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模假式》白勺的不是土也地

11、少时-再相见 宋辞一路很

　　宋辞一路很是热情地向季楚凡介绍内门修炼的种种，重点有几个——
　　一是内门大家不是统一在学堂上课，师从哪位长老，便全听哪位长老安排；
　　二是内门未设单独的饭堂，每位长老都有单独的院落，通常是徒弟们搭伙做了饭一起吃。不过此事也有例外，内门有几位长老不喜油烟气，也觉得制作吃食过于浪费修炼时间，于是一整门都去前山吃外门的饭。说这事儿的时候宋辞挤了挤眼睛，说六长老就是其中一位，但他个人觉得时刻忧虑放饭时间、往前山跑这一路还不如随便做着打发吃点儿，无奈他一个徒弟也不敢造次，没敢和六长老提这茬。
　　季楚凡弯弯眼睛，思绪飞到墨和长老那边，他从来没在前山饭堂见到他，之前午马又一直强调所有长老里只有墨和长老没有收徒，难道墨和长老除了道行惊人之外还会自己做饭？
　　宋辞一路嘀嘀咕咕给季楚凡介绍了不少内门的信息，路过自家师傅的院落之时还给季楚凡指了一下，后来又说到他们历练之事除了他们这队之外其他小队发了些杂碎的案子混过，而他们遇到狐妖不便声张，现在二、四、十六长老正带着徒弟们出去探查后续，前山的学堂暂时由长老排名最末的六十七长老、楚连桥管理。就今天他在饭堂吃了饭还被午马拉着诉苦嫌楚连桥长老办事太过一板一眼，本来他还不信，结果午马和自己诉苦诉得投入忘记了下午上课的时间就被楚连桥长老指派来的学生“请”走了，走的时候那一副苦瓜相估计是被折磨得够呛。
　　季楚凡应和着笑，也确实觉得午马的性子过于跳脱，既然入了内门不去继承家业就还是好好学学术法，再遇到类似试炼的事情他们也总算有点自保能力。
　　说完了婉苕拿了月余的干粮和一本基本阵法的书籍被师父困在大后山的阵法里解阵的事儿，就到了墨和长老的院落附近，宋辞给季楚凡指了路，说时间不早他得赶紧回师门，约了互相照应就一溜烟跑走了，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几乎烧成灰的符纸，步伐也更加快了。季楚凡不解，看宋辞一路不紧不慢地，大有跟着他到墨和长老的院落长长见识的意思，这时突然告辞可能是……话本里写的传音符什么的吧？
　　季楚凡现在自己走路也终于可以甩开拐慢慢走了，不过想起自己的脚他就想起他戳给墨和长老肚子上一个对穿的血窟窿，羞耻瞬间烧到头顶，他站在通往墨和长老院落的小径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要拿自己规划坐车的盘缠买点什么小玩意儿给墨和长老道个歉，又想自己一个跛子也不会御剑术、大轻功什么的，这下山再上山就不知道又要多久了，况且他那点盘缠也买不了什么好东西。纠结半晌季楚凡干脆横下一条心，见到墨和长老就先磕头认错，墨和长老说啥是啥。
　　就着一股早死早超生的热血季楚凡雄赳赳气昂昂就顺着小路往山坳里走，越往里植被越茂盛，到他快看不到头上的天空他就看到一个朱墙碧瓦的朴素院落坐在道路的尽头，顶上的牌匾书着“英雄阁”三个不羁的大字。至于为什么说这座重重飞檐设计得极尽乖张的院落朴素，季楚凡想不能有比“年久失修”更准确的词语了。虽然这座院子整体还是出落得方方正正，但是其上的朱漆早已斑驳脱落，残留的一小点被厚厚的苔藓和爬藤植物盖住几乎看不到。
　　不过季楚凡现在心中既有对墨和长老强大的修道实力的向往，又有怕自己过于羞愧遁逃憋得一口气，他不敢在门口多耽搁，直接跨了门槛进去头都不抬行云流水跪下去，大声道：“弟子季楚凡拜见墨和长老！”
　　就听得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季楚凡暗道不妙，鼻尖快擦到地上。又听门吱呀一声响，不过不在他正对的正房而是从侧面的厢房传出来的，接着就是一双墨色的靴子其上托着不染一丝尘埃的白色衣摆停在季楚凡的眼尾余光中。
　　“好，好得很。”墨和咬着牙说了这一句，也没说季楚凡到底是能不能起来。不是他不说，是他此前没有收过徒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望着趴在地上的季楚凡想了半晌还是束手无策，干脆一甩袖子又要往厢房走：“你该干嘛干嘛去。”
　　季楚凡没有受到惩罚心中还有丝空落落的，他“啊？”一声直起上身，坐在小腿上还有点不敢起来，也没参悟明白墨和长老说的“该干嘛”指的是什么。
　　不过没等他参悟明白，他的肚子就发出了震天一响——他赶路这么久因为心中有记挂、又拉不下脸来跟热情相帮的人讨食，于是总饥一顿饱一顿，这下到地方了身体早在季楚凡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放松了下来。季楚凡脸上的红晕还没来得及散尽就又涌起一波，他看墨和长老离开的脚步一顿，又转身向他走了两步抛了一个瓷瓶给他：“吃了罢，果腹的。”
　　季楚凡条件反射地接在手里一看，也不是什么香软暖和的白面馒头，只是一个浅青色的瓷瓶，和他去试炼的时候十六长老给他的那个一样，当时他只是气息不畅被冲撞了一下，因此没有舍得吃门外极为难得一见的丹药，这会看墨和长老见他肚子饿就能随随便便给他一瓶，他下定决心要奢侈一把，于是拔开瓶塞一口吞下。丹药入口即化，却没什么味道，一口咽到肚子里果真有饱腹的感觉。季楚凡暗暗称奇，同时心中一暖。自打他三年前离家上山，所得的温情只有父母寄信里的三言两语，如今他觉得自己正像一株久干的植株巴不得立马将他的枝叶、根茎全部伸向墨和长老这个面冷心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