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朋狗友》陈琦

5、第 5 章 第五章

　　第五章
　　徐梦琳送走胡潇后，马上滑开电话，微信里无论是颜值最高组合群还是她玛丽亚的私号，都没有朋朋的消息，她又打开QQ，不见朋朋的任何动态。女儿的一举一动都牵着玛丽亚的心，女人到了她这个年龄，孩子的喜怒哀乐就像头顶的一道魔法，想让你上天你就上天，想让你下地狱你就立即下地狱。徐梦琳放下手里的电话，先让做饭的吴姐和家里的一个菲佣吃早饭，边吃饭，边对她们说，今天要把游泳池打扫清理一下了，天气渐暖，估计过几天可以下水了。然后花园里的冬青也该休整一下了，顺路休休草坪。徐梦琳说，“我上午出去买点菜，中午我要请两位客人来家里吃饭。早饭过后，你们就安排好时间吧。”徐梦琳是土生土长的天江人，少女时代，在部队的一所卫校读书的时候认识了胡潇，胡潇是天江北开大学的大学生，当时大学生就是天之骄子，可胡潇却骄不起来，这个来自北方农民家庭的骄子还过着食不裹腹的生活。徐梦琳是以实习护士的身份去给胡潇这些大学生们注射乙肝疫苗的，一眼就注意上了胡潇，因为胡潇虽然一副书生落泊的模样，但骨子里的帅气真是分外抢眼。胡潇从小就帮助父母到田地里干活，早早的练成了满满的肱二头肌，胡潇看着天江市的少女徐梦琳举着针头向他走过来，不知道是羞涩还是紧张，脱掉袖子后，胳膊的肌肉就是紧绷着放松不下来。看着眼前青年才俊的这块肌肉，徐梦琳的心开始砰砰乱跳。徐梦琳用另外一只温暖的小手给这块不听话的肌肉做放松，同时瞟了一下胡潇，哪想这个胡潇也在偷偷地看她。这一对男女小青年，目光相碰的一刹那，火光四射，溅得二人即刻同时潮红了脸颊。徐梦琳不愧是天江长大的孩子，有电了就不会退缩，那叫落落大方。“你叫胡潇？”胡潇说，“嗯，你叫啥名？”“我叫徐梦琳。”打完针，收针头的时候，徐梦琳一低头看到了胡潇脚上那双露着小脚趾的破鞋。徐梦琳给胡潇送来一双新鞋，从此胡潇被徐梦琳收入囊中。二十多年过去了，徐梦琳从一个部队医院的小护士慢慢熬成今天的董事长夫人，用哥哥徐君树的话说，妹妹年轻的时候就具备高瞻远瞩的格局。
　　徐家父母都是天江市一所小学的人民教师，君树和梦琳两兄妹，虽然从小没有大富大贵的生活，却也衣食无忧，由其君树随遇而安，安贫乐道，高中毕业后分到毛纺厂工作，认识了挡车工李小燕，夫妇二人都在同一年因为纺织厂整改砸淀而下岗。胡潇离开设计院后，就回到天江市创业，徐梦琳独自一人扛起家里的家务，包括伺候胡潇年迈的父母，最后送走胡潇的双亲。徐梦琳除了默默地支持胡潇创业，没给胡潇找过任何的麻烦。但哥哥徐君树一家的生活怎么办？徐梦琳对胡潇说，我哥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能为他做点什么呢？胡潇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于是，徐君树进了大陆集团，车队队长，一个有点小油水却没有任何风险的美差使。关键是这个差使真的适合徐君树。徐梦琳知道胡潇的作风，胡家没有一人在大陆任职，如果农村家里有来天江找工作的，胡潇都会把他们安排到别的地方，宁可无偿经济援助，也不会让自己的亲人来公司打搅他的生意。君树可以安全无风险地在大陆集团工作，完全是胡潇送给梦琳的一个大大的人情。君树本来就是一个翩翩君子，在大陆集团从来不找麻烦，大舅哥和妹夫的关系在大陆集团也是鲜为人知的。当然窦丽佳除外。
　　徐梦琳今天要请的客人就是徐君树李小燕夫妇。
