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恶鬼暌违》嗝屁雨

3、情怀

　　“这，这我就跟你回家了，姐？”程里讪讪的跟在薛淼的身后，步入曼里大厦。
　　二十六楼，2604室
　　高楼大厦林立，微薄的一小处栖身之地。房子内的窗正对着尚市地标，恰好挡住了阳光，一丝温暖都难以渗透。
　　一尘不染，整齐干净到像从未有人住过似的。
　　“姐……这儿就是你家？”程里不敢就这样进去，陌生的慌乱盖住了方才的脑热。三点钟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于意外。
　　薛淼脱了高跟鞋，光脚站在地板上。“怎么？这会又不敢了？”
　　“不，不是。我们刚认识，这就来你家了吗？”窘迫，局促，甚至想逃。
　　她却笃定的进了厨房，开始切起西瓜。
　　程里挠了挠头，想到师傅的那句话，“三天，泡到她。”
　　便深吸了一口气，进门换了鞋。

　　门刚关上，她的声音就响起：“坐吧。”
　　程里坐在餐桌边，望着灰暗的房子，惨白的灯光投在自己身上，角落里的绿萝黄了叶子，瞥一眼卫生间，全都是单人份的东西。
　　桌上放着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西装革履，成熟稳重。
　　“外面太热了，吃西瓜。”纤细的手放落餐盘，右手食指带着奢靡的戒指。程里抬头，她的头发掩住了脸。
　　“谢谢。”才反应过来，道了声谢，便看到她坐在桌子对面，手里依旧捧着咖啡。
　　“你还要喝咖啡吗？”程里问道。
　　她的眼神落在那张照片上，说道：“他喜欢咖啡，所以我喝。”
　　淡淡的笑容，满满的痴心一片。
　　程里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万分可笑，屁股在椅子上轻轻挪动，却被汗水给死死黏住，一时间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太唐突了。”
　　杯子轻轻放好，泄气似的笑了：“没有。这是我前任丈夫，他已经去世很久了。”
　　“对……对不起……”
　　轻轻的笑声传来，嘴唇微微张开，双手环抱住了自己。她很瘦，又在这样死白的灯光里，微弱的呼吸声，仿佛下一刻就会失去颜色。
　　“你怎么总在道歉，是我提到他的。”
　　程里低着头，不敢多看她。
　　反倒是薛淼，怀念似的，讲了些许照片上的那一位。
　　“他是个很普通的人，笨嘴拙舌的。只不过在一次酒会上遇到了我，便下了决心要追到我。
　　不管当时外头对我舆论如何，他都要娶个寡妇。
　　原本不过灰了心丧气，随便找个人再嫁。可当他失踪后，便怅然念着他所有的好。
　　家里刷成了他喜欢的灰色，喝着他喜欢的咖啡。
　　一切都变成了情怀。”
　　厨房间的水龙头落了一滴水，和水槽里的汇聚到一起，和周遭的器皿一样，化作冰冷。
　　程里看到她落了一滴泪，仿佛星河间微弱的流星。天渐渐暗了，夕阳照耀到地标上，玻璃幕墙折射来的光，穿过窗户，几何形的光轻轻贴在墙上。
　　“你，你别哭呀……”
　　她镇定的抹了泪，可是眼眶里还是充盈着悲哀。“三十二岁，有过两任丈夫。而且，都被他们抛弃了。这样的我，可能不是你站在街角口意Y幻想的美好躯体。”
　　一时间，二人无话。薛淼低着头，双手紧紧握住咖啡杯。程里看不到她的眼睛，只觉得这样嶙峋的瘦弱在微微的颤抖。
　　“我……”开了口，不知道说什么。
　　太阳落寞，暗色缓缓啃食着微光，城市的霓虹却还没有亮起。
　　“门在那边。”她轻轻地说。

　　程里慢慢站了起来，却没有挪动分毫。
　　“怎么了，不走。”她的声音细细的，像缠在心口的鱼线，慢慢收束。
　　蓦的，薛淼抬头直直的望向程里的眼睛，侵略着、渴求着、悲哀也卑微。
　　“你也想成为我的情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