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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

  •   蔚舟带着幂离,身上换了一套岑不言的,明显短了一小截儿的衣服,灰溜溜的回宫,被羲班堵在信庸殿门口。
      他早准备好一套说辞,但对着羲班,只觉得两片肺叶冰涔涔沉甸甸,挂着未化的雪和化也化不掉的土,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梦见被栖疏灌雪泥其实是真的。
      羲班倒没有拷问他夜不归宿的去处,而是让他发表一下对于前几日那两拨姑娘们的看法。
      蔚舟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只记起楚家小姐那把重剑舞得虎虎生风。
      羲班:“那好罢,就定下楚氏和薛氏。”
      蔚舟:“薛氏是哪位?”
      薛氏是太后的侄女,年方十七,品貌上佳,蔚舟不记得她,是因为她属于边上看热闹那一派的,没什么存在感。
      但人怎么样他都不在意,蔚舟试探性的发问:“定下了又如何?”
      “便是让她们在坤颐宫暂住个一年半载,若你觉得尚可,便择一为后。”
      至少还有个缓冲期,蔚舟点点头,从了。
      羲班其实已经帮他把路铺得挺顺了,文有裴雍程霖以及薛氏子弟,武有焦津王季和还算安分的樊皓,管钱的是把精明当祖训的杨氏父子,负责礼仪排面的就等岑不言回归,致力文化全面发展的还有秦冶和……安遐予,搞人事的人员倒是有点不足,但也不碍事,范安也算可以独当一面。
      严霭是个可用之人。
      严霭思来想去还是带着曼娘母子来了京城,很讲究的一层层递文书求见羲班。
      他能有这个胆量,还是因为陪曼娘逛集市的时候正巧遇见了蒋钊和长何,蒋钊发觉曼娘一口浓重的虞国乡音,便与她搭了两句话,小精灵鬼阿年不过两三句言语就把蒋钊的家世身份套了个明明白白,等长何发现自家郎君可能被一个小孩子拐卖了去的时候,为时已晚,阿年一口一个“妖精哥哥”叫的欢快,蒋钊竟然也觉得不错。
      长何感觉很愧疚,他近日才发现蒋钊是真的想养一个孩子。
      大婚前夜,一身黑衣的栖疏敲响了蒋钊的房门,女鬼似的悄无声息飘进来,被满室灯火照的原型毕露。
      阿年把手背在身后,蒋钊微微上前一步挡住栖疏探究的视线。
      “私生子?”
      “呸!”蒋钊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能不能想点好的。”
      阿年在他背后学舌:“能不能想点好的!”
      栖疏背后钻出一个同样身着小黑裙子的漱羽,对着阿年呲牙咧嘴:“哪里来的熊孩子?”
      阿年:“你不也是熊孩子?”
      漱羽:“我是郡主!你个没见识的!”
      阿年:“你要是郡主,我还是玉皇大帝呢!”
      漱羽:“傻子,世界上根本没有玉皇大帝!”
      阿年:“世界上也没有你这样的郡主!”
      漱羽:“你对我无礼,我要让小叔治你的罪!”
      阿年:“怎么爹娘没面子,要把小叔搬出来?”
      …………
      蒋钊僵着脖子转向栖疏:“你来干什么来着?”
      漱羽最近发现了熬夜的乐趣,每晚等她的教养姑姑离开后,就要悄悄跑到栖疏的屋子里,起先只是在这边睡,再由栖疏在凌晨把她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回去,某一次栖疏自己挑灯看话本子,漱羽被她认真刻苦的样子打动,闹着嚷着要让栖疏读出来也让她听听其中妙处。为了不让漱羽小小年纪就熬秃了头发,栖疏严格限定每日用功的时间,倒也算是塞翁失马。
      今日正讲到故事的精彩部分时辰就到了,栖疏熄了灯在床上躺了两刻钟,起身准备出门,却低估了漱羽的沉迷程度,她正想后面的情节想得睡不着,在黑暗里点燃一双圆不溜秋的大眼睛,目光灼灼:“您要去夜探天牢?”
      这是前日讲到的女主角乔装打扮去营救天牢里的男主角的桥段。
      栖疏:“呃……不是。”
      漱羽:“您要去夜探禁宫?”
      这是昨日讲到的女主角被掳走男主角只身去皇宫禁地探虚实的桥段。
      栖疏:“呃……不是。”
      漱羽眼睛里就要喷出火来:“您要去夜访吸血鬼?”
      这是今日讲到的女主角感染不明怪症男主角冒着生命危险去看望她的桥段。
      栖疏皱着眉头想,自己平日里看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无论什么事都捡在夜里发生?
