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公主后身在武林含泪填坑》凌霄莫语

6、【六】演戏

　　林湫歌抬手拦下两侧的李家卫，笑眯眯道：“不知公子有何要事？”
　　她出门前确认过筱筱今日给她画的妆——不如说是易的容——是典型的大家闺秀脸。时值四月下旬，她身着轻薄春衫，又有意作出春游时有些雀跃的步伐，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是带着大批随从郊游的富家小姐。可是她即便化了一张脸，笑起来时仍然太好看，那位书生恍惚了神，略移开目光才回答她：“姑娘……姑娘可否赏脸喝一杯茶？”
　　林湫歌抢在身边的柳辛发作前应道：“好啊。”
　　余光看到柳辛一脸难以置信，林湫歌按着柳辛即将拔刀的左手，低声道：“他在这时找上门多半有鬼，说不定就是柳风的接头人，我顺势去探探。你赶紧去替我找辆马车，我要扮大户人家的小姐就得扮得像些，哪有小姐出游成日骑马的，当心被他们看出端倪。”
　　柳辛这才收手，本想抱拳，双手抬起至胸前时才硬生生改了动作将手里刀递给了林湫歌，林湫歌强忍无语的表情，装出无奈的样子，提高了声音道：“让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只不过去喝杯茶，把刀给我做什么？你也太小心了，那位公子看着并不会害我，再说我身边还有筱筱呢。”说着一把拉过筱筱，把所有李家卫轰了出去：“去，成天跟着我，不烦呐？”
　　李家卫们见了林湫歌和柳辛演的这一出，多少猜到了林湫歌的意图，即便猜不到的也心知不该多嘴，于是跟着柳辛退至客栈外。柳辛与为首的柳甲低声交流了几句，便由柳甲带队守着客栈，柳辛和柳丁去办林湫歌交代的事。里边林湫歌望着柳辛远去，不禁露出几分轻快的笑意，半踮着脚转回身，裙摆跟着荡出优美的弧线，饶是书生已经领教过她周身气度会使人失神，也无法心无波澜地面对眼前这位明媚的少女。
　　只听她说道：“在下林湫……秋季的秋。”
　　扯谎的时候眼神还会心虚地移开，到底是她真的单纯无辜还是更高一层次的故作善良？书生暗暗冷笑一声，收敛心神道：“在下荀楪，楪榆的楪。”
　　林湫歌心里一瞬闪过“谁会说自己是业余的啊这摆明了是扮猪吃虎啊”“等等，大纲里没这个人啊所以真的是变数吧”“咦！不会也是‘穿越’的吧！”，看着荀楪的目光突然有了亲近感：“公子的话似曾相识，莫非是故人？”
　　荀楪心里一慌，暗道糟糕，难道她知道我是谁？嘴上却打趣道：“莫非小姐认识别的荀楪？”
　　林湫歌放开筱筱的手，走近绕着荀楪打量，边走边说：“倒也不是，只是觉得……或许我们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荀楪不自在地跟着她的目光转身，心想这趟果然不是什么好差事，脑中设想数个回答，终道：“在下京城人氏，这趟是去探访故旧，前几日便与小姐同行，只是我孤身一人，而小姐身边随从众多，或许小姐未曾将我放在眼里罢了。”最好是不曾入她的眼，否则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听起来好像的确是故事里的人……林湫歌失望的同时忽然有种黄雀在后的惊悚感，这人悄无声息地跟了她几日？同路人不少，她却不曾在意过“路人”，难道原本的路人也能变成变数……对了，她自己原本不也是故事里的小角色吗！
　　林湫歌吓得退回筱筱身边：“你……你跟着我有何企图？”筱筱很配合地陪她演护主的侍女，只是她的眼神里多少露出了点“对方就一个人也没什么好怕的”的轻敌。
　　荀楪无语。刚才还是一副审视货色的女山匪模样，现在又成了深藏闺中少见外人的小姐，天差地别的角色竟能在她身上共存，到底该说她戏演得好还是差呢？他面上抱歉道：“在下冒昧，因与小姐同路数日，便猜测小姐的目的地与在下相同，只是，最近道上不太平，若小姐仍走这段路，即便小姐有众多护卫在侧，怕也难挡风险。”
　　林湫歌挽着筱筱左手：“你……是出于好心所以提醒我，这段路要小心点走？”
　　荀楪点头道：“最好不走。”
　　林湫歌想了想：“可我得走。”
　　“为何？”
　　“……就是得走。”林湫歌不好解释，转了话题：“你说难挡风险，是什么风险？”
　　荀楪把看戏的笑意憋在肚子里，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江湖人传说，最近林红蓼的女弟子林湫歌带着大批护卫在西南一带昼伏夜出，据说是在追踪一位十八岁左右的女子，姑娘年纪相仿，可要小心别被误伤。”
　　这是什么“我捉我自己”的剧情？林湫歌强忍着已经到嗓子眼的吐槽，把脸上“错愕疑惑”的表情替换成“惊恐”：“怎么会？”
