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长鲜欢》不久候

8、第八章

　　自有好事之人，将此情此景传遍宫中。但栖疏从来不是消息灵通的，她照常当值，跑腿，被训，思考人生，陪着偶尔找上门的蔚舟逗猫走狗，期待着日子渐近的秋猎。
　　“栖疏！”
　　外墙根下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澄镜和如水。
　　栖疏熟练地领着她们两找了小角落蹲下，只见两个小宫娥，一个满脸通红神情暴躁，一个面容戚戚泪眼迷茫。
　　“怎么了？谁欺负你们了，小爷现在就去打的他哭爹喊娘，悔不当初！”栖疏摆起架势，作义愤填膺状。
　　两人既没有阻止她，也没有被逗笑，而是饱含同情地望着她。
　　澄镜：“栖疏，你完了。”
　　如水：“栖疏，你别难过。”
　　栖疏傻眼：“我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澄镜恨铁不成钢，“长公主府的消息都传遍个宫了。”
　　见栖疏仍是愣着，如水叹了口气：“前几日公主府将所有的美人郎君都遣散了，只留了一个。”
　　栖疏：“谁？”
　　如水：“是岑公子。”
　　栖疏：“哪个岑公子？”
　　澄镜抬手给她一记暴栗：“哪个岑公子！？原先殿下宫里的岑不言啊！”
　　栖疏捂头，痛兮兮地继续问：“那又怎样？”
　　“以前倒是没看出来，岑公子是个狠人，听说刚到不久，就火烧公主府，逼得长公主殿下遣散众人，现在公主府里是一个别人也没有了。”
　　栖疏大吃一惊，沉默了片刻，又听如水说道：“唉，想不到还有人能治住长公主殿下，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明日长公主殿下要入宫，听说就是为了求殿下给一纸婚书。”
　　栖疏不由的叹服，赞道：“果然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澄镜不敢相信她是这态度，怒道：“你傻啊！长公主殿下这个情景，你哪还有机会？！”
　　栖疏云淡风轻地一笑，安抚道：“你们小姑娘还是思虑的不够周全，我早已经悟了。”
　　“悟了什么？”
　　栖疏并不着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袋儿瓜子，分给她们一人一把，又自己磕了两颗，才道：“我非要入公主府的急迫性在哪里？”
　　“自然是因为得罪了六皇子殿下，要赶紧找机会出宫保命啊！”
　　“嘿嘿，如今六殿下对我如何？”
　　“六殿下……跟你玩儿的挺好。”
　　栖疏双手一拍：“那不得了！”
　　两人目瞪口呆，一想也是，也默默地磕起了瓜子。
　　……
　　片刻后如水又觉出一点不对：“等等！不入公主府，你难道真要在宫里待一辈子？”
　　栖疏又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我如今也算是跟六殿下说得上话罢？”
　　如水：“……还行罢。”
　　“你们有所不知，我对六殿下那是殷勤周到，无有不从，如此日积月累，我们称兄道弟难道还远吗？虽然现在六殿下年纪尚小，但迟早有出宫开府的那一日，到时候，请他说两句话，助好兄弟脱离苦海，会很难吗？说不定到时候我们三个不过前后脚出宫而已。”
　　…………
　　澄镜和如水对视一眼，深以为然。

　　却说刘景不知从哪里请了一位高人来，令栖疏拜了师，当值之余日日敦促她勤练武艺，学得却不是什么高深功法，看那招式，不像是与人比武，却像是与动物搏斗一般。栖疏学得幸苦，不禁心里纳罕，心中想着许是秋猎将近，只是到时候人人骑马射箭，捕猎野兽，难道真需要自己下场肉搏去给殿下挣个名头回来吗？
　　再说那位高人，矮胖苍老，一身花里胡哨的破褂子，腰间永远挂着一只酒葫芦，时不时的就要拿起来喝两口。不知是因为总是醉着，还是本身就这样，高人颇有点神在在的，话里话外听着平常，却又像有什么玄机。
　　还有，就是他一手打狗棒使得相当潇洒，敲栖疏的时候敲的很灵性。
　　栖疏的功夫实在是平常，在侍卫中勉强能算个中等，胜在姿态行云流水，轻盈灵动，说难听点就是花拳绣腿，哪里学得来这样逞凶斗狠，招招直取命门的招式，一会儿手摆的不对，一会儿腿又踢错了方向，被高人的打狗棒敲的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
　　栖疏暗叹这高人也是个妙人，打人不打脸，自己整整衣冠，面上半点看不出被打的这么惨的样子。
　　只是离秋猎拢共不到一月，她勉强会了个架子，也学不出什么实在的名堂了。
　　高人喝一口酒，骂道：“刘老头儿还指望你能给自己搏一条出路来，我看着，你能保命就不错了。”
　　栖疏揉揉酸痛的肩膀，赔笑：“我也没什么志向，清清静静地混日子罢了。”
　　高人摇摇头，嘟囔了一句“人各有命”，自顾自地拎着葫芦走了，不再教了。

