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楼》落葵

8、第八章 香消玉殒

　　“公子这话可问得怪了，即便回答是不，公子不早就认定了，我又何必多言，但这话问得够直白，我本不想答，但为此，我也需做一回答。”帘后的娜蓉从塌上站起，莲步微移，行止帘前，只见纤纤玉手掀开珠帘，映出一张毫无瑕疵的脸庞，面上挂着怡人的微笑，怀忠堡这一把精美的柳琴，琴身碧绿，泛着瑰丽的光芒，琴弦印着一身碧绿，分外夺目。如此佳人，俨然是娜蓉。
　　苏沐风的眼光停滞在娜蓉身上好一会儿，又急急忙忙收回。这样的气氛实在有些别扭，苏沐风不禁干咳几声，正当他手足无措之时，听得佳人柔声道：“残月楼，贞。见过公子。”
　　“贞？你是八十四阁的人？”苏沐风微微一怔，手掌立马握成拳，剑眉微蹙。
　　“意外吗？苏掌门？”贞微微一笑，款款行至苏沐风身边，毫不避讳地低头俯视眼前的俊彦，眼眸犹如星光般闪烁，让人不得不沉醉其中。
　　“没有。”苏沐风深吸一口气，又悠悠叹道，正欲起身，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内力全失，四肢酸软麻痹，他试着运功，却只是徒劳。
　　“不用白费力气了，苏掌门，还是喝杯酒吧。”贞为苏沐风斟了一杯酒，缓缓递至他面前。
　　“你在酒中下毒！”苏沐风眉宇间皆是痛苦之色，真想给这妖女两掌，却奈何不了自己。
　　“苏公子是聪明人，我会笨到在酒中下毒，让你识破？别怪我心狠手辣，这是我的任务，只有让你内力全失，再杀了你，这样你才不会赶去救商棂，不是吗？”贞看着苏沐风痛苦不堪的表情，竟与那个人有几分相似，她的眼神忽得迷离，怎么会？
　　“那是……”的确，若是在酒中下毒，他决不会轻易上当。
　　“方才在门外的一曲，想必公子至今难忘吧？”贞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琴声！”苏沐风惊叹。
　　“我所奏的‘终戒之普’可以和一切剧毒融合，你是想不到世上有这样的音律吧。只是……你的死很有价值。”贞抚了抚怀中的柳琴，笑道。
　　“有价值？人死了，还有什么价值可言？”苏沐风眼光迷离，方才听到商棂二字，恍若隔世。
　　“公子此言差矣，即便是没有价值，也有荣幸试得残月楼十毒之最——问情，孤星祭酒出此剧毒，是要让你死得无声无息。”贞见苏沐风快支持不住自己，伸手拉他，让他靠入自己温暖的怀里。
　　“你……”苏沐风心想这女子的做法真是有别于人，怎么随便就把一个大男人拉到自己怀里。
　　“问情，多美的名字，你死之前，回想起你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幸福吗？”贞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原本怀着无限柔情的目光，霎时间化为一潭死水。
　　“也许，但要让你失望了。”苏沐风不知哪来的气力，猛然站起，夺回桌上的“月曦”，发动腕力，把剑而出，剑身苍茫，有若云雾，黑夜中更是熠熠放光。
　　“你！”苏沐风的身手及快，早已用剑抵住贞的下颚。“你应当已经内力全失，为何？”贞美目张大，脸上布满惊异于讶异，红唇微微颤抖，方才随苏沐风站起的身子，无力的坐回原处。