      出神的片刻,漱羽已经利索的爬起来,祭出她五彩斑斓的裙子当中颜色最深的一条,又从角落里摸出一块深灰色的抹布绑在脸上:“我跟您一起去!”
      栖疏:“……”
      栖疏把抹布解下来丢出窗外,又让她洗脸漱口,哪家倒霉孩子会自己把抹布往脸上招呼?
      漱羽把水盆端到她面前,鞠一捧水要抬头起来看栖疏一回,抹一把脸要抬头起来看栖疏一回,就怕她趁自己不注意跑了。
      由此可见,栖疏带她来实属形势所迫。
      她自个儿来,是因为是要同蒋钊告别。
      蒋钊听完一愣,侧头垂眸微笑,红唇潋滟白牙森森,像异域传说中被蝙蝠咬了一口变异的吸血鬼,就她目前所知,吸血鬼最大的特点就是美。
      “这回离家出走不是一人仗剑走天涯了罢?”
      栖疏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仗不动剑了,还要带一个护卫。”
      蒋钊虎牙尖尖,散发着带寒气的莹光:“贴身护卫?”
      栖疏抬手护住颈间:“对。”
      “好罢,”蒋钊收了凶相,“生了漂亮孩子记得抱回来让我看看。”
      “要是不漂亮呢?”
      蒋钊看了一眼阿年和漱羽,俩孩子越吵越困,软榻两头各坐着一个,声音渐小架势渐疲,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各自鸣金收兵了。
      “不漂亮你就自己留着罢。”
      栖疏觉出不对,有点毛骨悚然。
      蒋钊又说:“这个还行,要不先让我养两年?”
      ……
      漱羽今夜没能走出京城靖南王府。

      月明星稀,栖疏夜观天象,明儿个定是个好天。
      蒋钊千防万防,最终还是在大婚前夜松了口,栖疏牵着一匹黑马在宫门口的柳树下和羲班碰了头。
      两人皆是深沉的墨色衣裳,却还是在夜色中准确的锁定了对方。
      栖疏:“银子衣裳通行证?”
      羲班点头。
      栖疏:“留给其他人的书信?”
      羲班点头。
      栖疏:“我的拨浪鼓小穗子,你的山海经?”
      羲班点头。
      栖疏眼珠子一转,最后问:“离遥呢?”
      羲班环顾左右,的确没带上离遥,他承认错误:“我忘记了,但你给的清单里也没有罢?”
      “他那么关心你的婚姻,几次三番对我痛下狠手,”栖疏撇撇嘴,“我不说,你就不晓得把他也带上,好让他能亲眼见证我们往后几十年举案齐眉的幸福婚姻生活?”
      安遐予解决终身大事遥遥无期,漱羽被轮到谁教养长大也无定夺,更不用说澄镜和律樛各有心结,如水因儿子的名讳焦头烂额,蔚舟要当着第三次被放鸽子的众人面前孤单继任,如此诸事都被栖疏决心抛在脑后,到头来她居然会关心离遥,羲班表示不是很能理解。
      “你还是不够了解我,他明里暗里坑了我这么多次,我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存昶宫门口,两人分头行动,羲班去提离遥,栖疏去信庸殿后院验证一个人生道理。
      梦,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熟门熟路,没被任何人发现就到了目的地。又是一年梨枝挂雪时节,栖疏踩住梨树瘦削的影子,想象着三岁时的自己该有几般高矮。
      距离羲班埋梨花酿的位置一尺左右,栖疏挖到了自己的玉簪和匕首。
      冬日里的白梨花,冷的硬的,品质上乘,经年不化。
      栖疏捶了捶自己的心口,正月二十一刚到,她二十一岁生辰,今日该思念母亲二十一遍。
      是真的。
      世上真有法术,真有人给她托梦。
      此座存昶宫,原本唤做荐谨宫,按宫里取名字的路数,挑了两个好看的字凑在一起,跟她母亲的名讳同音不同字,她母亲也从未居于此地。
      挑在这里揭露真相是因为,这是难言镜里凡世中那处梨花正盛快要结果的地方。
      栖疏抽出匕首在手背上划了一刀,真真切切见了血,好在她也确实只是前世是块石头,今生有血有肉,有泪有笑,有不能说出口的恨,有不能送出去的爱。
      万千纠结在一起的思绪碎了,她定在原地不合时宜的发起了呆。
      羲班找到她的时候刚过丑时。
      “我忘了问你,”她皱着眉,发出自己也难辨的声音,“那封无字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想说,”
      他想说世上最盛丽的海棠花也无香,衬不住你。
      他想说我总也学不会编草虫子的方法,你试着教教我罢,我学不会,你就一直教。
      他想说涂沣很好,以后还会有很多倾心于你的好男儿,与其守我的寡,不如挑另一个人嫁了,让他们对你好,长长久久陪你到老罢。
      他想说我先预定好你下辈子行不行,我一定从头把路给你铺好,让你无忧无虑,欢欣称意到永远不用尝试哭的感觉。
      他想说的太多,几张薄纸根本写不尽。
      他知道那种情况下,栖疏多半不会把信打开看,就算打开了,也没心里看懂一笔一画寄托的情思,他是个讲究人,不做无用功,更不会做这种会更加劳累她的无用功。
      他什么也不想说,爱这个字他说不出口,更别提写在纸上,可他将尽了的一条残命,也没什么别的可以给她。
      “那只是一个来见你的由头罢了。”
      栖疏未置可否,似乎在他思量的那一小会儿就忘记了这个话题。
      她靠着梨树坐下来,羲班也陪着她坐下来。
      “良辰美景,夜色大好,最适合促膝长谈,但我今日不想说话,你多说两句好不好?”
