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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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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梦楼的斜对面本是个不大不小的茶楼,往日痴梦良辰大火的时候沾了光,现在惊梦楼不冷不热便也就没了生意,被栖疏和安遐予以合适到不行的价格盘了下来,当日就换了招牌,黑中带金的三个大字侵宿楼,栖疏的意思是明摆着要与惊梦楼做对,结果招牌刚挂稳,招呼正在挑拣茶缸子的安遐予出来一看,他只一句:“怎么我们其实是要做客栈生意吗?”
栖疏差点磨钝了后槽牙,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亲自吩咐人将在城中最昂贵的往思斋求来的墨宝当柴火烧了,接着直往她认识的最有文化的人那儿去了。
薛倜自存昶宫里出来见她,身边跟着的老嬷嬷满面愁容。
栖疏客气的问了一句怎么了,老嬷嬷毫不见外的絮叨起来。
“奴也是看着陛下长大的,便斗胆说句不该说的,陛下决意禅位与六殿下,虽摆出别人劝不动的样子,但到底心里还是有些别扭的,终究是要有个知情解意的人要去疏通疏通才好。”
老嬷嬷暗示意味十足的看着栖疏,栖疏的目光穿过她看向存昶宫的匾额,假装看不懂,老嬷嬷无奈继续道:“陛下从来都是沾不得酒的,这本来是好事,醉酒伤身不如不碰,陛下自然比奴更懂得,可昨儿一个晚上就空了两三个酒坛子,虽然宫里的酒酿都是怡情以清淡为主的,换了旁人也算不了什么,可陛下嘛……”她抽搐着沉重的眼皮直直盯着栖疏,“唉,喝酒也就算了,可哪有什么药是不与酒性相冲的,陛下怎么能……”
“他在用什么药?”
“这正是让人焦心的地方啊,陛下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方子,自个儿配的药,您说天下哪有这样的事儿啊……”“太医验过了吗?”
老嬷嬷欣慰又嗔怪得瞧了她一眼:“太医将十几种药丸都验过了,都是差不多的药材,倒没什么大的不妥当,估摸着是什么速效解酒的方子,缺了一两味关键的,也就都不大抵用。”
栖疏心里明白了个大概,没再追问,在老嬷嬷怒其不争的注视下重新转回正题。
“我新开的戏楼缺个招牌,母亲可愿赏脸赐我一个?”
这几天栖疏和安遐予大张旗鼓动员了长公主府和九天殿半数的人员筹备戏楼子的事,早就从存昶宫一路传到了坤颐宫,但薛倜难得与人唠闲话,也就对这种闲话储备材料知之甚少,主要是因为冷清惯了的坤颐宫里一直以老成自诩的漱羽小郡主,半夜燃着烛台偷读话本子,烧着了自己的被窝,虽然人被教养姑姑及时抱了出来,但她住的惠浓殿只差半刻钟就被烧散架了,于是受了惊吓的漱羽搬进了主殿晔徊殿,薛倜长达二十余年的独寝被终结了。
薛倜难眠不敢辗转了几夜,丧夫都不曾有何影响的鸦羽似的两鬓添上了两抹雪白。
“我亲自题一个给你,你甚至可以说出去显摆,只一个条件。”
栖疏洗耳恭听。
“惠浓殿重修成之前,把漱羽接去长公主府住。”
栖疏笑里带泪。
傍晚从坤颐宫出来,栖疏后头多了一个抱着匾额的内侍,匾额上磅礴大气蕴藉风流只梨园两个字,直白中又有……直白。
栖疏也曾揉皱了一张脸表达自己的怀疑,薛倜搁了笔,在香汤里洗去手上并不存在的一点墨迹,回道:“你不是开戏楼子吗?”
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心里想着如何含蓄而不失明了,温柔而不失坚决的反驳一下,想着想着笔墨纸砚就被收了下去,想着想着宣纸上的字就被拓到了匾额上,想着想着就被漱羽牵着手走了出来。
漱羽似乎也有心事,一路上遮遮掩掩问东问西。
“你是要和遐哥哥一起开梨园吗?”
“遐哥哥也和你一样住在长公主府吗?”
“那个话本子是还有一个遐哥哥写得结局吗?”
“你成婚之后还会跟遐哥哥一起玩吗?到时候会带着我一起吗?”
“我听说遐哥哥认识我舅舅,他们关系好不好啊?若是关系好他会不会更喜欢我一点,若是关系不好你要帮我告诉他,我舅舅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哦。”……
还没出宫门,栖疏已经想把她送回去了。
漱羽看出她的脚步移动地越来越慢,又问:“皇祖母年纪大了不好被我打扰的,你如果要送我回去,可以让我住在九天殿吗?”
