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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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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延乔已经死了。死不瞑目。
该是中了毒,栖疏只能想到这种可能,因为这是白攸最擅长的手段。精准的毒,卫延乔死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白攸从来没准备让他活过今晚。
卫延乔其实也是她的亲人,但她真的一点悲伤惋惜哀叹都没有,至少她也不会为他的死拍手叫好。
前一刻她和白攸的相处几乎像是姐妹谈心了,讲讲爱情有多苦,讲讲人生多艰难,后一刻就死了一个人,连重一点的坍塌声都没有。
他也许至死都没明白,他全部的寄望都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苟延残喘。
卫延乔圆睁的眼睛一点光亮都没有,就那么望着她,从下到上,栖疏愣了好半天才发现他脸上的纹路不是因为光影而是毒,一道道暗红发黑的藤蔓交织在脸上,从脖颈上细直的一条分支到满脸都是。
“冥南?”
“嗯,我对制毒没什么造诣,用的就是那几个祖传的方子,你感兴趣吗?”
白攸的心情一点没被影响,但他要是还会被别人影响就怪了。
“岑不言呢?”
栖疏不想配合他的惬意,既然白攸没准备干掉自己,律樛在装不存在,卫延乔死都要死到她脚边,她不得不关心一下的确不在场的那个人了。
“其实都很简单,你拿着这块令牌去步栾唯一那家又卖蜜饯又卖熨斗的铺子,掌柜的会把方子给……”
“岑不言呢?!”
“死了。”
栖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已经是浓云似的墨发,凉丝丝的,不知道韧性够不够,能不能勒断白攸的脖子。
她和白攸像一对分离太久的双生子,再见面就能读出对方的想法。
白攸道:“再等等罢,我已经闻到血的气味了。”
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他是今晚死在栖疏脚边的第二个人。
一剑划破咽喉,划过斑斓的淤痕。这么多人想让他死,他其实死在一个和他没多少相干的人手里,挺安详的。
他其实是可以成就一番大事业的,如果他想的话。
栖疏恐怕两人最后一场对话也是在白攸的计划之内,他能留下多少影响?云迁痛快的走出来,他的心被弃如敝履,阁缤英不那么痛快的走出来,但还是放下了大半,长何早就杀死过他一回,这次倒下的只是存了点残渣魂魄的躯壳。他曾经有手腕有野心有城府,现在只是无亲无友断情绝义,殷蒙,也许殷蒙是最后一个在意他死活的人了,只是最后一刻也不在他身边。
她还记得白攸温和的笃定,笃定他们是一样的,至少曾经是一样的,这个理论已经无法验证,怀疑是他留给栖疏的影响,还有那几个毒药方子。
她并不是见不得死人,但今天这个装尸体的屋子她怎么也无法多待一刻。律樛吐了一回,走出房间又吐了两回,栖疏拍了拍自己安稳的肠胃,觉得他被保护的真好。
栖疏不停的去想白攸,为什么他要在了无残念的时候向自己,自己这个局外人吐露心声,虽然也不是他挑起的话题,但像看话本子一样,翻到最后一页才发现没有结局,作者抛出悬念一点没有要解答的意思,书扣起来才发现标题下面还写了个小小的上册,这也许根本就是她无聊的时候随手翻开的一本书,并没有很认真的读,但故事都看到一半了,总是想知道结局的。
但是没有结局,作者转行了,从写书的变成开酒楼的了,以后再不提笔只打算盘,这本书永远不可能有下册了。
遗憾,这叫做遗憾,再小的遗憾也能让人寝食难安。
澄镜和律樛赶着原定的日子成了婚,浩浩荡荡来观礼的宾客到了宫门前又被请去了五皇子府,明面上仍然欢欢喜喜,背地里骂骂咧咧,实在是因为泰半能来是冲着帝后大婚之后紧接着的禅位大典,如今陛下第二回放他们的鸽子,他们气急败坏之余也更加期待新帝登基之后的新气象了。
座下的人心思百转千回,堂上的一对新人便只能分出主意力思考一下皇子成婚之后是不是可以请封个亲王什么的,到时候扩建了府邸也不至于随便摆个宴席都要让宾客们一路坐到门外的街上去。
不过是个亲王也能让他左思右想,律樛暗叹自己实在不成器,叹得更多的是这样草包外露的自己竟也曾经被指着去争皇位。