　　演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可旁边的侍女接不上戏不就暴露了嘛？荀楪把笑意压下，让自己看起来是在诚恳地担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林湫歌牙疼似地抽凉气道：“这个……应该不会有。”
　　荀楪得寸进尺道：“小姐这么肯定，莫非是知道江湖传说的真相？”
　　林湫歌顿悟，这人是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来拦着她的！那还演什么啊，我们是队友啊！
　　林湫歌正要上前告诉他自己的计划，却被筱筱抱着她的右手拦下，筱筱赶在林湫歌张口前对荀楪喝道：“你这书生好生无礼，先是见我家小姐貌美将她拦下，后是明里暗里陷我家小姐于危险中，我家小姐平日连外人都少见，求了家长好久才得外出游玩，怎么会知道你口中的江湖传说？你可不能欺她好骗，随便见了什么人就答应和他喝茶！你这喝的哪门子茶！小姐，我们走吧！”
　　林湫歌傻愣愣地听筱筱冒了一大串话，我的天呐筱筱原来这么能编词呢？
　　筱筱说完就拉着林湫歌要走，林湫歌赶忙反手拉住她：“哎哎哎……筱筱……”
　　筱筱回头气鼓鼓地往外拉林湫歌：“小姐，走！”
　　林湫歌无奈，怎么又演上了一个呢？她回头看荀楪示意他说点什么，然而荀楪眉头微蹙，似是为难，最后红着脸道：“我想，这位姑娘是误会了什么。”
　　筱筱瞪着荀楪，林湫歌左手轻握筱筱的手作安抚，只听荀楪说道：“在下并非一时兴起，而是……辗转反侧数日才决心与林小姐一叙，荀某自知行事鲁莽，扰了小姐安宁，可是，荀某是真心实意，请小姐不要再前行了。”
　　林湫歌问：“为何？”
　　“方才这位姑娘也说了，小姐你本是深闺里与世隔绝的人，自出生起应是万事不愁，安然无恙，又为何非要外出这一趟，亲历险恶江湖呢？”
　　“不然如何呢？”林湫歌笑道，她也想过，为什么林湫歌身为公主，却要拜武林盟主夫人林红蓼为师，正事不做，混迹武林。可是身为公主，所谓正事大概就是娇养宫中直至嫁人生子吧？可林湫歌见过自己的姑姑林红蓼叱咤江湖，又怎么甘心只呆在皇宫里做公主？
　　而内里，二十岁的她凭借梦境进入“林湫歌”的故事，作为一个受够了两点一线应试生活的学生，明明有很多想做但时间精力却总要耗在“该做”的事情上的无奈和困顿她最清楚不过。“林湫歌”虽然只是故事里的小角色，可她也有自己的人生，就算将来还是要回到皇宫嫁人生子，可这一段江湖经历也足够她开拓眼界。而现在作为“林湫歌”的她，就当是，她也逃避了现实，在梦里过另一种人生吧。
　　她笑道：“若是公子你每日都只在书塾与家里两端来回，所学非所愿，他人都觉得你前方是一片坦途，只有你才明白自己其实是浑浑噩噩不明出路，你又当如何呢？”
　　荀楪瞳中高光忽然散掉，然后是一瞬间的惊恐，他心里暗道，不，就算林红蓼耳目再多，她也不可能知道自己从未对人说过的事情。这是巧合，是巧合吧？
　　荀楪低声道：“姑娘，是在说自己吗？”
　　林湫歌自嘲笑道：“是。”
　　又道：“也不是，只是换了个公子容易理解的说法。”
　　荀楪稍稍放松了一些：“姑娘既然不明出路，又为何要在这条路上走呢？”
　　林湫歌道：“因为，好像眼前只有这条路。那就一边走，一边找其他的路。”
　　荀楪心里一动：“姑娘所愿的是什么路？”
　　“我……”
　　她说不出来。
　　作为林湫歌，她是该心向江湖，跟着林红蓼搅动风云。可她不是林湫歌。
　　她一开始跟着大纲走是以为在做梦，后来为了不卡在空白里所以填坑，再后来，她意识到自己不能按照“林湫歌”的设定去完成剧情，她做不到。她想离开这个梦境，可行的办法是走到结局，可是，她不想再做身为林红蓼的弟子的林湫歌，她便要改变林红蓼独霸江湖的局面，而眼前的荀楪，是她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冒出来的全新的人物。
　　他是谁？他想做什么？是来帮我的吗？
　　而“我”……又是谁？
　　“我”想做什么？“我”本来在做什么？
　　她的脑中闪回了一些零星的画面，宿舍熄灯后亮着的电脑屏幕，躺下闭上眼后又摸出手机睁开一条缝关掉闹钟，然后睡着梦见上课犯困……
　　是个周末，是在休息，休息之前，“我”在做什么？
　　电脑屏幕里的文档是什么……
　　玉……梓……瑶……
　　她想起来了。
　　以玉梓瑶为主角的《客路青山外》，是她写的。这里的坑都是她自己留的。
　　她所谓的所学非所愿，所谓想做的事，是摸鱼写小说。
　　她叫凌柒。二十岁，是个在课程和作业的间隙摸鱼写小说的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