眼见着这苗头不对,栖疏还是把她带回了长公主府。一边觉得漱羽被蔚舟带的太早熟,但又思及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喜欢过一两个断袖;一边又想安遐予竟然还有点迷惑小姑娘的本事,只是这个姑娘确实太小了,她回忆起那些养成系的话本子,里头总有个过分操心的老妈子角色,她当时看的时候只觉得烦人,现在深觉天下的老妈子们各个都是见微知著未雨绸缪最最伟光正的人物。
她决定当一回老妈子。
栖疏好久没有这么认真的审视过安遐予的面相了,说来也怪,他生得这样好以前竟不如秦冶得宠。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看着我了,我早就放弃抢亲这个想法了,放心罢。”
只一句话,栖疏就明白了为什么他生得这样好以前却不如秦冶得宠了。
“小安啊,”她语重心长,苦口婆心,“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近日我发现你好像对于本朝律法还有一些不熟悉的地方,这也不能怪你,毕竟存昶宫多少算个法外之地,但你也知道,我和羲班成婚之后也就不会住在宫里了,是要给六殿下腾地方的,那么你自然也不能留在九天殿了,这个……”
“栖疏!”安遐予显然觉得这个称呼不够力道,立马换了一个,“岑不悔!你不是答应了在我有下家之前要可以一直跟你住的吗?!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
“你放心!有我一口饭吃,就绝不会缺你一套漂亮衣服!”栖疏头一回遇到这种被指着人叫全名的情景,好在心头还悬着一块巨石,她勉强扭转回正题,“我想说的是,既然不在存昶宫了,我们就重新回到了法制世界,那有一点我觉得必须要跟你提一提,因为你一直是一个爱情大过天的人嘛,我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天外有天,法不容情,你这个包含关系要把握好……”
安遐予很有点眼皮子打架的趋势,栖疏不得已狠狠踩了他一脚,就着他惊愕过渡到愤怒的那个空隙,直切主题道:“本朝律法,二十岁以上的男子和十二岁以下的女孩谈恋爱是要判斩刑的!”
安遐予的愤怒刹了车:“什么?”
“这还是可以理解的,虽然女孩子成年的年纪比较早,但怎么也得十二岁以上心智才算是成熟了啊……”
“不是,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栖疏瞟了瞟门缝,发现方才总是若隐若现的一片蓝色衣角终于很长时间再不冒头。
“没什么,普法教育,人人有责。”
年底,梨园开张,栖疏发了长公主府的帖子请了京城最红的颜随乐颜老板做女主角,配的是容氏头号美人聚集地存昶宫里几个秀气到不行的内官,还嫌噱头不够,死拉硬拽了隔年要卸任江南第一美人的蒋钊来客串。演的是戏叫做论祸水是怎样练成的,因顾及版权问题剧里所有的人都换了名字,谐音梗,来看的人都知道明摆着和隔壁惊梦楼作对,鉴于每日第一场免票入席,半个京城的人都预料到惊梦楼要大祸临头了。
一台子红袖昭昭,个个美得令人发指。
台下瓜子与花生齐飞,茶水供不应求。
梨园连演十日,祸水爆炸,除了第七日时这边雷鸣似得掌声哄落了那边惊梦楼的招牌,再没人去捡起来过以外,其余的影响都不大好。一是京中世家大族中名媛贵女们的香闺绮梦纷纷变了味,理想从修炼成一位美貌大方温柔小意的小娘子之后嫁一位英姿勃勃风采无双的郎君,变成了自己成为一位英姿勃勃风采无双的小娘子之后娶一位美貌大方温柔小意的郎君,然后再离开他浪迹江湖。二是京中秦楼楚馆中花魁头牌们的表演项目纷纷转了风格,从婉转妩媚的莺歌燕舞变成了凌厉爽快的鹰歌雁舞,剧中赤娘随身携带的镀了金属色的檀木剑作为表演道具,一剑难求。
前者使得朝中敬业的众臣焦头烂额,上班时劝完了不想上朝的羲班和蔚舟,回家还要继续劝劝不想嫁人的女儿,后者使得朝中不敬业的众臣焦头烂额,因为即使他们没心思齐家治国平天下,连去吃吃花酒也在刀光剑影中吃得非常胆战心惊。
前后两者一同气,上了道篇幅极其可观的折子,请半退休还没退休的羲班或者将上任还没上任的蔚舟出面,治一治这家引得京城百座后院起火的梨园。
蔚舟携着折子来找的时候,羲班在研究自己的解酒方子。
他本意是自己琢磨琢磨得了,书房里就有古方大全的孤本,只因着当初翻书的时候还在同长姐议事分心了,洇花了几个字,正好短了那两味关键的药材,这几日静心试药,却被旁人以为是嗜酒成瘾。
对了,当初同长姐议的是桩什么事来着?
