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长鲜欢》不久候

65、第六十五章

　　“六殿下，不能再等了啊！奴方才走的时候卫岑氏就把剑拔出来了，您赶紧进去看看罢！”
　　蔚舟看了看离遥，又看了看身后一众存昶宫侍卫，挑了一个眼熟的问：“你，叫什么？”
　　“臣杨翼。”
　　“你告诉离公公，凭栖疏那点功夫，伤得了二哥吗？”
　　杨翼一脸严肃：“只要陛下不想，就不可能。”
　　离遥更加惊慌：“这不就是了吗？陛下怎么会和她动手？！”
　　蔚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给杨翼：“你可真会说话，你怎么不去御史台呢？”
　　杨翼：“如果您觉得臣合适，臣这就辞了明年户部的差事。”
　　蔚舟：“……”
　　他吐出一口闷气，尽量和颜悦色的对离遥说：“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偶尔动刀动枪也是增添情趣的一种，算了，你不懂也不怪你。”
　　离遥无助至极，想寻找一个同盟，可杨翼带头，众侍卫悄声无息的退到墙角，他们之中未必全都认同蔚舟的观点，但是蔚舟明日起就是新的正主了，不听他的话难道听离遥的？
　　离遥苦啊，他早该在栖疏那个“蠢”字出口的时候便就地晕倒。
　　蔚舟挑挑眉，满意的往墙上一靠，立即有人搬来平榻软枕，附送一套茶水点心。
　　当皇帝还是有点好处的嘛。蔚舟装模作样的闭目养神。

　　“你管我是条件关系还是从属关系搞错了，你再跟着我就让你的脑袋和脖子没有关系！”
　　羲班眼角下垂：“女侠饶命，女侠容我再多说一句，条件关系和从属关系是很好区分的，条件关系主要分成一般条件句和排斥条件句，一般条件句是偏句提出条件，正句表明这种条件产生的结果，譬如说只有你不杀我，我才能活着；排斥条件句是偏句排除一切条件正句表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产生同样的结果，譬如说无论你要不要我，我都会跟着你。从属关系就简单的多了……”
　　栖疏脑子有点晕：“你话怎么这么多？！”
　　羲班微微偏着头看她：“是你说今夜适宜促膝长谈，还让我多说两句的。”
　　也就是这么一偏头，剑刃擦破皮肤，沁出一丝血花。
　　栖疏下意识的移开了剑，发现自己的动作后更加气急败坏，反手把剑靠在了自己脖子上。
　　“我又后悔了，我言而无信反复无常行了罢？！你赶紧走开，别妨碍我去游历江湖找一个比你更漂亮的新夫君！”
　　羲班并没有听话，一只手握住剑刃往反方向带，血肉分裂的声音引出一剑白里挂红。
　　“容羲班，你疯了罢！”
　　“岑不悔，疯的是你！你不仅疯还瞎，世上哪有一个比我还漂亮的郎君？！”

　　耳朵贴在门上的离遥乍闻栖疏吼出当今陛下的全名，差点魂飞魄散，下一秒听到后文，三魂七魄又通通归了位。敢情真的是打情骂俏。
　　蔚舟隙开半截狐狸眼：“战况如何？”
　　离遥干巴巴的一笑：“陛下暂居上风。”

　　栖疏一个没留神长剑就被夺了去，她咬牙切齿的翻出一方帕子，用尽全力往羲班手上一勒，打了个结。
　　“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你这么糟践自个儿问过母亲的意见了吗？！”
　　“你亲口说的，我的母亲就是你的母亲，她一向偏心你，我让你砍个一两刀在她眼里也算个事儿？”
　　栖疏又是邪火攻了心：“我有自己的母亲，她祸害了我们全家，早就入土为安含笑九泉了！”
　　怎么火气上了头还违反规则凝成水了呢？栖疏抹了一把眼泪，脸上红红白白一片。
　　“好端端一个三角恋，自个儿糟心不就够了，为什么还要牵连别人进去，当卫延乔没有十几个花魁等他赎身啊？！当岑不言没有一屋子郎君等他勾心斗角啊？！当卫岑其他所有人没有精彩的往后余生等着被指教啊？！”
　　栖疏一面说话一面哭，头脑发胀站立不稳，满心的怨气直冲云霄。
　　羲班凑到她跟前，张开双臂：“我这件衣服料子吸水，借你拭一拭泪。”
　　栖疏随手揪起一团，揩完了眼睛揩鼻子。
　　“我看她就是后悔的事情太多了，才给我起这个名字。”
　　“栖疏，”羲班抱住她，弯腰屈膝，把自己置于低的位置，“曾不悔是好事，未曾不悔是常事。”
　　栖疏偏头靠着他的发髻，因为平凡庸常，所以她就要放过自己吗？
　　“你只是块石头啊，哪里懂得人心复杂，善恶只在一念间，每个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很难了，你再顶天立地法力无边，也管不了上一辈的事的。
　　不仅你，我，卫延乔，岑不言，任何一个人都管不了，我们生而有错，上天罚我们一生一世在一起赎罪，我们要互相监督，不到最后谁也别放过谁。”
　　原来那样的因，结出来的是这样的果，孽缘也是缘，她没有逆天改命的本事，也不可能凭她就写得出是非颠倒家族覆灭，一块石头滚到路上大不了再被踢回去，怎么她这样易碎还能牵动一场泥石流不成？
　　栖疏捧起他的脸，眼睛对着眼睛，一字一句的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石头？”

