,过了会儿,终于再次有说话声响起。
“名单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