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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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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九天殿门口,栖疏才想起来可以问一问羲班对此事的意见。
“你看他是喜欢女的也喜欢男的,还是假装喜欢男的其实喜欢女的,抑或是就喜欢男的?”
羲班:“我看他男的女的都不喜欢。”
栖疏又忆起这个问题她当年也几乎一字不差的问过澄镜与如水,当年探究的对象是羲班。
她无奈的摇摇头:“看来他到了那个年纪了。”
“什么年纪?”
栖疏丢给他一个难以捉摸的眼神,走了。
苹苹也刚回来,两人重拾主仆之谊,一站一坐齐齐饮罢一盏茶。
“奇了,我回来这么久了,蓉衣竟然还没有出现。”
“哦,忘了告诉您,蓉衣姑姑她去长公主府了。”
“……我押茉白。”这句话没头没脑的,但苹苹同她一向聊得来,很是晓得她的意思。
“蓉衣姑姑并不是去和茉白姐姐抢生意的,她是去替您打点出一方院落方便您出嫁之前在长公主府住下。”
此话一出,栖疏不知道是该纠结为何两人年纪差不多,她称蓉衣为姑姑却称茉白为姐姐,还是该纠结到时候羲班迎亲迎到自家长姐的府门上,会不会有些许尴尬。
她换了一个思路道:“奇了,我回来这么久,澄镜竟然还没有出现。”
苹苹是个很爽快的丫头,并没有在意她就将出嫁这件大事很轻易的撂过去了。
“哦,忘了告诉您,明日焦将军家的长子满月,澄镜姑娘早早就去吃满月酒了。”
焦津今年正式入朝封了宣威将军,领青州、萦州两地之军,兼护京左右龙武军军领首,赐了京城东南角的一处府宅,颇有些显赫。
如水也跟着领了四品诰命夫人的衔,按京城里的规矩,栖疏去拜访她须得递个帖子。
虽然满月酒只摆了个小宴,但如水向来是有一点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资质,没被邀请却主动递了帖子想来的不在少数,如水一边轻轻晃着小儿子的摇篮,一边同澄镜闲聊,忙得并没有空闲去一张张看帖子。
“可取了名字了?”
“还没有,且唤他小狮子罢。”
如水脸上有一点欲言又止,澄镜便问:“我还好,别的人来了也只有一个小字说出来听吗?”
“对外说的是等陛下病愈了,焦津再去请他亲自赐个名字,显得亲近又尊荣,但实际上只是,”如水略蹙了蹙眉,“我不晓得当时怎么一个没想明白就嫁了个姓焦的,这后面跟个什么漂亮的字儿都显得怪模怪样的,我不知道取什么名字了。”
澄镜掩嘴大笑,笑了一阵终于发现如水脸色更不好了,稍带了点尴尬去翻桌上的一叠帖子来缓和气氛。
“我早就来了,怎么九天殿还替我递了帖子?”
“左不过是宫里的规矩多,替你补一个来罢。”
小狮子一个没留神就开始用他那没牙的小嘴嚼起了小被子,如水连忙去拦,头也没抬一下。
澄镜便就把那帖子翻过去了。
栖疏本想着以自己和如水的交情递帖子只是走个过场,便也没等到回帖就自己上门了。哪知宣威将军府门口两个铁面无私的守门护卫毫不留情的拒了她,如同拒绝今日早些时候那十数个厚着脸皮前来的贵女闺秀们一样。
苹苹上前一步低喝道:“大胆!你们可知……”
栖疏上前两步拦到她前头:“不可说不可说。”
难不成要说你们面前这个残了一只胳膊二十岁了还梳着姑娘头的老少女其实是当今陛下没过门的皇后吗?也忒给羲班丢人了不是。
她和蔼的冲那两个守卫一笑:“麻烦去通禀你家夫人一声,就说是老友来访。”
左边那个护卫铁面无私道:“只要没有回帖就不能进去,不要以为你生的好看我们就会通融。”右边那个护卫毫不留情的瞪了同伴一眼道:“难不成她生的不好看我们就会通融了吗?”
栖疏觉得他说的在理,反正往后的时日还多,这次就打道回府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载济茶坊,苹苹无病无灾的咳嗽了两声,示意栖疏往二楼上看。
栖疏向上看去,安遐予挥着帕子朝她招手。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安遐予抹了抹油亮亮的发鬓,抻一抻挂着大大小小十几个褶儿的茜色衣襟,然后揩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道:“我我我我不敢回宫啊啊……”
听他颠三倒四讲完了事情的经过,栖疏在心大致总结了一下,一是得罪了蔚舟,二是他没带银子又前后碎了好几个茶盏子,被载济茶坊的人扣下了。
“你说要不是我正巧回来了,谁来赎你?”
安遐予夺了她的帷帽扣在自己一天一夜不曾梳洗的脸上,闷声闷气的答:“若不是你正巧回来,我砸到谁也不可能砸到六殿下啊!”
栖疏想起昨日那个香囊的样式,任她对安遐予的娇窕劲儿很有见解也没看出来是他的,那蔚舟就更不可能看出来了。
“你放心回去罢,他逮不着你的。”栖疏心念一转,又问:“可你最开始为何要掷那个香囊呢?”
