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楼》落葵

10、第十章 有求于人

　　商棂拖着疲惫的身子,勉强总算同苏沐风一起回到客栈。眼见苏沐风气息奄奄,也顾不得自己,急忙让苏沐风服下商棂她自配的灵药“续凝血”，尽可能不让苏沐风体内真气走散。几经忙碌，才定下心给苏沐风诊脉，“这脉像……”此时，苏沐风体内气血翻涌，经脉走岔，随时可能危及性命。商棂自然是愁眉不展，苦不堪言。眉宇间的凝重之色有增无减。“玉焚”毒性属烈，可奇怪的是，此毒中竟有补药，非但不与毒性相克，反倒增强了它的毒性。商棂不禁暗叹孤星制毒的技艺，恐怕早已登峰造极。
　　屋内虽然明亮，可屋中人心慌慌，萧卓瑜眼见商棂少了几分昔日面对毒药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不安的神情，依稀也知道商棂是束手无策，于是沉声问：“此毒，可有解？”听及此言，一旁的蒋韵如微微一怔，如果解不了此毒，商棂面对的将是生离死别。
　　“小年儿可曾睡下。”商棂欲言又止，环顾四下，方才开口，竟是担心小年儿安危。
　　“早已睡下，就在对屋。你可以放心，他不会听见。”萧卓瑜明白商棂不想让方小年同大伙儿一起担这份心，才出此言。
　　“那便好。”商棂微微侧身，续续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蜀中唐门那些暴烈的剧毒，其实都能解，怎奈毒素过快侵入五脏六腑，即便华佗在世，也难救活。而‘玉焚’之毒，是我从未见过的，目前只能暂时压住它的毒性，但要彻底根除，恐怕……只有问孤星要解药……”
　　“什么？你开玩笑！你怎么说这种糊话！”萧卓瑜大惊，商棂怎么会说出这么泄气的话！只见她的玉颜微有怒色，秀目圆如两颗黑珍珠，仿佛要掉出来。
　　“若当真是在开玩笑，那就好了。”商棂目中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过了许久，缓缓接道：“唯今之计，只有以毒攻毒，虽是治标不治本，但姑且能为他续命几日。如果上天眷顾，或许能让我在这几天之中想出什么法子，但若……但若……”商棂不是个含糊不清的人，却也含糊起来，倘若事事都能坦然面对，也不必含糊。可商棂只是个凡人，她现在倒是希望自己能够糊涂一些。此刻，她才发现自己也有脆弱的一面，不禁低低痴笑几声。
　　萧卓瑜长叹一声，暗忖道：“真是这样下去，只怕商棂是要熬不过的。”于是侧身瞧了瞧蒋韵如，只见她长叹一声，似是吐尽心中无限烦恼。
　　屋内的灯在此刻却愈发明亮起来，人影幢幢，映着商棂一脸的惨淡愁容。突来一阵狂风，破窗而入，隐约听见屋外起落有序的脚步声，似有似无，如同鬼魅，“砰”的一声，木门霎时被撞破。众人仰首看去，一袭粉衣，在黑夜中跳动，只见那女子花容月貌，笑靥如花，鬓角的青丝顺着入室的风散乱飞舞，拂过那冰肌玉骨，怎奈发髻上的九点蓝星却更扎人眼。普通人看到这样的女子，大多会莫名地满怀欣喜，而此时，商棂的脸上却找不到一丝喜色。
　　“别来无恙。”银铃般的笑声从那女子嘴角溢出。银铃般的笑声并不是人人都能有，大多是像铜铃声，更甚者，只谈得上是破了的铜铃。而此人的笑声，却异于常人，尤其清脆动听。但问有谁能笑得如此灿烂明媚，犹如春风。那当然是孤星！孤星。
　　“无恙？你去而复返，想必……是赶尽杀绝……”商棂摇晃着站起，颤声说。她从未如此惧怕，但现在她真的怕了，并不是怕死，而是有事尚未办成，不能安心上路。
　　“这里不欢迎你。”萧卓瑜秀眉颦蹙，眼中跳动着愤怒的火焰，直把手中的凝翠箫搁到孤星白皙的脖颈。那箫在黄昏的灯光中闪动，发出更诡异的绿光。