洞房花烛夜,澄镜如坐针毡。她给自己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全是为了让心里那个琅琪也随他的躯壳一起入土为安。她应该效果显著,毕竟她已经决定重新出嫁了。
今日,她第二次嫁人,第一次有正式的婚礼。律樛在外头筵席上轮番敬酒,她独坐在喜床上昏昏欲睡,一声门开乍响,她清醒的第一刻以为的来人竟是琅琪。
律樛掀开盖头,看到的是澄镜哭花了妆容的一张脸。
她不该。
澄镜中意了琅琪七年,崇拜渐渐转为男女之情,她幻想中高头大马鸣锣敲鼓来娶她的人,从来都是琅琪。
她和琅琪并没有婚礼,琅琪也从未如律樛一般许诺迎她为正妃。
她不该。
澄镜悼念了琅琪四年,短暂的相处沉淀,褪色,远去,她以为这该是她已经走出来的证据,然而今日入目满堂明红,不比琅琪送她的那支银簪上的霞色梅花更惹眼。
琅琪对她是虚情假意,可她回以的是全部的痴心爱恋。律樛是真心喜欢她的,他没必要骗她。
她不该。
澄镜知道自己该笑,她是最会笑的。有人宜嗔有人宜怨有人宜恬淡,她是最适合笑的那种。
琅琪曾说,澄儿笑起来令人忘忧。澄儿一笑海棠也生香了。澄儿就该多笑笑。
澄镜知道红色最衬自己,显得肤如雪唇似樱,旁人穿多会被红色压过一头,但她是最适合红色的。
琅琪最喜欢她穿红色,琅琪从不让她穿红色。他说,红衣的澄儿举世无双,要留到我们大婚之时再请出来。
他们从没机会大婚。
在安南山皇陵的时候,澄镜也会想,是不是他的甜言蜜语也是一种手段,对她能使得出来,对秦羽,对别人一样屡试不爽。凭此她努努力也能忘掉琅琪的承诺,但忘不掉她唯一一次在他面前穿红是,他浓黑的眸色里映出的眷恋的光。
琅琪死时她也不曾哭得这样厉害过,因为那时她以为自己会在心里和他过一辈子。
谁又亏欠谁?
在她出嫁之前,一直都是琅琪亏欠她。
可是,可是,可是琅琪真的是虚情假意吗?所有人明里暗里或直截了当或旁敲侧击都是这样说的。可是,他说,我已经想好了往后澄儿的孩子叫什么。
彼时她害羞的别过眼,问他要叫什么。
若是男孩,便叫做贺思,若为女孩,便叫做澄思。
贺是澄镜原本的姓氏,思是琅琪的小字。
他即刻又反悔了,说,不对,男孩女孩都叫做贺思。
她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天底下只能有一个澄儿,你用过这个字之后旁人都不配用了,连我的女儿也不例外。
这样的他也是虚情假意吗?
澄镜微微仰起脸,模糊的视线里是律樛。
是恍惚看透了她的心事的律樛。
“你还没有忘记他。”
一点怀疑都不带的一句话,她从没见过律樛这么痛心。他是个温柔的人,秋水目时时含笑,多情又痴情,他天真但不愚钝,洒脱也不浪荡,什么不开心的事在他这里都可以一笑而过。
“对不起。”
澄镜艰难的吐出三个字,眼前人该是她的良人,她却还没学会全心全意好好喜欢他。
半个月后,羲班收到了馥渝传回来的信,信里几行字说岑不言保住了命,剩下洋洋洒洒三大篇都是在痛骂那个没名讳的老头子要了她全部的家底来给藻光寺添香火,也不知道藻光寺里供奉的是哪尊大佛,敢不敢享用云云,羲班读信读的口干舌燥,学会了很多冷僻的脏话,栖疏仰着头听说书似的听,旁边的苹苹给她剥完了一碟子做零嘴的核桃。
“你大概六七岁的时候,有没有丢了一把叫做百辟的匕首,比如说生辰礼?”
羲班想了想,实在没想起来。
“为什么这么问?”
栖疏把最后几块核桃仁推开,道:“说到岑不言就想起了一个怪梦,也没什么,就是这个匕首有名有姓的,不像是我凭空想出来的。”
“这个名字的确耳熟,也许在哪本兵器谱里面出现过,你看过就忘了罢。”
栖疏点点头,撂开这个话题。
“我们定个日子去虞州玩罢,去瞧瞧阿英,就当故地重游了。”
“所以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直面问题是罢?照你这个思路下一步该走稽州藻光寺……”
栖疏正把玩着核桃壳,听出他的讽刺,便顺手朝他身上丢了一块。
“我记得你以前不怎么爱说话的,哪里学来的阴阳怪气……你怎么了?碰到伤口了吗?”
羲班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下去,微微躬着背,她连忙去剥他的衣服,刚抽开腰带,就听到苹苹重重的咳嗽,随着她做作的提醒还有叩门声。
深更半夜的,除了自己羲班居然还有访客,栖疏拉着苹苹蹑手蹑脚的躲到屏风后面。
“二哥,喝酒吗?”
蔚舟一嗓子惊飞了树上两只老鸦,想必也吵醒了信庸殿大部分好眠的宫人。
栖疏开始扒拉窗户,苹苹上手帮忙,问道:“我们去哪儿不会被人看见?”
