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北归》泉鱼泉鱼泉鱼泉

15、第十五章

　　春夏之交，草原的夜风仍然带着寒意，扑面袭来时，凉浸入骨，穿人心肺。也先勒马驻足，微微轻咳了几声。他抬头看了看如盖的穹庐，月色隐没在浓云之中，墨黑的天幕没有一丝光亮，浓郁地像化不开的墨。

　　忽然，一阵清风袭来，吹散了浓云，一轮弯月朦朦胧胧照亮了天幕，清冷的月光倾泻了下来。月儿弯弯，宛若她的笑眼。也先不由得有些失神。片刻后，他终于合上了双眸，长啸一声，握紧了手中缰绳，□□良驹长嘶一声，奋蹄向前，不消须臾，一人一骑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允贤，对不起，我终究是不告而别了。我的子民正身陷水火，我怎么能抛下他们！允贤，我重任在肩，身不由己，你却不应被卷入这场胜负难料的洪流之中。从今以后，拿着你的药箱，行医济世，再也不要遇上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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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兀良哈，苏伊尔帐中，苏伊尔美目含泪，肩头颤抖，思虑了良久，终于缓缓地摇了摇头，对花当惨然道：“哥哥，大汗待……待我不薄……我不能这么做……”

　　花当一番口舌未能奏效，剑眉倒竖，厉声怒道：“我的妹妹！你怎么能如此糊涂！阿嘎多现如今已经占据了王庭，黄金血脉的旗帜竖起，召集多少老臣旧部。他也先区区两千人马、两员残将，怎么能与阿嘎多争锋？！”

　　“哥哥，虽然小妹是阿嘎多遣使送回的，但阿嘎多横征暴敛、多行不义！迟早兵败身死，哥哥万万不可为了钱财高位，做下这等不义之事啊！”苏伊尔泪如雨下，匍匐在地，哀求花当。

　　花当俯身，双手如铁钳一般，扣住苏伊尔肩头，从袖中取出一块儿掌心大小的纸包，递给妹妹，咬牙道：“妹妹！妹妹！他也先娶你，不过是为了牵制住哥哥的兵马！你嫁与他三年，他何曾进过你的毡包！侍奉他三年，却被那南蛮女子做了可敦！妹妹！难道你不委屈吗？！难道你不仇恨吗？！我察罕部族的儿女，就如此任人欺凌吗？！”

　　“不……不是的……”苏伊尔心痛如绞，颓然倒地，她想张口申辩些什么，却终于什么也说不出口。是啊，她又有什么可辩驳的呢！哥哥所言，哪一句不是戳在了她的心口上。他还是少年的时候，她就认识他了。她现在还记得，少年拖着一匹狼，高昂着头颅，对她说“苏伊尔，哥哥打下的第一匹狼，给你做个狼褥子。”时的样子。她现在还记得，父亲惨遭叛军毒害，他领兵远征，扫平叛乱，与他们兄妹俩纵马驰骋的样子。做他翰尔朵里的女人，一直都是苏伊尔的梦想，她愿意做他帐下的一头母鹰，随着他展翅翱翔。三年前，她终于走进了他的王帐，他待她依旧那么和善，却似乎总有些什么遮挡。他锦衣玉食地供养着她，却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离开了她的毡房。直到那个明朝的女人来到这里，她才模糊听到了些许传闻。可她还是不信，毕竟大汗从未进过这个女人的毡房。然而，当这个女人要被大法师烧死时，他却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她，用血肉保护了那个女人。

　　“他……他此番前来……那个女人并不在身边……”苏伊尔合上双眸，妄图做最后一点挣扎：“况且这几日，他……他待我……”

　　“哼，”花当冷笑了一声道：“别天真了，我的妹妹！绰罗斯·也先，那是一头狡猾的恶狼！他总有一天，会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的！”

　　“那哥哥你……你娶脱不花又怎么说？！”

　　“脱不花，”花当直起身子，露出轻蔑的一笑：“她不过是想借着自己那一丁点儿可怜的美色，换取我兀良哈的数万精兵，帮助她的哥哥夺回汗位罢了。她既是如此热情，我又怎么好不接着。”

　　苏伊尔望着花当，想起了少年时的他，手捧着大雁向脱不花求婚时的样子，不由得有些迷茫：“可是，脱不花也曾经是哥哥心头上的月光……”

　　“住嘴！”花当暴喝一声，：“绰罗斯·脱不花不过是头情愿跟着南蛮俘虏的母羊！”

　　“哥哥，脱不花与那朱祁镇……”

　　“别说了！”花当将手中的小包狠狠地掷在地上，恨恨道：“绰罗斯兄妹将你我兄妹视如草芥！这包药粉明日到底下不下到也先的奶茶里，你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