　　蔚舟：“说到哪儿了？”
　　离遥瞪着眼睛又听了片刻，才答：“什么谁也别放过谁，什么意思？”
　　蔚舟手上的书一扣：“清场清场！再不走明儿二哥发现了我也保不了你们。”
　　离遥还是犹豫不决，亦步亦趋跟在蔚舟后面。
　　“六殿下，这到底什么意思？陛下要……”他一手成刀，往脖子上从左到右一划拉。
　　蔚舟又好气又好笑，屈尊降贵给他细细解释：“一般这种情况下，吵架的鸳鸯就要和好了，情话撂出口……嗯……”他最近学会了端架子，也就免不了道貌岸然了一点，“就要那什么，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离遥似懂非懂，还要追问，蔚舟不耐烦的摆手：“你家主子的行李收拾好了吗？明儿一早就要随他们去浪迹天涯了，还不留心准备着去。”

　　蔚舟想多了，栖疏是个死心眼的姑娘，决定仍然和羲班在一起不妨碍她留着上一个解到一半的心结，也不妨碍她开始着手解决下一个疑点。
　　今儿晚上谁的衣带都没宽，两人通宵答辩。
　　“说罢。”
　　“是你先这样说的，我觉得这个比喻很好，就沿用了一下。”
　　栖疏掐指一算：“一个时辰没到我就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你当我健忘成这样？”
　　羲班：“好罢。”
　　栖疏眯起眼睛：“再说，我是块石头这个比喻哪里很好了？”
　　至此羲班已经不及格了，他决定转守为攻。
　　“我蠢嘛，解释不出来。”
　　栖疏前倾的姿势收回。
　　“你手是什么时候好的？”
　　栖疏明显有后退的趋势。
　　“你想用哪个漂亮郎君换了我？”
　　两人于是双双落榜。
　　他们乘着好月静坐，信庸殿明明没有人，却还是灯火通明，不知道在等着谁归家。
　　栖疏忽然问：“所以小许最后到底跟谁了？”
　　羲班反应了半天才忆起小许是哪位，他平展着受伤的手，檐上冰晶化水，落在掌心。
　　“他入了长公主府，指不定现在还在。”
　　“怎么可能？长姐不是把他们都赶出去了吗？”
　　“对，”羲班挑挑眉，更不在意也不能了，“他是个祸害，但是是他们和祸害，与你无关。”
　　“哦。”栖疏看着他掌心的水滴洇开了，才想起来冷，身后就是门，门里就是暖炉炭盆被窝，但她不晓得被什么激出来的惰性，愣是一步也懒得挪。
　　她又挑起一个话题：“如水的儿子周岁了还没有大名，你对此有何高见？”
　　“开个给武将的文化培训班？”
　　“我是让你给起一个名字！”
　　羲班领会了她的意思：“如水不是姓慕容吗，让他随母姓不就行了？”
　　栖疏靠近一点，蹭了蹭他的肩膀：“你不介意？”
　　“又不是我家孩子，我介意什么？”
　　“那就是说以后我们的孩子不可能随我姓咯？”
　　羲班想也没想就答：“姓卫，姓岑，姓容，我刻个骰子由你来掷。”
　　他这么轻易的解决问题，栖疏又没话说了，她最后试了试：“明日就留蔚舟一个人主持大局，他行不行啊？”
　　“养了他这么十几年，一个皇位都继承不了还有什么用？”
　　栖疏横到他正对面，两只手爪子状的搭在膝头，歪着头，眼睛睁到最大：“人家就是想和你说说家常闲话嘛，什么事你一句话就结了，我们还怎么增加交流培养感情啊？”
　　这招在梦里对付母亲都绰绰有余，还怕撂不倒一个羲班？
　　羲班：“我们还需要培养感情？”
　　栖疏怒了。
　　“你非要我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才说得出甜言蜜语是不是？！”
　　羲班愣住，半天才试探性的伸手放在她头顶，顺了顺。
　　“乖……？”
　　栖疏这才发现她只是在声调上提高了攻击性，身体仍保持着撒娇的姿态，难怪羲班把她当猫哄。
　　可是在猫的视角看过去，他真是好看到新高度，她哪里去找比眼前这个更漂亮的郎君啊？
　　栖疏：“喵？”
　　真的要原谅她今天格外没脸没皮，实在是因为最近梦多，三岁的栖疏和二十一岁的栖疏有点分不清楚，对，一定是这样的。
　　栖疏：“喵喵喵。”
　　羲班顺毛也顺的益发得心应手。
　　“乖乖冷不冷啊？”
　　栖疏：“喵。”
　　冷的。
　　“乖乖想不想去小厨房吃热腾腾的桂花糯米团子啊？”
　　栖疏：“喵喵。”
　　好的。
　　“乖乖想不想让我抱着去啊？”
　　栖疏亮出尖牙：“嗷呜～”
　　她直挺挺的站起来：“给你三分颜色你还想开染坊了，我不抱着你去就算了你还想抱着我去，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羲班搂住她的脖子：“那你抱着我去罢，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