      羲班咳嗽了两声,夸张的做出把话匣子打开的样子。
      “长姐和我曾立过一个赌约,规则和斗蛐蛐儿差不多,只不过斗得是美人。第一年安遐予胜了,长姐输给我一个要求,我当时没想好,便让她先欠着,第二年她胜了,又把要求赢了回去,第三年是秦冶,第四年是她那边的许……我不记得名字了,就叫小许罢,我逃了裴雍的课随她去看小许,结果在那之前先见到了一个姑娘,说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也不为过,但我一见到她就想起了一件事,父皇的书房里挂了几幅画,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我小时候不小心弄脏过其中一幅,被父皇罚跪了三日,任谁来劝都不通融,我不敢记恨父皇就只好记恨画中人,我见到的那个姑娘就和画中人长得一摸一样。”
      栖疏侧目撑腮,看得未必是他,但目光一定经历过他。
      听着他记流水账,她几乎能确定记忆里那个始终只有后脑勺的小郎君就是羲班,两人连擦肩之缘也不曾有,现在能在此处说一番闲话,是栖疏一己之力强拉硬凑出来的份。
      这是事情的另一面,也是事情最残忍的一面。
      她能想象岑不言面对馥渝时的心境了,触手可及,却不能伸手。
      “按说宫中见过画中女子的人也不少,却从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过吗?她自己显然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知道为什么,同一张脸,神态风采大相径庭,便是静着不动,也不会让人认错。我想,即使是我第一次见,也不会发现。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选武台上,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一招一式利落的心惊,又漂亮的心惊,我也惭愧,最先看到的是她的眼睛,像镀着亮,一眼望去是至深的墨色,但其实如茶,若舀出一捧,其实也是浅浅淡淡盛光汇彩的,我很惊异,少年人没有这样的眼睛。”
      也不知道栖疏有没有在听,但羲班还是继续说下去:“古有云,夫精明者,所以视万物,审长短,别黑白。她该是见过多少世事变迁生死别离,才能生出这样的眼睛。可观其行事态度,并未也如茶之味苦,可能她是书里的茶,任人览看,却也拒人于千里之外。”
      栖疏握在手里的玉簪子也捂热了,她活生生的,哪有本事拒人于千里之外。
      “两年之后,我再次见到她,便知道深宫岁月公平,待她也不佳,她眼里的亮就要消失殆尽,我想让它留着,指路照明也不必,照照我就行了。我第一次遇上这样的珍宝,不知怎么待她才对,便去问过母亲,母亲说,你可曾问过那珍宝的意见?
      原来我彼时厌憎父皇,却还是同他一样,只想着自己称意,没问过她愿不愿意留。
      我又问母亲,为帝王者,席卷天下,包举宇内,也不能收揽所求之宝吗?
      母亲说,她有口能言,便可以告诉你她心之所向,此关乎你与她两者,与你是不是帝王无关。
      我花了很长时间去验证这句话。”
      落白雪结冰霜的宫殿仿佛是她内心的具象化,接纳一个新的故事,把过去都掩盖在一片白茫茫之下,待春暖雪化,可会把底下的脏污一并洗净?
      她说:“结果呢?”