　　“很可惜，这是老天对我的眷顾。在山穷水尽之时，自我体内涌上一股莫名的力量，打通了我全身经脉，真气运走又回复。”苏沐风只能把这当作是老天对他的恩赐，要不然……是什么导致他在中毒之后又很快恢复，他大为不解。
　　“你还不动手？想看着我逃走？”贞冷笑，眼中却忽得发出异样的光芒，她的眼光集中在一处，苏沐风的衣襟处，何时滑出一块绿色的玉石？那样的光滑圆亮，晶莹剔透，细看此玉透着一股精华之气，宛若月色下的海面，月光粼粼。奇魄古玉！他身上竟有“奇魄古玉”，难道，他是……贞径自苦笑，真是天意，奇魄古玉竟再次出现于江湖之上，这个人……
　　“你告诉我商棂身在何处，我便不会取你性命。”苏沐风稍加迟疑，还是不决定要了她的性命，她也是身不由己。
　　“我讨厌别人的同情，你不杀我，我可不会手软。”趁着苏沐风犹豫之际，贞一个回转，跃出窗户，腾空飞离。苏沐风见事情有变，只得追去。
　　月光下，树影婆娑，虫鸣莺歌，两道黑影穿梭其中，“嗤嗤”作响。贞停在一个小湖旁，伫立在月光之下，晚风中，发丝飞扬，泪水轻盈。她扣动琴弦，曲声拖杳冗长，在这满满的悲愁。
　　苏沐风赶到之际，乍一看，贞的容颜似在顷刻间衰老，再加上这琴音，怜悯之心油然而生。此刻，贞的嘴角浮起一丝邪笑，在苏沐风毫无防备之际，运气拨琴，真是“大弦嘈嘈如急雨”，每个音律都铿锵有力。曲峰又一转，更为激烈，化作针雨，刺得苏沐风头疼欲裂。“这魔女，竟使出这样的狠招，现在杀了她，也不会觉得可惜。”苏沐风念出“唤心诀”，使自己安定下来，待气息平稳后，一招“排山倒海”席卷整个树林，把贞震出几十丈之远，苏沐风更是乘胜追击，剑光与月光交相辉映之时，接连使出“目空一切”、“石沉大海”，先前一招已是完全震碎了贞怀中的柳琴，之后一招，完全打碎了贞的攻势，苏沐风脸色一沉，手腕一番，把剑推向贞的心口。恍惚间，贞的脸颊上又一丝怡人的微笑，苏沐风看清之后，却是如此，于是急急忙忙的要收起剑口，但为时已晚。
　　“呵呵，和我与己的一样。”剑口直刺穿她的心口，却不见她的脸上有一丝恨意，反倒是从容许多。
　　“你为什么要这样？”苏沐风抽回沾满鲜血的“月曦”，贞跟着痛苦呻吟，苏沐风俯下身子，喃喃问道。
　　“不为什么，呵呵。”贞笑着回到。鲜血染得她一身鲜红。
　　“你可以选的，为什么不把握自己的命？”苏沐风轻轻叹息。
　　“风……风……”贞的神志恍惚，她看到了一个人，她朝思暮想的人，惨白的笑脸上是幸福的表情。
　　苏沐风听得一头雾水，风？是在唤我吗？却真实听见泪水迷茫的贞深情地呼唤。
　　“晓风……风……”
　　“晓风？残月楼大祭酒？原来是他！”苏沐风不忍看着贞，一个女子要承受相思之苦远比一个男人痛苦的多。
　　“你……一半……为什么只有……一……半？”贞忽然伸手抓住苏沐风胸前的绿玉，“奇魄古玉……”她颤抖着想说出什么。
　　“你要说什么？”什么玉？他一下子有好多问题。
　　“呜……”贞用尽最后一点真气，跃身而起，行至小湖上方，任凭自己的身子下落。
　　苏沐风看得呆住，他的心跟着颤动，这样的女子……究竟为何会……她怎么会甘愿长眠于湖底，是杀手的命？他的转身前行，眼光坚定，兴许，他真的有些了解。

　　小湖，名曰：婉贞。有一位女子长眠于此，她的灵魂环化作春风夏雨，化作夜莺的鸣唱，永永远远留在此地。为什么呢？与晓风初次见面，他温柔的话语深深铭刻在她心里，她没有遗憾，至少他真真正正爱过。

　　杭州堤岸琴声渺，脉脉相思路遥遥。
　　香魂散尽婉贞湖，不见君来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