　　徐梦琳做好了一切准备，中午，君树和小燕准时到达胡府。君树在大陆集团除了周六和周日很忙，其它时间还是有一定的自由的。大陆集团有几辆品相不错的车，一直被几个婚庆公司盯着，每到周六周日，这几辆车就会在天江的大小饭店门口驻足，见证一对又一对走进神圣婚姻殿堂的青年男女。胡潇支持君树这样给大陆集团创收，同时君树也能有点小油水。徐梦琳出来接哥哥和嫂子，李小燕一看到梦琳就笑了，说，“还用你出来干嘛，让吴姐开门就行了。”梦琳说，“你们也不常来，我出来接你们也是应该的。”说着就拉着嫂子的手带着君树夫妇进了院门。梦琳知道自己的这个嫂子是个大咧子性子，性格特别的开朗，说话不会绕弯，想啥说啥，走到哪儿哪里就热闹非凡。侄女徐玲玲虽然从小知道家境不好，特别努力学习，从大学到研究生到博士，可是名符其实的学霸，但从来没因为学习好而少过朋友，走哪儿哪有粉丝，就是继承了她妈妈这个基因。
　　路过游泳池的时候，菲佣正在清理池子，“哎呀，清理泳池呢，她老姑，你们家谁这么早就下水啊。”小燕问梦琳，梦琳说，“胡潇特别喜欢游泳，冬天有时心血来潮也会下水的。水温是可以调解的，就是冬天外面怎么说也冷啊。”君树说，“建个室内的好了。”梦琳说，“哎，当时我是建议室内了，胡潇说，室内的不浪漫，如果建室内的还不如办卡呢。”“闺女快大学毕业了，都啥岁数了，还浪漫呢。”小燕毫不介意地说。君树听了小燕说的话，赶忙用食指捅了一下小燕的后腰，小燕回头看了一眼君树，君树给她递了一眼神，不让她再说话。小燕撇了一下嘴，“啊，浪漫，浪漫好啊，生活就得有点浪漫。”其实来之前，君树就嘱咐李小燕了，一定别瞎说话，实在不行就看我的眼神，我的眼神一到，就立即闭嘴。这么一折腾，李小燕忽然想起什么，问，“她老姑，你们家胡潇也在家吗？”梦琳看了一下哥哥和嫂子，知道他俩的小心思，如果胡潇在家，他俩肯定不自在，笑着说，“你们想说啥就说啥，放心，他不在家，他才不愿意拿出时间陪我的家人呢。再说，我今天就是要和你们说话的，他在这儿，我还不方便呢。”
　　说着几个人就走进了屋里，梦琳让哥哥和嫂子先在沙发上坐下，给他们沏了两杯茶水，自己去厨房看饭菜去了。李小燕看着酒柜拉门的把手说，“有钱就是好啊，这个柜子有多值钱就不说了，门拉手好像镀金的，怎么这么好看呀。”君树说，“傻子，其实里面的藏酒才值钱呢。”小燕问君树，“胡潇酒量咋样？有钱人家都爱整这个玩意儿。听说这叫品味。我说的对吗？”“对对，你还真有长进了。不过你问胡潇的酒量，我还真想起来了，梦琳年轻的时候带胡潇来家里吃饭，我和他喝过酒，但他从来没喝多过，这么一想，在酒量上我还真没探过胡潇的底，现在他把生意做成这么大，说明他的酒量没准是非常过人的。”小燕喃喃地说，“自从你去了大陆集团，我们就没有从前那么好了，胡潇是一个老江湖油子，事事都防着你。”“别瞎说，这种话到此为止，闭嘴。”君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对小燕说。
　　胡府的餐厅很有特点，餐桌摆放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阳光铺满整个餐桌，仿佛露天餐厅。餐桌和落地窗之间整齐地摆着几盆君子兰。餐厅的北面是开放的厨房，椭圆形的岛台上摆着各式的餐具，真是琳琅满目。君树和小燕被请到餐桌前坐下。餐厅的墙角边也都摆满了一排开着花的小花盆，红的粉的紫的，盛开着叫不上名字的小花。餐桌上面是一个巨大的蜡烛水晶吊灯，水晶在阳光的折射下，只要有一丝小小的风动，就有无数的七彩光流泻而出，小燕坐在那里仿佛来到斑斓的童话世界。徐梦琳还是嫌阳光太足，于是拉开窗纱，餐厅立即就显得安静了许多。君树对梦琳说，“君子兰喜阴不喜阳，把它们摆在这么毒的阳光下，会晒死的。”梦琳说，“是的，可老胡就喜欢看着君子兰吃饭，没办法，我们家就是一到吃饭的时候就把它们端过来，吃完饭再端到北面去，养成习惯了。”小燕是个直性人，不假思索地说，“别人家吃饭摆碗摆筷子，你们家吃饭还得摆花。仗着人手多，要是我们家这么摆，还得把我这老腰给摆折了。”说完唔着嘴笑了起来。君树和梦琳还有吴姐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徐梦琳在接待哥哥嫂子这段时间里，一刻也没离开过手机，过一会儿就要翻出来看看。