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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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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这两个字,栖疏一直觉得,是很风流的两个字。
不可加前词后缀,这是殿下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往往只有仆从臣侍对自己的正经主子才能这样称呼。
还有就是皇子妃或驸马对皇子或是公主,亦可称这两个字。
而澄镜称呼律樛,称的是五殿下。栖疏私以为欠缺了一点韵味。
律樛是被澄镜带来见家长的。
栖疏已经入住了长公主府,在成婚之前的这一个月里,她和羲班都不便再见面。
京城中的民众是全天下最有见识的民众,因此他们被诓过一回之后就不会被诓第二回了,帝后大婚本是盛事,但由于第一次大家做好了准备两人却双双爽约,为了让这第二次他们仍然能喜庆起来,羲班预备了大招。
如水咳嗽了两声,栖疏从远去的思绪里脱身而出。
对座的律樛面对着一个似乎笑里藏刀的如水,一个仿佛心不在焉的栖疏,非常的不自在。
“卫姑娘可还有什么要问我的?”
栖疏接了如水的眼刀,久违的履行了作为一个兄长的职责。
“近日斜俪楼的和莺姑娘罢唱七日,乱梅阁的翠翡姑娘再不起舞,东明坊的锦露姑娘剪了头发闹着要出家,据说都是为了五殿下,这可是真的?”
律樛如同他的所有兄弟姐妹一样,生的颇好,尤其一对润泽的眸子,似多情又似无情,含着熠熠秋水色,凭他这个面相,确实唬得住京城叫得上名字的花魁们为他自砸招牌。只是现在这览尽桃色的眸子里盛着满当当的恐慌。
“和莺是染了风寒唱不了曲,翠翡是自认到了年岁要找些更沉稳的路数,锦露嘛,锦露她一向就认定她自个儿不是凡尘中人,她,”律樛指了指头,“她这儿不太好,总觉得自己是下凡历劫的仙子,在烟花之地只是去体味红尘之苦的,都,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如水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捂着嘴一咳再咳,栖疏又领会了她的意思。
“五殿下对她们个个都那么了解,想必是没少和她们谈天说地,畅聊人生罢?”
律樛干巴巴的笑了一下:“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他看出如水和栖疏皆是不太相信的意思,搬出更确凿的证据:“听,听小乔…听卫公子说的。“
卫公子就是卫延乔,栖疏本家的堂兄,他领了个礼部的小官,帝后大婚将近,以岑不言为首的礼部官员都忙得席不暇暖的,卫延乔倒是还有空去各个秦楼楚馆关心一下花魁姑娘们染没染病、对她们自己的职业生涯有没有什么新的规划。
栖疏不好再说话了,便换了如水提问。
“早听闻五殿下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流连脂粉堆那么多年,府上就只储了一房如夫人,若妾身没有记错,这位如夫人杨氏还是官家小姐出身,不知道我们澄镜若真嫁了您,会不会受她的欺负?”
“不不不,焦夫人是真的记错了,我但凡要娶妻纳妾,都要禀明陛下由他斟酌定夺,杨氏她是,她是我府上管家的女儿,若说是个官儿,也是不知道哪个小地方的芝麻官家里的远房亲戚,因偶尔代她父亲操持些家务,便叫外人生出许多误会来了……那个,我不是说您是外人,只是……”
屏风后面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该是澄镜看不得她们刁难律樛,踢翻了一张凳子发出的警告。
如水与栖疏对视一眼,决定单刀直入,速战速决。
“敢问五殿下,您的正妃之位可是一定留给澄镜的?”
律樛白纸似的一张脸终于浮现出几分血色。
“一定,那是一定的。”
就算她们仍没有十分把握,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拂他的面子,只得把澄镜从屏风后面请出来,再心不甘情不愿的看着两人再去宫中拜见薛倜与羲班。
这该是羲班最后一次为别人斟酌定夺家事了,若婚礼的每一个章程都顺利完成的话,栖疏就可以如最开始那样,称他一声殿下。思及此,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
“听说秦羽也跟着秦冶一起回来了,你见着她了吗?”