      羲班落眼处是一帘融融烛火飘摇。
      “我不知道父皇和画中人之前的故事,母亲知道,她说给我的不多,我只能去猜。
      父皇是爱过母亲的,在他对画中女子失而复得的中程,他对她不算太差,癫妄时至少记得把她放的远远的。
      儿时的记忆里,母亲最珍视她的头发,每日有香膏玉篦侍弄,等闲手笨的侍女连靠近都不能,母亲还爱海棠,坤颐宫四季海棠盛放,珠宝首饰也皆以海棠为形,我偶然听见皇祖母说过,她初入宫的时候不爱妆饰,带进来的几个大箱子打开,全是书卷笔墨,好像生怕宫里会短了她这些,等她拾起这些女儿家的东西时,便是青丝挽卷簪海棠了,皇祖母的原话是,她倒是会讨好人。
      我才明白母亲的喜好全是父皇的喜好。
      母亲何等聪慧,要她出仕未必不能官至宰辅,要她经商未必不是富埒陶白,要她嫁人,她也是万民之母。她何需讨好谁,不过是为悦己者容,若看不出父皇对她的情意,她也不至于从泼墨侍笔到素手添香。
      只是一旦学会了,再退回来就难了,怎比得上父皇收走他的真心那样轻易。”
      栖疏:“你怨他?你既怨他又怎会不怨永年皇后?”
      “母亲都不怨他了,我怨他作甚?”
      若把薛倜比作一幅画,作画人就是末笔一亏,匆忙另起新作时也不会记得在彼幅画卷上落款留名,她往后的人生自己执笔,留白也好填墨也罢,不在作为他人所有物。
      “十年夫妻一朝成空,母亲在得失中悟的道理,她告诉我,我一早就该知道是对的。
      但我年少轻狂,不肯承认自己的怀疑无用,便追根溯源,先去看看父皇的故事可有辩驳的余地。
      岑氏女曾为卫氏妇,判词不可由我说,我只能说皇室学塾外,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手指不自觉的缩紧,栖疏在思考,多大可能是他看透了自己心中所想,编出一个故事来让她宽心?
      “父皇在书房中挂着的画像,其中也不是二十余岁成年女子的形神。
      他们相识于年少,或许也曾定下终身,不过后来一个迎了六宫粉黛,一个安于家室相夫教子,不相见便相忘,既相见方知道从未相忘,只是父皇想重拾旧好,岑氏已经不是岑氏,她名字前头贯了夫姓,镜有新圆。
      之后他们还有数次私下会面,父皇或许给了她时间抉择,可终究是再看不下去昔日爱侣伴他人左右,那年也是正月二十一,岑氏不知何故入宫,两人不欢而散,父皇再不收敛,便有了卫、岑两氏的冤案。”
      栖疏胸中升起一股厌烦,难不成自己出生就是错,什么不好的事都挑在这个日子发生。
      “这有什么用?不过是我有罪,她也不清白罢了。”
      也许世上没有绝对的黑白,但命就是命,不论你是把人往悬崖推了半寸还是百尺,只要最后人死了,你就是凶手。
      所以母亲有苦衷,乾元帝有苦衷,结局钉在纸上十几年,不是有点前缘苦衷就能改变什么的。
      累了,毁灭罢。
      簪子落在地上,有花的那边朝下,栖疏发现它背后掉了一颗珍珠,原先珍珠的位置是一枚生锈的铜钉暴露出来,最美好的总是留给外在,内心有多扭曲只有自己知道。
      “你流血了。”
      “你没发现。”栖疏抬起右手晃了晃,“我的胳膊好了,早就好了,我处心积虑编一个借口出来诓你同我出走,什么不想留遗憾啊,什么有心病啊都是假的,你被我骗了。”
      “你要我同你走说就好了,何必骗我?”
      “因为我蠢啊!没想到你更蠢,这么一个草率的借口也能骗得了你。”
      “那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我?”
      栖疏冷笑:“因为我终于想通了,有你没你都一样,我一个人走江湖更自在,我现在不想要你了,滚罢。”
      她迈步向前,白梨树与白梨簪,匕首和羲班都被留在身后。
      “栖疏!”
      她闭了闭眼:“一,我叫岑不悔,栖疏是你们宫里人给我起的烂名字,以后别再叫了,二,刀剑无眼,我警告你别跟上来!”
      话音刚落,羲班就牵住了她,她抖落剑鞘,回身把薄刃抵在他脖子上。
      “你当我开玩笑的是不是?”
      “不是,”羲班太高下巴,方便剑刃更进一步,“我只是想说你刚才那句话条件关系搞错了。”
      栖疏:“???”
      “若我不会跟上来,以后怎么会有机会叫错你的名字?”
      栖疏往他瞳光深处仔细探寻,想找出一点点不正经的成分,可羲班装腔作势的本事只会比她更高,她一点破绽也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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