他抬头看了蔚舟一眼。
长姐那时说。
“人家容易误会你要把栖疏也一并给阿舟了。”
对,就是这句话。
耳聪目明感知敏锐的蔚舟仿佛被按了一回倒退键,膝盖刚挨上羲班对面坐席的软枕又原样起来了,倒回门口,再倒出院子,手里捏着的折子从来不曾展开过。
羲班隐约听见院子里蔚舟在同宫人打听:“卫姑娘这会儿该在长公主府还是梨园啊?”
“去将六殿下请回来。”
离遥一阵风似的刮出去,在存昶宫门口截住了蔚舟。
蔚舟只知道羲班心情有点怪,但还没高明到知道他的心情怪在哪里,又为什么怪。他干巴巴的笑了一回,干巴巴的讲了讲联名上书的事,干巴巴的等着羲班指示。
“你年纪也不小了,云迁婚期已定,律樛也已成家,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罢。”
蔚舟的脑子飞速运转,忽然发现自己真的没理由再单着了,只是实在是空荡荡的,心里空荡荡的。他不抗拒娶妻,只是找不到人选。
他愣着,羲班从桌子底下抬上来两坛酒。
隔天蔚舟酒醒,就听说了梨园已经关了张,另外半个时辰之后就是他的相亲宴。
此是一举两得,安遐予不解,请栖疏继续分析。
栖疏坐在惊梦楼的戏台子上,铺着布的桌子还没见灰,这里人去楼空不过是昨儿的事,对面二楼隔间的木栏杆上还坐着个花衣已敞浓妆半残的人,扮相挺俊,气质挺诡异。
她收回视线,一拍惊堂木。
“一则把各位大姑娘的江湖梦都碎一碎,但碎了一个梦总要再造一个更精彩的,六殿下相亲,正好把她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安心嫁人参与宫斗这桩惊险刺激的正经事上来,二则容氏已有了两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荒唐皇帝,这一回更要把不详的苗头掐死在摇篮里,让六殿下在即位前娶妻纳妾,争取后宫朝堂两开花。”
栖疏看向安遐予,示意他可以为这番面面俱到的分析鼓鼓掌。
安遐予:“你真是不要脸,竟然说自己是美人。”
栖疏和对面二楼上那人都假装没听见这话。她又撂了一下惊堂木,权当给那人开场。
“舍江山而取美人,人人俱道荒唐。”
他袖子一挥,衣料挂住一枚松动冒了头的钉子,把袍子上的四爪龙拦腰撕开。
“然吾对社稷之心,万民皆知,吾对赤娘之心,日月可鉴。”
杏黄色的半截布料乘着过堂风飘展下来,落地无声。
“今赤娘不在,吾心不在,日月褪色江山化尘,吾亦随她去罢。”
他翻拦跃下,滚在地上磕破了额角。他剧烈的咳嗽,但咳不出半点应景的血花。
因为这不是百丈城墙,他也不是皇子之良。
那么一点点擦破了破渗出来的血,他抹了一把,脸上更多的是泪水。妆花得更厉害,显出他憔悴的本来面目。
滑稽。
栖疏冷眼瞧着,他几年前在台上最风光的时候也没这么入戏过。她开了个梨园,只开了十日,每日两场只卖一场的票,还是回了本,甚至有余钱买下惊梦楼的摊子。
惊梦楼自从走了柳繁繁就再没起过什么水花,老板收了她压到一半的价格,欢欢喜喜的回老家了,班子里的人都不必怎么遣散,因为只剩一个赖着不走游魂野鬼似的袁槐生。
萦州城外山脚下有个无盐观,艳名远扬的空空先生每日都要开酒起宴,只要对上她一句诗就能入席,栖疏没有诗才进不去,但功夫在身攀在墙头上往里面望一望还是不在话下的。空空先生不愧是戏子出身,一副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将另一副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掩饰得妥妥当当,前一句是饮宴的醉客喜欢念的,后面是无盐观门口的文斐常挂在嘴边的。
栖疏以为空空先生演得好,只有文斐看得破。
荒凉写在左眼,寂寥写在右眼,剩下不通灵窍的四官心满意足万事不求。
柳繁繁即使成了空空先生老本行也没落下,袁槐声即使把自己套进了之良皇子也演不出精髓。
她想嘲笑一下袁槐生,力有不逮,还好带来了个没心没肺的安遐予,笑得很大声。
笑完了还转回来问她:“我这样笑一个傻子,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栖疏用尽全力阴阳怪气:“人啊,若是分不清本末,把良心放在了找不着的位置,那确实不如做个傻子算了。”
安遐予嘴巴张了张,后知后觉道:“你不是在说我罢?”