“她不好好在家里养病,回来做什么?”
栖疏现在已经不怎么担心秦氏兄妹了,但她从如水嘘叹般的调子里听出一点不寻常。
“前两日我去赴了王夫人的一个赏花会,你也知道臣子夫人间凑到一处,除了吹嘘吹嘘自家夫君,就只剩些家长里短可聊了,王夫人与我说起她一个侄女再嫁的事,原是因为她那侄女早先也是三殿下的一个姬妾,对三殿下很有几分情意,出嫁时哭完了父母姐妹还哭了一哭三殿下,这一哭就哭出个陈年旧事的新篇章来,说的是三殿下曾有一个孩子,虽他过世时还没生出来,但名字已经取好了,要叫做漱羽,你听这名字,可想起哪个人了?”
栖疏本来砸着一个核桃玩的,一听到漱羽这名字手上顿时没了轻重,核桃壳崩了一桌子。
“秦羽?!”
如水抖了抖袖子继续道:“我想着可能是个巧合,毕竟是皇子唯一的血脉,哪有生出来了却没人知道的道理,我不方便亲自去查看,你可有什么法子?”
栖疏左手抄起一截甘蔗转了转,甘蔗“啪嗒”掉地。
如水翻了个白眼:“怎么你是想单枪匹马去砍秦羽还是漱羽啊?她们两一个疯了的弱质女流,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你也下得去手?你真是越来越暴力了……”
栖疏去捡甘蔗的手尴尬的缩了回来:“澄镜可知道这事儿?”
“看她那个样子应是不知道的,但只要秦冶他们还留在京城,就保不齐有什么好事者把这件事捅到五殿下或是澄镜跟前,澄镜到底有没有放下琅琪我说不好,五殿下会不会多想我也说不好。”
秦氏在京城也有一个不大的宅子,因许多年没人住过了,实在陈旧的厉害,唯独后面一院子的爬壁蔓藤很有生机,从灰白的矮墙一路往上,自檐下开出点点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院子里站着一个小女孩,圆脸圆眼圆发角,仰着脸一朵一朵的数瓦边的小花。
虽还有点日头,但入了秋还是一阵阵的起凉,小女孩却一件稍厚一点儿的外衣都没见披上,数完了话又打着哆嗦往门口跑。
“舅舅,你回来啦!”
秦冶牵住她的手,却发现小姑娘的体温似乎比刚泡过水的自己还低上两分。
“小羽,你娘亲呢?”
漱羽往幽深不见烛光的房间里一指:“娘亲还睡着,她今日又睡了好久,她是不是不想见到小羽?若是她不想要小羽,为什么不把小羽留给外祖母?为什么还要带小羽来这里?”
秦冶也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他苦笑了一下,拉着漱羽走进房间,给她裹上衣服。
他琢磨了好一阵儿,实在无法告诉漱羽,秦羽可能真的不想见到她。
“舅舅,娘亲是不是不大聪明啊?她把衣服放在那么高的柜子里,也不想想小羽怎么拿得到呢!”
这么小的孩子还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但已经学会了秦羽平日说话时的那种阴阳怪气,秦冶替她抚平缠起来的眉头,道:“小羽再忍忍罢,再过些日子你也不用自己担心冷暖吃穿了,会有人照顾你的。”
漱羽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怀疑:“舅舅不会照顾人,娘亲也不会照顾人,还有谁会照顾小羽?”
帘帐后面的人发出一声冷笑:“可不是吗?从小就没了爹,还摊上这么个娘,连舅舅也是不争气的,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命苦成这样。”
秦冶捂住漱羽的耳朵,声音里难以掩饰的带上怒气。
“你既一开始就不想要她,何苦费尽心机装疯卖傻也要把她生下来?就为了让她受苦吗?!”
“我怎么就从一开始就不想要她了?”一只纤细的可怕的手撩开帘帐,秦羽披散着头发走出来,“谁叫她生下来就没有公主的命,我又哪里去给她找公主的福气来享?”