　　“欢迎与不欢迎的结果都是一样。”孤星吐气若兰，笑若芙蓉。此次前来，并没有理会萧卓瑜的意思，尤其是念及晨露的一番话，心中大大不悦。此番萧卓瑜的“待客之道”倒让她有机会好好收拾这小妮子，孤星不动声色，暗中却把自己的功力运要掌心，待到时机成熟，玉掌一翻，直击萧卓瑜纤腰。
　　“啊!”萧卓瑜一声惊呼，身子向前跌去，蒋韵如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萧卓渝只觉腰间剧痛，突地一股血气上涌，竟呕出一口鲜血。孤星这招“烈刃掌”只用了三成功力，萧卓瑜却恐怕要几日功夫才能痊愈。萧卓瑜气不打一处来，但一动真气，却引得腰间抽痛，只得坐下小歇。
　　“别人的脖子不是随便可以摸碰的，这点道理，今天你也该学会了！”孤星脸上的笑容在电光火石间转为讥笑和嘲讽。她突然发现，在这些人面前伪装大可不必。无论怎样，这些人是看不穿她的心的。
　　商棂叹息苦笑：“看来你并不打算杀我。”
　　“哦？若我偏要杀呢? ”孤星步履轻盈，行至商棂身边，出掌直劈向商棂的天灵盖，眼中似喜似怒，何以商棂知道自己不会杀她？这一掌力道足以把商棂的颅骨震碎，孤星心中思绪万千，眼见商棂丝毫未动，收掌低声道：“给我凤羽，你的苏掌门或许可以不死。”
　　商棂又惊又喜，抬头迎上孤星的目光，只见孤星眼中罩着一层水气，水雾后面是冰山与炼狱。难道她也在挣扎？她又要凤羽做什么？难道是……商棂揣测着，忽得恍然大悟，莫非是……玲珑礁！当今世上，有什么是需要凤羽压制的？只有玲珑礁！
　　孤星约摸是看出商棂的一样，目光随即黯淡，花容失色，红唇竟也微微颤抖。
　　“蒋姨，有些话……我要单独跟她谈谈，请你们先出去，可好？”商棂淡然一笑。
　　“可是……”蒋韵如也不知孤星说了什么，只是刚才胆战心惊的一幕还在眼前。
　　“生死由命，别担心。”商棂神色稍缓，蒋韵如见此，才松了口气，和萧卓瑜一同离去。
　　还是这间屋子，此时却显得狭小，孤星默不作声，她知道，商棂一定会先开口，果不其然，但听商棂问道：“是玲珑礁？”
　　“你知道答案的。现在我不想听到别的，把凤羽交出来。”孤星脸上虽未见泪痕，但她的心，此刻大概是泪痕满布，憔悴不已。若是没有凤羽，那么晨露就没有一线生机。
　　“那么，你会守约，救沐风？”商棂的声音似是从遥远的山间飘来，回荡在屋内。
　　孤星没有看她，径直走到苏沐风塌前，又扬起那诡秘地笑，突地一屏气，玉手只立刻点住苏沐风胸前几处大穴，护住他的心脉。之后便从怀中的锦囊里取出一块绿冰晶。“你能喂他吃下去吗？”孤星悠然问道，托住那绿冰晶递到商棂面前。
　　“我……”商棂微微踟蹰，她与苏沐风的关系一直很微妙，此次在故步林交战后，关系变得明朗起来，但她毕竟摆脱不了女儿家的矜持，更何况是在孤星面前。正当她犹豫不决时，赫然见孤星把绿冰晶含在口中，俯身渡入苏沐风嘴里。她一直是不会吃醋的，可是孤星却太美，美得让人不能不嫉妒，倘若苏沐风有知觉，他应当不会拒绝，或是……
　　“把凤羽给我。”孤星打断了商棂的思路。方才虽是为了救人，可在孤星心中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苏沐风的确是一个特别的人，可他在与对手交战时，却完全不理会对方是谁，这难道只是为了守护自己心爱的人吗？孤星的思绪似乎又移至江南山筑的小院，与中弥漫着血腥味，有一双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几团浓雾遮去了明月的光辉，树影婆娑。侧耳听去，微风作响，像是情人温柔的话语，暖慰少女们忐忑不安的心。转眼望去，杭州城内一屋内依旧灯火通明，人影摇曳。而屋内人心就如同是月下溪流间的鱼影，似是伸手可及，但一被触碰顷刻间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