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子》巧思妙言

4、族学

　　病好了，就要上学去的。

　　话说回来，郑昱比郑七只大个半月时间的。

　　都知道郑七废了，变成哑孩子了。迎来孩童稀落，肯定有的。

　　郑家族学中的先生郑文生觉得有些可惜，郑七一入学，他就知道是个有灵性的孩子。若好好教导，其中成就不下于郑父。哪怕他只是个庶出的，得了这评语，足够让族中倾心培养。

　　这种评语，刚一在长辈中说出口，这孩子就出事了。一时间，灵性的孩子成了哑童，郑文生有些难堪。出事，还是自己赐下的白玉引起的，说气也不是。本来是向郑老夫人告喜，没想，又被惹恼。

　　事出后，郑昱被老夫人罚跪祠堂，但一个不爱手足却跑不了。

　　狠毒的李氏自然也就不会放过郑七，不是说郑七有灵性吗？她就在药里一包哑药，不能毒死，加大药力，死不了也残了，谈何成就。

　　也正因为郑七入水得了风寒,才有她下药机会。大家这才以为，郑七是烧哑的。

　　后院中，李氏听到消息，更加开心了，总算为儿子报了仇。她是不能打杀一个小畜生，一些毁人法子她有的是。

　　好在郑昱还小，几年就没人记得这点儿小事了。

　　郑简第一天第一次上蒙学，有些小兴奋呢。以前家里穷的时候，他就特别羡慕别人家的小朋友，欢欢喜喜的去上小学。虽说他没有上过小学，直接在别人眼中（考夜校）跳上高中考上大学，读研读博自给自足。

　　林于虽然是小厮，族学却不能进，只能提着所需之物，将郑简送到族学门口。族学里的孩子大多姓郑，乃郑家子弟。蒙学夫子有两人，都是郑家饱读诗书的秀才，主要教导七八岁以下孩子启蒙，读书识字。另请来一陈姓举子坐阵学院，教导年长的有才学的子弟，被淘汰认为没啥前途的，肯定不能进学，一百多人也就二三十人才能留下来。族学规矩本就是选出能对郑家有做为之人。其余弟子若真有求学之心，他们可在城中书院去，郑家不强求，其未来本身会投报到郑家的。

　　按照记忆，郑简从书童手里接过篮子，悠闲提着，慢慢入坐，等待先生的到来。

　　郑家的孩子很多，族学分两院，蒙童院里主识字，现有一百多号人，另一院主科考有三十四人。

　　蒙童院两位夫子分别教导一半人。孩子一多，本来就闹腾，小郑七，一静坐，乖巧得很，双眼有神，初写毛笔大字还比那群留级的少年还好，就得了郑文生的睐眼赐玉以示嘉奖。

　　太好了肯定会显眼，一显眼就被争对。

　　五十几人中，他们长房人数最多，旁支也有不少。后面有七八人在十四五的少年，都是些家里有余资，送进族学混日子，等将来年纪一到，许了妻，或得某位少爷眼给办事，都好。郑家默许这种旁支依附嫡支。

　　族学五年一收，这一次明显更幼年些，六七八岁居多，太小还要保证不哭闹才收。

　　郑简一来，有的小孩注意到，肯定要跑来欺负一二。

　　“郑哑巴来了!”一个孩子起头指着郑七说道。

　　郑七略看一眼，这个是他的庶出哥哥，生母只是从通房抬上来的妾，不显貌，长得一般，被李氏放过，并投贴于李氏。

　　进入蒙学，许多娃都要正式拥有姓名的。郑七哑了，残了，就用不着花心思取名儿了。像没改名，直接用辈份排名的人有很多。本来这群人对于郑家就没有什么大作为，改不改名就无所谓了。

　　“就是，郑哑巴，来说句话。”小孩子开头，大孩子们也似找到乐趣似的围过来。

　　以大欺小，只要不被夫子看到谁又知道呢。

　　他们是蒙学里的老滑头了，做起坏事来贼六，经常被夫子们惩罚，无非就是用教尺打手心，臭骂一顿，第二天照旧，只要不放下大错不被退学就行。他们学会一招，就是在夫子来到之前，坐回座位就行，装乖巧，很少被发现。

　　有这群大孩子们带头，小孩子们肯定也学的一样一样的。

　　从古至今，小孩子们都不喜欢坐前头。因为最前头都是夫子的坐位。郑简如今的坐位，正巧只离夫子坐位三尺之地。蒙学子弟书桌也只相隔三尺。

　　夫子快来了，郑简心思一转，有了主意。快速拾起自己的毛笔，一沾自己的墨，一甩毛笔，将夫子案几的白纸沾污，又迅速将毛插到毛孩子腰间。动作快速流云，毛孩子们有些傻眼，转瞬又以看“你有大麻烦了!”的表情。但那个被腰插毛笔的孩子，愤怒于毛笔将他衣物弄污。抽出毛笔，刚一举起。

　　“郑舟!”郑文生夫子怒吼一声，熊孩子们如鸟兽散去。只留手拿毛笔的郑舟被抓了个现行，不等他如何解释。郑文生夫子抓着人，立马请族规，让人将此子押走，本来也年长，现又被夫子欺负幼小，玷污书本，退出族学是跑不了的了，肯定也要挨几顿板子，几顿训的。