秦冶气悔的咬牙:“你这个做母亲的不为她着想,自然有人为她着想!”
“是谁啊?”秦羽绞起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细长的眼眸微垂,若忽略掉她讽刺的声调,这发问的真心倒不似作伪。
秦冶并不回答,只是死死的盯着她。他祭出旧日的交情求见羲班一回,只为了给漱羽谋一个前程,怎么也好过留在这个半疯不疯的母亲身边。羲班允她一个郡主之位,实在比秦冶预想的要好上太多,此后漱羽自会被接到宫中教养长大,如无意外就再没有机会去学会秦羽更多的刻薄。
“大哥,你莫要告诉我琅琪从安南山皇陵里爬起来要给她一个名分了,我候着他这么多年,他托梦跟我说的都是对我们母女的厌弃。”
提起琅琪,秦羽眉宇间又笼罩着一点往日的光彩,只消一瞬,如烟花灿烂散碎,又归于背景里的暗色,她恨,她总是在恨,最开始恨羲班,恨澄镜,恨琅琪,现在只恨琅琪留给她的这个女儿。
“他厌弃她也就罢了,可我做错了什么,我一辈子都随着他白白葬送了,我本可以再嫁,凭我的姿容哪怕是再嫁也有人抢着要,只怪还有一个拖油瓶,我这么苦,却连她的存在都不能告诉别人,凭什么只有我一个这么苦?”
她穿着素白的寝衣,脸上也脂粉未施,青春早逝,岁月亦不留情,饶是这样,她旧日的美还是可见留影的,只是美的可怖。
漱羽似被吓着了一般,转身把自己的头埋在秦冶怀里,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大哥,你告诉我啊!为什么只我一人这么苦?”她忽然又大大的咧出一个笑脸,“对了,还有澄镜,她会比我更苦的,对不对?!”
秦冶习惯了她的反复无常,本就寥寥无几的手足之情太早的就消磨光了,他一句话就击碎了秦羽脆弱的幻梦。
“澄镜,你说的是那个五皇子明媒正娶的皇子妃吗?”
“呵!”秦羽笑的更大,几乎要笑出泪来,“还是,还是只有我一个受他的罪,不知道九泉之下琅琪晓得了,会不会高看我一眼。”
“琅琪,”她拽着步子从秦冶面前走过,目光直直朝着天边越来越浓郁的夜色,今夜多云,半点星光月华也无,“琅琪,你只有我了,我,我还有谁?”
“舅舅,琅琪是谁?”
秦冶蹲下来,扶住漱羽小小的肩膀。
“根本没这个人,你不用记住他,小羽只需要知道,”他极力从悲哀里挑拣出几分欢欣,“从明天开始小羽就是郡主了。”
“郡主是什么?是公主吗?”
“差不多,总之就是小羽会有很多漂亮衣服,会有很多好吃的点心,会有很多人来照顾你。”
漱羽望了一眼门外的秦羽,嗫嚅道:“也会有很多人来爱我吗?”
…………
“会有的,迟早会有的。”
自琅琪死后,其母周太妃缠绵病榻多年,以至于她亲生的外孙女只能被送进坤懿宫,由太后抚养。羲班去瞧过一回,每日一封递去给栖疏的信里,末尾便提及了此事。
澄镜见她平时收了信都要傻乐一阵子,今天却面色凝重,好奇的凑过去看。栖疏一慌顺手就把信纸丢进炭盆里烧了,瞬间也忘记了羲班写的是两处闲愁还是三处闲愁。
澄镜“啧啧”道:“谁还稀罕你那几首酸诗不成?我又不是没信收。”
她们两个困在长公主府中待嫁,每日就指着羲班与律樛送来的书信解解无聊,今日却不知怎的,迟迟不见五皇子府来人,以至于澄镜的底气稍显不足。
澄镜扒着窗子远眺,栖疏也陪她扒着窗子,回忆,雁字回时,月满什么楼?这不是个女大家的词吗?难道羲班是暗示她偶尔也该回两封信?
