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恶鬼暌违》嗝屁雨

4、荒凉

　　深夜的尚市，鲜有人往。尤其是曼里大厦附近，商务区聚集地。想要夜生活，得驱车20分钟到灯红酒绿的霓虹场所。
　　春夜里还是寒意不减，可吹来的风却夹杂着风情的暖，不伦不类。宽大的马路上呼啸过去一辆黑色的车，不要命似的。
　　高跟鞋的声音缓缓经过无言的路灯，泛黄的光里，是一袭黑色天鹅绒裹着的绰约躯体。过了马路，走进两道种满梧桐树的窄巷子，那儿的公用电话正响着刺耳的铃声。
　　开门走进去，枯病细长的手接起了电话。
　　“喂，是我。”
　　电话里的人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敢说话：“淼淼。”
　　是个声音略有沙哑的女人，大约刚刚哭过。
　　“我知道你会打这个电话，没想到，这么快。”
　　那头的人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火机清脆一声。“我等不及了。”
　　吸上一口，慢慢镇定下来。
　　“等不及？等不及什么？”她微微侧身，消瘦的身体轻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露出的肩膀承接着梧桐的袅娜清影。
　　“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我快疯了。”她声音微微颤抖着，又吐出一口缭绕柔软。
　　她冷哼一声，随口道：“这有什么？你也不是没见过我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路灯被梧桐遮蔽，光亮不透。可那寒暖不明，暧昧不清的风却把那些漏网的光点吹到了她的脸上，斑驳摇曳，双瞳剪水。
　　她似乎已经掐灭了烟，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透凉心肺。“淼淼，我了解你。我看到你看他时候的眼神，我就知道，你来了兴致。”
　　“所以呢？你慌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电话这头的人看着自己新做不久的指甲，细闪璀璨，浩渺如幽森怖人的宇宙。
　　“他现在天天都住在你那里，睡着你的床，也许还用着你的毛巾……”颤抖着，画地为牢，自我禁锢般的歇斯底里。
　　满耳的抱怨，皱眉静听。索性电话，是不用面对面的。
　　“冷静一点。”
　　淡淡的，却鞭笞在心。
　　树叶簌簌，耳畔簌簌。叹一口气，她又缓缓说：“说吧，这次的底线在哪里。”
　　电话里似乎换了一个人似的，决绝、不容退让的咬牙说出了两个字。
　　“三天。”

　　“三天是不可能的。三天告别，只能让我更加向往与他缠绵。”
　　“那你要多久？”
　　“一年。”
　　“一年？那你怕是又要越过我去结婚！”
　　“那你说多久？”
　　“五天。”
　　“半年。”
　　“七天。”
　　“一个月。”
　　“成交。”

　　“薛淼，你不要忘了和我的约定。哪次不是我帮你一起收拾烂摊子！”
　　薛淼知道，只是警告。但也不是警告。
　　是受伤的困兽躲在笼子里的嘶吼。
　　无能的、无力的、无奈的。
　　“我们两个人，说到底是一样的。能走到现在，淼淼，你怎么能否认这不是注定的！你不能抛下我……”
　　要安抚这样的人，从来都不能触之逆鳞，甚至妄想拔去。

　　两人的相识，是意外，也是注定。
　　薛淼不能否认。
　　在最肮脏可笑的日子里相遇，不肖言语，通过彼此的眼神就可以知道。
　　即使伪装成纯白无害，也遮不住骨子里的下流。
　　她们俩，是同类。

　　“我从来都不会忘记有你，梁荒。”
　　“我知道你现在成功了，得到了一切你想要的。但是淼淼，没有你，我就是一片荒凉。”

　　道声别，挂了电话，思忖许久。
　　没有我，她成了荒凉一片。
　　自己呢，从来都挣扎在蛮荒芜地中，与恶鬼共舞。

　　“你在和谁打电话，不能在家里打吗！”
　　程里扶着树干，满脸的汗，焦急慌忙，还只穿着拖鞋睡衣。
　　薛淼推门出去，声音依旧凉凉的，仿佛一句旁白，不急不缓，不温不火。高跟鞋的声音也依旧缓慢。
　　“你怎么在这里？”
　　猝不及防被一把拽进怀里。
　　“睁开眼睛你就不见了，我怎么能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