　　今上于佛寺中避世多年，一直由太子监国，只偶尔在节庆祭典上露面，今秋猎盛事，难得他也在场。众人晨起从宫中出发，禁军列队，宫侍如云，浩浩荡荡簇拥着皇族贵戚及随臣几十人去往枫原围场。
　　栖疏不大会骑马，于是与离遥同乘一辆马车。马车不小，但被羲班的公文和书籍累累摞摞的堆的半满，离遥正襟危坐，牢牢的挡在栖疏和东西之间，栖疏闲的百无聊赖，也不能翻一本来看看，也罢，那些古书经典她也看不来。她不知道离遥心里已经认定自己是个顶奇怪的人了，还想与离遥搭搭话。
　　“你师父怎么没跟来？”
　　离遥：“师父年纪大了，经不起车马劳顿，殿下体恤，让奴代师父来了。”
　　栖疏：“你今年多大了？”
　　离遥：“奴已经满十五了。”
　　栖疏：“跟着殿下多久了？”
　　离遥：“奴入宫不久，侍候殿下才三年。”
　　栖疏：“余公公教的这样真好，往后你也能与他一样罢。”
　　离遥：“师父恪尽职守，忠心事主，奴资质平平，是万万赶不上的。”
　　栖疏见他答得一板一眼，仿佛有人跟在旁边，等着挑他的错似的，狡猾的眯了眯眼睛：“哦？那你是不尽职还是……不忠心啊。”
　　离遥哪里见过这么刁钻的曲解，果然慌了神，小脸一白，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慌什么？我还真能去找余公公打小报告啊？”
　　离遥可怜巴巴地瞧了栖疏一眼，眼前哪里还是个人，分明是个大尾巴藏都藏不住的狐狸。
　　“你这么不放心我，不如你给我偷偷拿本书瞧，咱们就算扯平了，我若是去找你师父，你就去找殿下，也告我一状。”
　　离遥脑筋一下没转过来，只得挑挑拣拣翻了一本山海经递给她。栖疏目的达成，翘着脚悠哉悠哉的看书，根本不理会离遥幽怨的眼神。
　　她顺着书签翻开：“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栖疏咂咂嘴，暗叹羲班果然是个正派人，看个志怪小说，也是写的这么简略端庄的。再想想自己床头的话本子里的九尾狐，美艳妖娆，轻佻袅娜，声音一听娇酥入骨，专干些勾引落魄书生的勾当了。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围场已在月前就准备待用，驱赶虎豹狗熊山狼等凶兽，放入丰硕的野猪狐狸狍鹿等，封锁边界，马匹弓箭一应俱全，起居行宫也打扫妥当。
　　一行人走了一日，傍晚方到了行宫，人困马乏，各自安排休息，次日祭罢天地，饮宴群臣，才正式开始行围大典。
　　羲班入住行宫第三殿，前面是皇帝和长公主，后面亦依各皇子公主的序齿排列。
　　行宫不如宫中辉煌华丽，但也朴拙大方，主殿左右各两个小小耳殿，供各自主人的家眷宠臣居住。随行侍卫仆从自然只能在行宫外围搭立的营帐里。栖疏来时并没有想到这个，只觉惊恐，虽然自己可以有一个单独的小帐，但浴房茅厕都是公用的，实在是危机四伏。
　　羲班左侧住了太子少师裴雍和翰林学士程霖，右侧只住了秦公子一个，栖疏便打起了另一间耳殿的主意。
　　可若要论宠眷，自己拍马也赶不上秦公子，若要论身份，即使要贴身护卫也该焦津去，栖疏呆立在殿门口，思来想去，薅秃了头发也没找出一个好借口。
　　正想着要不干脆擅离职守，收拾个包袱去投奔蔚舟算了，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在想什么？”
　　栖疏吓得连退三步，后脚滑到台阶沿儿上，向后倒去。
　　好在这几日勤练不缀，下盘颇稳了几分，栖疏在空中打了几个闪，总算还是立住了，抬眼望上羲班，见他身后还跟着裴雍一行人，皆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表演，脸上不由得一红。
　　羲班收回僵在空中，欲扶一扶她的手，掩饰地咳了两声。
　　“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么出神？”羲班见她愣着不说活，又问了一遍。
　　栖疏看着似笑非笑的裴雍几人，觉得自己就算脸皮修炼的比往日厚了几分，也绝不敢在此时再说自己想住进殿里，只能找了个借口：“臣在想明日围猎能否与殿下同行。”
　　听见自己嘴巴里蹦出来的话，她在心里立刻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想什么想？！你是殿下的侍卫，你不随行谁随行？
　　还不等羲班回答，裴雍等人就颇识趣的请辞，各自离去了，只留栖疏一个人还面红耳赤的立在原地。
　　“你不必想太多了，明日孤会带着你的。”声音格外柔和，栖疏疑心他看着自己出糗还有点开心。
　　她偷偷瞪了羲班一眼，却被发现了。
　　“今日劳累，明日还有围猎，早点回去休息罢，东侧殿给你收拾好了。”
　　说罢，羲班转身离去，栖疏却还愣着。侍卫原是可以住在殿内的吗？这是个什么章程啊？
　　迷迷糊糊的来到东侧殿，见自己的东西都已经被归置妥当，栖疏倒在榻上，柔软的布料擦过皮肤，微微发痒，此刻才恍惚有了一点点真实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