栖疏问:“秋阴不散霜飞晚,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澄镜答:“……天凉正当涮火锅。”
栖疏舔了舔嘴唇,弱弱的又问:“情书和火锅哪个重要?”
澄镜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你会问这种问题。”栖疏了然,回头让苹苹备上两件氅衣,她们现在就出门去丰渔楼京城分楼吃火锅。
一盏茶的时间后,扮作小厮模样亲自来送信的律樛被告知府中无人,可怜兮兮的又回去了。
“乱梅阁这时辰该开张了罢?”
澄镜捞起一片莲藕,状似不经意的问。
“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怎么会知道乱梅阁几时开张?”
苹苹给栖疏布上菜,极有眼色的去疏解澄镜的尴尬。
“听闻乱梅阁的花魁翠翡姑娘今夜会登楼献舞,该是京中所有人最后一次有机会看见她跳舞了,乱梅阁早就放出话来,翠翡姑娘二十二岁生辰一过,便要闭门谢客一段时日,专心研读诗词文赋,誓要成为天底下头一号以文才会客的花魁。”
澄镜长叹道:“真是可惜,翠翡姑娘的扇子舞名满京城,我竟从未有幸一观。”
栖疏慢慢啃完了碗里高高堆起的鱼片,才道:“乱梅阁不接女客,咱们确实没这个眼福。”
苹苹似有所悟,拍拍手,门外候着的侍女捧着几套男装进来。栖疏看着她一脸深藏功与名的淡然,怀疑自己把她培养的太有眼色了。
澄镜也不吃饭了,目露精光的走过去。
“正好三套,苹苹也可以一起!”
栖疏恋恋不舍的忘了正沸腾的起劲的火锅最后一眼,认命道:“那什么,黛笔有没有啊?”
在座还是只有她对于扮男装最有经验,描眉束发,厚布绑胸竹片增高,最后每人一把折扇把光溜溜的脖子都遮好。
一番操作之后,栖疏打量着仍然女里女气的澄镜和苹苹,摇头叹道:“女扮男装这个行业是有门槛的!”
说罢,给她们一人粘上一把假胡子。
今夜慕名而来的公子少爷格外多,乱梅阁的妈妈桐姨亲自在门前迎客,点着一柄红灯笼四方送笑,灯笼一晃,拦在澄镜和苹苹身前。
“两位请好,咱们乱梅阁不做姑娘家的生意。”
澄镜折扇一开挡了脸,压着嗓子道:“妈妈哪里的话,我们都是货真价实的男儿郎。”
桐姨笑意不改,递出去两道眼风,便有待命的小厮上来请她们转道。
“等等!”
桐姨应声回头,身后是一位玉冠青衣的公子哥儿,肩平腰窄,身量高挑,貌极俊俏,态极风流。那人虽眼里带笑却又似略积薄怒,让人想亲近却又不敢亲近。
乱梅阁也算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烟花盛地了,桐姨什么达官贵人没见过,自认凭衣可知尊卑,凭貌可解前程,她忽然想起近日的一个传言,如今风头正劲的六皇子殿下惯爱的装束便是破玉发冠加墨绿衣裳,虽并未有人见过六殿下出入秦楼楚馆,但难保翠翡这样的绝色最后一舞也不会招了他的眼。
如此一想,她再看眼前人,只觉得玉冠上那一丝痕纹也是风雅,那无字无画的扇面也是情趣。
“这位可是六…公子?”
栖疏微微一愣,很快也就知道了她说的是谁,便稍侧过了脸,沉声道:“妈妈好眼力。”
桐姨忙不迭的喝退拦路的小厮,转向澄镜和苹苹。
“那这两位?”
栖疏朝她两人轻轻招手,一边一个搂进怀里,呃,右边的苹苹是自己靠上去的。
“妈妈久经风月,还需要我多说?”
的确也不乏有些别有癖好的贵客会带着家中女眷一同来玩乐,却没想到六殿下也是这样的。
桐姨的笑脸越发僵,僵中又分外灿烂,有了六殿下光临过,还怕她乱梅阁不重重压过隔壁斜俪楼一头吗?