当年走眼看上袁槐生的那位官家小姐,六礼行到了最后一步,袁槐生牵着她的手出花轿的时候,起了半程风,大红盖头飘开一点,官家小姐发现真真是走了眼看错了人,新郎官旁边作陪的小厮,痴梦良辰里代袁槐生落下城墙画那个血肉模糊的妆的替身,才是她那日瞧上的郎君。
可都到了这一步,能怎的,官家小姐本来都想着算了,只是笑得苦里带酸,袁槐生却把盖头往下拉了一拉,不让别人发现她笑得这样丑,倒是替身在她跨火盆不小心点了裙子的时候,出来用双手扑了一扑小火苗,小姐只能看见他焦黑里裂了皮的手,甩开袁槐生,不嫁了。
她当官的父亲本来就看不上袁槐生是个戏子,兼之女儿又哭他人品不佳,当晚洞房都不入了直接关进柴房,几个月后赶出府去,连袁槐生这个名字都不让用了。
正值惊梦楼走了两个主角愁得不像话,倒是同意让他再挑大梁,可惜外头的招幡上没了袁槐生的名字,往昔的看客连门都不愿进。
落魄至今。
这个故事牵涉了官家,各大说书人含恨弃了这个题材,也就只有蔚舟敢讲出来当八卦了,栖疏听着好玩,第二日兴致勃勃地起草了落井下石的计划。
今日计划完满结束,栖疏丢下个城西救济堂的名帖,携了看了半天莫名其妙热闹的安遐予打道回府。
栖疏有一点拖延症。
栖疏有很严重的拖延症,从她自心里起了要开戏楼子的念头到真正行动起来花了两三年就可以见得,从她自喜欢羲班到承认这份喜欢,到动手让这份喜欢落实花了五六年就可以见得。
她一贯应对的方式是不去想,转移注意力,这个方法实施得挺成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很少会遇到有时间限制的事。
她遇到的有时间限制的事里面最大的一桩,就是她与羲班的婚礼。
第一回没成是因为他两非要在婚期前一个月的时候打着接云迁回宫的旗号跑出去玩,结果撞上了白攸这个霉头,栖疏算来算去觉得这可以是羲班的罪过也可以是白攸的罪过,该是轮不上她的。
第二回没成是因为卫延乔非要在婚期前十天的时候打着祭祖的旗号绑架她和岑不言,结果又撞上白攸这个霉头,栖疏算来算去觉得,白攸自个儿爱情失败以后就看不得别人修成正果了。
夫家那边薛倜馥渝等一致认为羲班只要不孤独终老就是老天赏脸了,娘家这边,栖疏盘算的明明白白的,素来不太讲理的蒋钊也被暂且说服了,没找她的麻烦,可栖疏千不该万不该听说羲班和馥渝写信,云迁给馥渝写信,蔚舟也给馥渝写信的时候,以己度人,揣测书信是落在纸上有凭有据的关怀,恐怕岑不言没信收心里难过,于他养病不利,也随份子似的寄了一封。
因着在书法上没造诣,栖疏一向是没有必要的事绝不写信,头一回遇上这种除了家常无事须讲的场面,咬着笔头子挨到了大半夜也没凑出一张纸的字数。
她想着干脆不为难自己了,熄了灯自去睡了,第二天起来桌子上挂笔净砚,浓油新烛,敬业而贴心的苹苹收拾完毕顺道把她的信也一并寄出去了。
栖疏是没有发现的,今儿是澄镜回门。澄镜嫁出去不到一个月,回了第五次门了,每遭回门必要栖疏陪着她唠闲话唠一整天,言语间无非是嫁人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意思,问她如何没有意思她又遮遮掩掩不肯明说,搞得栖疏一个超龄待嫁女对婚姻制度更加抵触。
她无可奈何请了外援。如水很给面子,天刚蒙蒙亮就带着自家儿子来蹭早膳了。
小狮子快一岁了,一捏就能蹦出一个字,缩在他母亲怀里,团团糯糯可爱的不像话,跟他的小字,活泼好动的猛兽幼崽一点也不沾边。
不知道如水意识到没有。
栖疏捏一捏他的脸盘子。
小狮子:“叽~”
如水:“ji?汲?焦急?不行不行不行……”
栖疏捏一捏他的耳廓子。
小狮子:“咝~“
如水:“si?思?焦思?不行不行不行……”
栖疏捏一捏他的双下巴。
小狮子:“咦~”
如水:“yi?易?焦易?不行不行不行……”
…………
如水应该意识到了。
栖疏有点看不下去了:“要不让小狮子跟着你姓罢。你姓什么来着?”