因为蒋钊没能大大方方的摆一场婚宴,所以把栖疏的婚礼当自个儿的那么重视,从来没在他身上表现出来过的礼教观念突然就开花结果了,他财大气粗的买通了存昶宫上上下下几十号人,三令五申不准两人成礼前再见面。
“都说了不吉利啊!这都两回了,哪次不是天大的事给你打断了,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吗?!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你们两这么不守规矩了,也就那么一两个月的事儿了,不见面能怎的?你以前离家出走的时候动不动就是一两年,日子不是照样过吗?我也不求你给自己绣嫁妆了,甚至你想上哪儿玩都行,只是别往宫里去了,最好也别出城,再让哪个不长眼的绑了去,上回是你伤了胳膊,这回是羲班伤了下巴,下次还想伤着谁啊?你看……”
苹苹能问出这个问题就是因为蒋钊魔音绕梁的时候她也在场。
“我知道有一条道,”栖疏略一思索,“咱们走绿绮殿过直接能到九天殿投奔安遐予。”
“啊~”
窗户比想象中开得高,栖疏差点儿没杵着腿。
“什么声音?”
蔚舟耳朵尖尖,像某种灵醒的兽类。
羲班面色如常,那么不起眼的一个伤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好全了,但栖疏不晓得,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机会诓她一诓,旁边有个苹苹就算了,蔚舟竟也非要选这个时候来打扰。
“……近日搬进来一窝野猫。”
羲班装没留心装得很在行,动作不停,翻出一匣子小药罐子,蔚舟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你是真的有病啊!我以为只是诓我即位的由头。”
两枚丹丸就着酒咽下去,羲班把其余的药罐子推到蔚舟面前。
“要是我有醉酒的迹象就挨次让我服下去,中间隔一刻钟就好。”蔚舟好奇道:“你醉酒是个什么迹象?”
羲班思考了一下:“睡着之前没有迹象。”
信庸殿和九天殿中间隔了个没住人的绿绮殿,因嫌太大改了规制,外墙里头还添了一座内墙,两座墙之间有个不足两尺的空间,只容得下小孩子和体量轻盈的女子通过。
栖疏和苹苹就是两个体量轻盈的女子。
两颗交枝的梨树后头,是通道的缺口,也是她们两的入口。
栖疏打头,苹苹跟在后面,本来月色就不甚明晰,窄道又在两重阴影笼罩之下,饶是栖疏不信鬼神,也觉得肩上头顶怪风阵阵,两人一步拆成两步走,好半天都看不到头。
“小心!”
栖疏一个踉跄倒在苹苹身上,两人凭借着强大的摩擦力斜斜黏在墙上不至于摔下去。
出声的是个小女孩,一身宫装散发着蓝幽幽的弱光,栖疏没看清她的脸,也不敢看清,大半夜的一个小女孩突然从几乎无人知晓的荒路上凭空冒出来,谁知道是不是宫里经年的怨气化了形。
小女孩却主动凑过来扶她,手挨上栖疏的衣袖,凉透了她半截骨头。
“以后走路要注意脚下,像我们这样的小孩子蹲在路边很容易不被看到的,绊倒人了倒没什么,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经这句话,栖疏判断她是个阳间的,苹苹也在身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小女孩这才注意到面前是两个人,“哦”了一声道:“你是栖疏罢。”
栖疏又对自己刚才的判断不那么确信了,微微往后挪了一寸,苹苹踮着脚从她的脸侧探出头来问:“你怎么知道?”小女孩扬起下巴:“六哥哥总是与我提起你,说前几年的时候宫里哪里有阴暗的角落哪里就有你们。”
这确实像经常和她一起翻墙的蔚舟说得出来的话,栖疏提前捂好耳朵,接下来果然是苹苹的惊呼:“本朝竟然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公主吗?!”
“这该是漱羽郡主罢。”
如果不是乾元帝在太承寺的参禅时光里还有一位红颜知己为他生儿育女,这就只能是秦羽和琅琪的女儿了。只是她被养在坤颐宫,怎么会碰巧遇得到蔚舟?
栖疏蹲下来,仔细端详她的小脸,果然与秦羽有三分相似。
“漱羽这个时辰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漱羽的下巴扬得更高:“我才不会傻里傻气瞧着没月亮还不带灯火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呢!”
“……”
栖疏扭头:“苹苹,那什么,小鬼作祟不必理会,我们自己走罢。”
衣踞果然被漱羽死死拽住:“……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从下午开始就被困在这儿了。六哥哥说你最讲义气了,一定不会丢下我不管对不对?”