　　郑文生夫子看见可怜惜惜的郑七，摇头，安慰坐下。

　　下面小孩们也是傻眼，惊如鹌鹑，不敢哼声。有明眼瞧见玷污书本的是郑七，有敢说的，当大家都坐好，立马站起来。

　　“夫子，我要察举郑七，是郑七污了您书本。”起来回答的孩子在五岁左右，居然小郑七记得，正是他外祖母护的那对姐弟中的弟弟郑晏松。

　　在族学中劝退捣乱可不是好影响。郑晏松虽然小小年纪，表现的很勇敢。但这勇敢是建立在自己麻烦之上的，肯定不行。郑简立马装做委屈，要哭不哭的。

　　郑文生夫子一拍桌子，“好啊，小小年纪不学好倒学会撒谎了，老夫记得你是郑七的嫡兄吧，嫡庶虽有别，冤枉亲弟却不是好做为。来人，将郑晏松一押去长房老夫人那儿。”

　　夫子一发话，其余小孩更不敢说话了，有些视线打量着郑简，像看怪物似的。这个怪物还会使用妖法，迷住夫子的眼，让夫子惩罚他们。

　　夫子开始了今天教学，学一学，练一练，再书写。郑简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半天下来稍活动就坐得住。郑简是左撇子，小郑七确是右撇子。有一世记忆的他，哪怕不熟练右手，原身那点儿写字记忆也可有可无，用起来如新上手写字，也一样比其余诸人好太多。

　　郑简心里就有个想法，他何不将左右手一起练起来？右手在族中所被人所知，左手书写则暗中书写。

　　坐在夫子跟前写字，手法也被夫子看得清清楚楚，郑七写得越好，郑文生越觉得可惜。教导幼意，作为郑家人，郑文生也是极尽用心的。寻视四周，指正书写。

　　郑简虽然缺了两课，但也补得很快。在夫子眼中，除了残了，但学得快，写得也快，一天下来，别人记个一两字，他就能写几句了。千字文这种，上辈子郑简没经历过。但他有简体字基础，书写夫子教的可没任何问题。

　　天才失声让人痛婉，传到长房老夫人耳中，也心痛一会儿，哪怕就这一会儿，足以让老夫人赏下不少物资。布匹玉器。老夫人哀痛，下人们也跟着哀痛。这事就传进渣爹继夫人耳中。

　　李氏被渣爹痛批一顿，将一切错归到李氏头上，认为继妻不贤，才使郑家错失贤才。这不说，郑长柏前妻之子，因幼，被这李氏教坏了，公然在学堂污陷庶弟，李氏掌家权被老夫人收去，嫡出儿女全部送到老夫人跟前严厉教导。郑家家学严厉，可以不作为，但教出子弟出去是郑家颜面，这一出，打得李氏措手不及。自认为掌握一众人生杀大权，孰不知，郑家规矩一下来，让六年来自以为一家主母，其实也只是一条学不乖的小宠。

　　李氏失势，嫡母不贤的名声立马传了出去。她的儿女送到老失人院里教导，心痛的她恨死郑七这小崽子。可怜她儿，一去老夫人院里，就顶撞老夫人。老夫人一气，指着长子大骂李氏不是东西，将他郑家孙儿祸害不轻，直让长子休妻。

　　教导出对祖母如此出言不逊的儿子，可谓不孝不敬，庶子哑声，前任嫡子走上岐路，为母不慈，如此妻，还劳累丈夫被骂，为妻不贤。

　　悠闲练字几天后，郑简才知道李氏被休了。他也没想到他的一番神操作居然会扩大到家族利益上。更没想到李氏的儿子居然那么果敢，送到老夫人那儿，还敢动嘴。熊孩子再教育，把亲母连累得够惨。

　　这等热闹居然被他错过了，摇头，他在想什么呢？这种热闹不应该享受一下成果欣喜，庆祝一下？他心情好，庆祝李氏被休，多写了五张大字。

　　经过他身旁的夫子，缕了缕胡须，不动不闹，虽然腕力不足，写字好歹周正了。字也一天一个样，老夫子高兴了，其他人就惨了。堂上作业没完成，堂下作业又来了。

　　族学只负责提供次品的砚台，书本纸张及毛笔是各房自己所买。

　　因郑七表现极好，传到郑老夫人的耳中，老夫人也极高兴，又赏了不少笔墨。

　　别人是花钱进学，他却是反过来。纸墨不花他一分一钱，渣爹心情好，第一个想起他，又送上免费的书到他院子。惹红不少人的眼。诸房子女便苦了起来，被姨娘们押头学习，争取得上老爷一丝关注，在这儿站个脚，让儿女将来奔个好前程。

　　同时，她们心里也五味杂陈，郑七早早失了生母不说，人聪颖，自个儿向好，在老夫人那儿又入心，各种赏不断。她们也想努力，可儿子们不争气，也无法。

　　其实郑老夫人用心很正，她就是要以此激励各房儿孙，好好进学。只要是个好的，只要好学上进人品不差，将来对郑家有用的，赏赏赏。至于会不会让郑七长歪，老夫人不管，只是于郑家有用，反正也废了，不能入场登科，经商哑声能行？前途没了，正好物尽其用。总的来说，只要她老太婆一天不倒，郑七又一天不歪照常天才，郑七的赏赐就不会断。以后郑七娶妻，她也相看个不差钱的，生下的孩子说不得也优秀呢。现在郑老夫人养个孩子，也不差钱，人聪明伶俐，又让人安心，从手指头缝漏出一点儿，养活个庶子还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