从早晨到现在，朋朋除了在颜值最高组合里发了一条消息以外，一直关机。朋朋是个安稳的孩子，不会有什么大事，但自从让她去大陆集团上班这件事发生以来，朋朋的情绪就非常低落，只是那么一点小小的失意，也让她这个当妈的心疼不已，但没有牺牲哪来的回报，多苦也要咬牙挺过去。她和胡潇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他能拉出啥粪蛋儿来，虽然她了如指掌，但胡潇是什么人啊，一个老奸巨滑的老狐狸，在他老人家的手里夺肉，那得使出看家的本领。徐梦琳是家里的玛丽亚，说服胡潇，让朋朋去大陆集团学做生意，是她成为真正胡家玛丽亚的第一步。她答应胡潇所有克刻的条件，只要朋朋能进驻大陆集团，剩下的，她自有蓝图。可人家大小姐脾气一发，一句话说不去就不去了，连个解释都没有，还直接关机。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就闹了个人仰马翻，胡潇肯定没给朋朋好日子，看来什么事情都没有一帆风顺的，想想自己的蓝图，应该需要重新规划一下了，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徐梦琳吩咐吴姐，可以上菜了。第一道菜，岩烧肘子，焦里透红的肘子皮，水晶一样的散着珍珠的光泽，这可是当年徐妈妈拿手的年夜菜，每年大年除夕，徐妈妈都会问小君树和小梦琳，你们俩过年了想吃啥好吃的？兄妹俩会异口同声的说，最想吃老妈的岩烧肘子啦，君树还要来一个舔嘴唇的动作，最后在假装着吸溜一下嘴巴子。然后娘仨个一起会心地大笑起来。今天君树看着这道菜，就想起了老妈，老妈虽然不在了，但这道菜永远都是他和梦琳牵挂一生的忠爱。君树看着这个岩烧肘子，就知道妹妹可能有事相求于他，其实来之前他和小燕就琢磨妹妹肯定不是单纯地请他们吃顿饭而已，但所为何事，却是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吴姐陆续地摆好其它几个菜，溜达鸡炖红蘑，虾仁牛油果，龙利鱼柳块，还有个一盘里装着四个香辣蟹，最后是一大碗酒酿汤圆水果羹。君树看着这么多菜说，“梦琳，我和你嫂子也不是外人，简单吃一口就行了，弄这么多费时费力的。要说请客，得我们请你们才对，这么多年，我和你嫂子还不是多亏朋朋她爸照顾着。”梦琳端起小燕的碗边给小燕盛水果羹边说，“哥，你家的事对于胡潇来说，就是举手之劳。再说，你也是有能力的，你也不是白吃饭的，以你的才和德，胡潇也巴不得用你。”梦琳把盛好的羹递给小燕，又往小燕的盘子里夹了一个大蟹，说，“嫂子，也没做啥，其实就是几个家常菜，有吴姐帮着做，也不累。平时老胡在家吃饭，也得听他咋咋呼呼地整一桌子。你可别客气，想吃啥就吃啥啊。”君树说，“梦琳，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总看着你好像有心事。”“哎，还是我哥心疼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梦琳说，“我想让朋朋去大陆集团，将来接管大陆集团和秦氏的生意。本来我们三口都商量好了，朋朋就去了一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现在都不听我的了。老的老的不回家，小的小的不回家。”