栖疏勾了勾嘴角,重新蹲下来与她视线齐平:“第一,你跟六殿下差了辈份,你该称呼他小叔,第二,你小叔这个人绝对不会说我讲义气,你现在学说谎还太早了。”
漱羽精明的很,见她没正面回答问题,生怕她跑了,双手一圈紧紧勾住她的脖子,道:“如果六哥哥是小叔,那他的哥哥就是我的父亲,他的哥哥也是你的夫君,那我的父亲是不是你的夫君,他是不是因为你才不要娘亲和我的?”
栖疏被这一番严密的推理震惊,思路跟着她的逻辑转了两转,还没准备好一个说辞,就听漱羽又说:“娘亲是个疯婆子,父亲不要他是可以理解的,但为什么连我也不要了呢?我很乖的,大家都夸我漂亮,有我这个女儿父亲该是很有面子……”
“谁说你娘亲是疯婆子?”栖疏皱着眉打断她,这话虽没有根本上的不对,但未免太重了些。
漱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悦,抱她抱得更紧:“……大家都这么说。”
栖疏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秦羽人缘的确不怎么样,却没想到连坤颐宫也有这样多嘴多舌的人。
她自忖不是多么明事理的人,一肚子的话思来想去怎么都能算作歪理邪说,再加上她实在没有心胸开阔到人前人后还要维护秦羽这半个仇人,虽然见过白攸之后,她对于仇这个字的定义有了更深一层的见解,对秦羽这打了她几个巴掌加上刺了她一刀的小小不满要再打个折扣罢。话又说回来,为人父母对外人不论若何,对子女总不会太差劲罢?至少这个世界里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认为的,而她们就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
她解下披风给漱羽围上,再把她凉得不像话的小手往自己暖烘烘的怀里带了带。
“如果记不起她的好,就忘了她罢。那旁人如何编排她也就不干你的事了。”
这句话用来安慰人实在分量不足,但这也是栖疏以自身为经验能说出的最不失分寸的话了。唯一一点不同是,宫中众人暗地里对永年皇后恶语相向时,她并不知道他们说得是自己的母亲。那时候不伤心正是因为无知,不正说明无知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吗?
漱羽的双手渐渐回温,这一回又暖又寒,十指肿成了十根胡萝卜仔。胡萝卜仔轻轻抚了抚栖疏垂下来的长发:“六哥…小叔说过,不要随时随地都能在别人的事情上想到自己,这是没用的自怜自哀,也是对别人的不尊重。”
栖疏有点想当晚就把胡萝卜仔炖汤吃掉。
安遐予梦游似的摸进小厨房,眼前的景象一看就是自己还没醒。
苹苹在锅里炖着甜汤,栖疏借着炉火在钻研一卷书。
“梦里吃东西不会长胖罢?”
栖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给我续的什么玩意儿?怎么三十年之后赤娘和之良又重逢了呢?什么破感情能让他们相隔万里各自安心打光棍儿?是赤娘不够艳光四射还是之良的臣子都是吃干饭的?”
九天殿里封皮没字且藏在厨房里的书只有一卷,就是栖疏和安遐予合写的话本子,本来栖疏已经造出一个板上钉钉的结局了,安遐予竟然能在四五张纸上面强行破镜重圆。
安遐予觉得自己不会做这么糟心的梦,他打了个呵欠,刨了刨睡得蓬松了两倍大的头发。
“谁乐意看男女主角抱憾终身?我这是在帮你迎合市场。”
“你说对了一半,”栖疏把最后几页撕下来捏巴捏巴揉成一团,扔进燃烧的柴堆里,“只要男女主角挑得够漂亮,本子写成什么样都有人看,这叫增加话题讨论度。”
“你出资你说得算,惊梦楼不行了,隔壁的地皮正好跟着降价,咱们什么时候去盘铺子?”
“就抓紧这一两个月把事情敲定开台演罢,等我嫁了人就要洗手做羹汤了。”
安遐予还没说什么,苹苹就包着被燃得欠点分寸的灶火熏出来的眼泪花迎上来:“姑娘打算嫁人之后就不要苹苹了吗?苹苹唯一的价值就是做羹汤啊!姑娘再给我个机会罢。”
这边栖疏开始与苹苹讨论人生的价值绝不只有一处并进行了一番职业规划,那边安遐予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头将将与灶台齐平的小女孩,在看不见锅里具体状态的情况下,成功得给自己盛上了一碗甜汤且手背衣袖上一点汤点子都没溅上。
漱羽发现了他直勾勾的目光,皱着眉头给安遐予也添了一碗。
安遐予吃掉碗底一坨橙红色的不明物体,细细品味了一番才道:“这甜汤里加胡萝卜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漱羽仰着脸一脸期待的问他:“你喜欢胡萝卜吗?”
安遐予盯着她碗里被刻意剩下的两坨胡萝卜,道:“大约只喜欢今天晚上这种罢。”
于是胡萝卜到了他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