如水蹙着眉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姓慕容。”
如水父母早亡,几乎没用过这个姓氏,何况姓氏这个东西进了宫几乎就没用了,何况后面这个字避着皇族根本不能用。
栖疏也跟着她发起愁,两个没什么文化的在心里一一排除焦开头的词语,直到第三个没什么文化的加入她们。
澄镜本是憋着一肚子气来的,却在看到她们冥思苦想样子的时候抛下一切别的烦心事,热情的参与进了这桩烦心事。
如水:“一般取名字是怎么取的呢?”
澄镜:“一般是对孩子有什么期许就怎么取罢。”
栖疏:“一般是要先随个辈份罢。”
如水一拍脑门:“我怎么忘了还有这头?!”
三人又一齐盘点排除了焦字开头的词语之后还有哪些字是火字旁的。
耗费了三人半天两个时辰,如水做出了决定:“炎罢?火也火了,还算有个好寓意。”
澄镜点点头,随手拈起一块点心咬了两口:“这个椒盐酥还挺好吃的!”
如水两眼一翻,差点倒下去。
今天的小狮子仍然是个没有大名的小狮子。
栖疏把小狮子交给苹苹抱下去,免得白眼翻回来之后的如水看着了再怒极攻心。
“唉。”
是如水在叹气。
“唉。”
是澄镜在叹气。
“说说罢。”
栖疏其实不想管,她不算个心思多玲珑的人,但眼前两个摆明了是来找人倾诉的,她即使没这本事帮他们摆平烦心事,也只能发出作为合格垃圾桶的声音,接收一下她们的负面情绪。
澄镜反倒不好意思了,忍着不再叹气。如水没她们两这么矫情,她问栖疏:“你觉得颜随乐如何?”
颜随乐是梨园祸水的女主角,演的赤娘,赤娘的原身是澄镜。
早前惊梦楼挑中柳繁繁的时候有几分考量,圆眼蚕眉,娇中带利,比澄镜少几分天真,多几分清苦。栖疏没得挑,大约在妆扮上还原了一下,显得是怀藏了的浓艳,略有点飞扬跋扈之感。
颜随乐是彻底的世俗中人,卸下了剧里的傲气,其实是很剔透的,丰润的唇常抿着,见人都带三分笑意,栖疏其实挺欣赏她,欣赏到她提了,栖疏就把梨园半价转给她了。
但显然这种欣赏现在不适宜表现出来。
“她怎么了?”
如水看了一眼澄镜,努努嘴。
澄镜含了几分气馁,就是不愿直言:“她挺厉害的。”
栖疏懂了。梨园高挂着薛倜亲题的匾额,挂了十日,栖疏退场,匾额悬到了不见人的地方再不拿出来招摇,现在的招牌上是不晓得出自哪位代笔先生的侵宿楼三个字,演得是没什么出格的旧折子,可热度不减反增,传言说是哪位皇子大张旗鼓日日来捧颜老板的场,好事的来看八卦,好色的来看人,好戏的…照常来看戏 。
栖疏本以为这位不着调的皇子殿下只能是趁着最后的自由出来逍遥的蔚舟,现在知道了原来是律樛。
此事是第一桩刺激,按照她原来的作风,当下就该满房间找剑放话要去劈死律樛,然后等着澄镜来拦一拦,然后两人僵持不下,再由如水出面急中生智,想出一个也许不大周全但绝对可行的计划。她们三个的分工向来如此。栖疏负责莽撞勇猛,澄镜负责左右为难,如水负责圆场子。
可是她缺着一只胳膊,好像唯一一点用处都体现不出来,她有点落寞,额头靠着桌子沿儿,没脸见人。
台子搭起来了,却缺了一个开幕人,澄镜和如水对唱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