　　“啊？！”君树和小燕同时张大嘴巴叫出声，小燕说，“我的个老天，梦琳，这不会是真的吧。朋朋不是准备考研吗？让她去大陆集团，那她的专业咋办啊，就这么不要啦？”君树满脸疑惑地看着梦琳，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梦琳看着面前的这两个老实人，说，“这也没什么，朋朋进大陆集团是迟早的事，胡潇那么大的摊子早晚也是朋朋的。朋朋的未来我早就给她规划好了，只是现在出现了点问题，急待解决，不得不提前让朋朋过去了。”君树说，“哎，妹妹，你总是有很多的想法，这个我也很佩服的，你的见解总比我高出一块，我承认，只是我觉得朋朋虽然年龄不小了，可她毕竟没吃过苦，她学的专业去大陆那个地方，小丫头肯定会不适应的。”其实梦琳就等着这句话呢，听哥哥这么一说，马上就把话接了过来，“哥，你在大陆集团这么长时间了，对大陆集团也了解颇深，你觉得大陆集团怎么样？”徐君树在大陆集团干了十来年了，刚进大陆集团的时候，还没有现在的规模，可干着干着，就变成了这么大，君树回家总和小燕说，我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胡潇这小子是怎么干起来的。刚到集团的时候，人事还没有现在这么庞大，那个时候，他就什么都看不透，总是风闻胡潇有靠女人上位的嫌疑，但胡潇天生一副好皮相，喜欢他的女人很多，可从来没有人发现过他和哪个女人有染，胡潇就像一团迷雾，虽然你每天都能看到他，可你又总好像没有看到他。后来，君树似有所悟对小燕说，怎么说胡潇呢，我每天看到的原来只是胡潇这个人，却从来没有看到过胡潇深处的灵魂。但这样的话，他只能和小燕说，胡潇这么多年对他的照顾可是实实在在的，有目共睹的，他对妹妹和妹夫只可以感激，绝对不可以挑唆是非，这是他徐君树做人的准则。君树想了想，对梦琳说，“大陆集团是一个有能耐的人可以尽情发挥才干的地方，但能力有限就能混碗饭吃的，在那里混日子，也是很压抑的。”其实君树说的很有道理，这点，梦琳也能感受得到。但她想听的是胡潇在大陆集团的影响力，不只是影响力，是全部的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君树看着梦琳，一脸的无奈，说，“梦琳，我刚到大陆的时候，对人事就看不懂，现在人事机构越来越庞大，我更什么也看不懂了。”梦琳说，“哥，你不用看懂，胡潇那个脑袋给你仨，你也看不懂。从今天开始，你先把大陆集团的重要的几个部门是什么，给我总结出来，然后出任这几个部门的经理是谁搞清楚就行。过后，你给我发微信吧。”“哥，其实也没什么，我不会为难你的，我让你做的肯定是伤害不到任何人的，朋朋进大陆集团是我们家的私事，和你以及大陆的高管们没有任何的关系，胡潇是我的丈夫，我了解他的底线，更不会触碰他的底线，我知道进退。我知道怎么保护好朋朋和我自己。你放心吧。哥。”李小燕边吃边喝说，“梦琳，你真有想法，我仿佛在听天书。哈哈。”说完自己就笑了，对君树说，“梦琳从来没打搅过你的工作，就这点事儿，你也搞不定？”君树说，“好吧，梦琳，我回去总结一下，给你发微信。不过，你可千万别玩火啊。胡潇不管咋说也算个正人君子，对咱家不薄。你们家三口的感情让我们这样的普通百姓人家都羡慕，说明胡潇还是很重感情的。你做事要有分寸，适可而止。”李小燕有吃有喝有说有笑，有她真是热闹，连吴姐也让她逗得直乐，“嫂嫂以后一定要常来呀，要不会想死人的。”吃完饭，徐君树和李小燕也明白了梦琳请他们吃饭的目的，时间也不早了，夫妻二人就起身告辞了。
　　送走哥哥和嫂子，徐梦琳刚走进别墅，她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徐梦琳以为是朋朋，急忙打开电话，一看，是秦老师。秦炀。徐梦琳马上滑向接听。秦炀磁一样的声音隔空而来，最后，秦炀说，“徐女士，胡朋朋放弃学业很可惜，她的基础很好，又非常努力，我是她的老师，很为她着急。不管您有什么样的苦衷，我都建议您再好好考虑一下。”徐梦琳呆坐在游泳池旁边的靠椅上，放下电话老半天没回过神来。她再次滑开电话，在联系人里找到胡朋朋，拨通号码，“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小兔崽子还在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