“请,六公子楼上雅座请,等翠翡一下台,奴就将她亲自送进六公子房里。”
澄镜和苹苹依次打了个哆嗦,栖疏…忍住了。
“翠羽不是个清倌儿吗?怎么这就要送进你房里了?”
入了座,栖疏把憋了好久的哆嗦一下子全抖了出来,边抖边说:“因,因为我,我是六,六公子。”
澄镜眉头一皱:“就算把岑小哥和卫小哥算到一家,你也就排个老三啊。”
苹苹给栖疏捧上一杯热茶以舒缓她的抽搐,善解人意道:“此六公子,非彼六公子,此个说的该是眉间带痣的那位六公子。”
澄镜恍然大悟:“哦,那你怎么不是二公子?”
栖疏白了她一眼:“那不是给他丢人嘛!”
澄镜:“嗯,兄弟如衣服,情郎如手足,我唾弃你!”
话音刚落,隔壁紧跟着传来一声嗤笑,座上的三人赶紧各自收声,虽也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笑她们。
羽扇轻移,展出娇颜,琵琶伴舞,莲步起转,声高则跃,声低则伏,翠翡一袭雪白羽衣,眼波似那蔓长水袖敛拂,水袖又似那盈盈眼波勾人。羽扇自上而下飘飘软软,长衣漫散迷人眼,分不出这是金银堆出的云中仙境,还是嗔痴砌成的烈火炼狱,袅娜回首时,端的是万种风情尽在不言中。
一曲舞罢,台下掌声雷动,栖疏三人默契的藏好了各自的折扇,同样都是扇子,人家的怎么就是染尽风尘却无暇,自己的就是白玉妆成只叹俗?
栖疏本来就是来瞧个热闹,也不必再面对面见一见翠翡,然而这个热闹是个很精彩的热闹,看完了也就没着急走。
等了半天却不见有人来,栖疏疑心六公子的名头保质期却这样短吗,她被心急会美人的澄镜一推搡,便出来去捉桐姨来履约。
原是人已经送到了门口,却被隔壁雅座的客人绊住了,想也不是个能得罪的,桐姨斡旋了半天也没把人带出来,栖疏也跟着听了半天的墙角,才知道方才笑她们的,现在拦下翠翡的就是自家的堂兄卫延乔。
她还没想出个对策,房间里翠翡先退了门出来,和栖疏撞了个满怀。
和漂亮姑娘贴身撞上也不是头一回了,前有秦羽,后有万芳宜,栖疏很熟练的就轻轻扶住她,颇显风度的自己移开一点。
“六公子,这不是巧了嘛!”
桐姨笑呵呵的迎上来,以为她和翠翡已经看对了眼,就不住的示意她看向卫延乔。
栖疏和卫延乔远远打过两回照面,但都没说上话,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认出他。
“我道妈妈说的六公子是谁。”卫延乔也走过来虚虚行了个礼,他生了一双微垂的柳叶眼,淡淡的两撇眉毛,看上去人畜无害也不显轻浮,大约脊梁骨再撑直一点,也是个清俊郎君。
“卫家哥哥。”
栖疏略往翠翡后头挪了挪,不冷不热的称呼了一声。
“不敢当不敢当,”卫延乔的眼尾越发垂,似乎是笑也不敢笑的样子,“若是知道翠翡姑娘是急着去见六公子,我是万万不敢耽搁她的。”
栖疏嗯了一声就要走,桐姨是知趣的退下了,卫延乔却跟着她到了房门口。
“怎么耽搁了翠翡姑娘还不够,卫家哥哥还要耽搁我?”
“我也是怕您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不安全。”
他一直微躬着身子说话,瞧着比栖疏还要矮半个头,栖疏虽也觉得他谦卑可怜,可房间里还有澄镜,也不便带着他,便说:“内间还有女眷,卫家哥哥若是不怕五公子怪罪,就跟着一起罢。”
卫延乔顿时明了,又作了个揖才慌慌张张的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