安遐予额上青筋一跳,总不好说他是在街上看到个背影极似羲班的男子,便想着羲班没指望了找个和他差不多的也好,所以才掷了香囊勾他来看,结果天边陡来了一阵邪风,力道大到把三两重的香囊都刮偏了方向。
他捏着嗓子道:“其实……其实我是在街上看到个背影极似你的姑娘,便想着你已经没指望了找个和你差不多的也好,所以才掷了香囊勾你来看……”
栖疏默默把苹苹塞到自己和安遐予中间。
“你真是枉费我和羲班对你的一片信任。”
安遐予对自己的随机应变非常满意。
栖疏并没能顺利的等到澄镜回宫,因为羲班当日就携了她并七八位老太医一同去了含翠山,含翠山上的长公主别院内有一处极好的温泉,对疗伤极好,对养心养神亦是极好。
但初秋这个时节,乍寒还暖,并不是个泡温泉的好时节。
水边立了一块石,石上刻着蒲荷汤三个字,字写得颇妙,锋利又不失宛转,大气又不失缱绻,但栖疏泡在温泉里头发了三日的汗,因怕把话本子蒸脱了墨,就只有每日两个时辰三日六个时辰的品这三个字,再妙也品不出来更多了。
好不容易挨够了今日的两个时辰,栖疏裹了件轻薄的浴纱起来,迟迟没等到苹苹来给她送正经衣裳。
想是她被什么事一时绊住了,有点被热晕迹象的栖疏就到旁边一个小亭子里坐着等她,这里一直摆着些糕点果酒,是怕栖疏泡水泡空了肚子特地准备的。
栖疏近日嘴挑,就喜欢吃些梨酥梨糕之类的,而苹苹是按照她往日的喜好准备的,她往日的喜好就是没喜好,此时她看着一碟儿绿豆糕一碟儿姜丝糖,并生不出什么胃口,就倒了一杯果酒来喝。
入口清甜微暖,倒是一壶上好的白梨酿。
她自斟自酌了两杯,背后终于传来脚步声。
“你这个时候来真是不太好,只需再晚个一时半刻我就能勉强着个凉,也就不必再来日日消受这个眼见着能把人蒸熟的汤池子了。”
苹苹给她披上件外衣,又摆弄起她半干半湿的头发,摆弄了好半天一个简简单单的单螺髻也不曾挽好,栖疏抬起唯一得用的左手去帮她按住半边头发,却按着了冰冰凉凉的一只手。
“怎么你才是着凉的那……”
回头,眼前人却不是苹苹。
“你不喜欢蒲荷汤吗?”
栖疏犹自握着他那只冰冰凉凉的手,有点呆住,接下来说出的话就没过脑子。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一个人泡着有点无聊。”
羲班把她的手送到自己脸侧,肌肤相接处一个滚烫,一个微凉。
“那我明日起来陪你好不好。”
栖疏舔了舔嘴唇,尝到一点淡淡的酒味,她艰难的从混乱的思绪中摸出几分清明。
他这是在勾引她?用这么一张丽比静潭里映出轮中秋月,美若银镜中照出朵冷梨花的脸来勾引她?未免太便宜她了罢。
她心头百转千回,哑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个…喝酒吗?”
……
不出三杯,羲班果然趴在石桌上醉倒过去了。栖疏梗着脖子灌完了剩下的大半壶酒,幸好他还有这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弱点,不然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其实交代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她近来有一些好强,常闻床第之间也有主客之分,应是男子为主,女子为客。但自从羲班被她救回来之后,他们日常相处几乎是栖疏做主的,大至将来几时成婚,几时要孩子,要几个孩子,小至今日熏什么香,明日穿什么式样的衣裳云云,故而于交代不交代,何时何地交代,什么方式交代,她也想做一做主。
前头两个都好说,但由于自己一只手还废着,既然还没确定是不是彻底没救了,就不能让步,说不定两只手都在的她是有可能反客为主的呢?
她想这事把自个儿想得一脸通红,反观羲班已经褪了酒气,清清白白着一张脸安睡着。栖疏轻叹:“若你是个平常人家的郎君,还犯得着我想这些,早不知什么时候就把你办了。”
一阵晚风过,蒲荷汤里掠过淡淡涟漪,汤池上薄薄的水雾也被吹散了些,栖疏拢着衣服,没注意到羲班的睫毛略颤了颤。
次日,栖疏发现自己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所以坚决不肯靠近蒲荷汤一步,苹苹劝了她半天也没劝动,眼见着已经过了最合适泡汤的时辰也就罢了。
接下来的几日亦是如此,但栖疏不仅如愿没见到蒲荷汤,甚至也没见到羲班。
两个老太医相互扶持着来给她扎针。
栖疏问:“他人呢?”
诚然她只是普普通通的那么一问,但在外人耳朵里头听来就颇像个怨妇,此个老太医手一抖,银针差点儿挑破她的皮肉。
“陛下闻得太皇太后宫里储了位专治四肢异疾的名医,便亲自回去请他去了。”
彼个老太医给栖疏端上一碗热腾腾的药汁子,还顺道送上了一个亲切的眼神。
这光景下敢这么热情的太医不多了,引得栖疏打量了他两眼,花白胡子花白头发虽都成了全白的,但她仍认得出彼个老太医就是几年前她头一回伤了胳膊时来治她的老太医。因这亲切的眼神里实在暗含了一些波涛汹涌的八卦之情。
栖疏客气的请退了此个老太医,专留彼个老太医说话。
“几月前替姑娘诊病的时候,老臣就看姑娘手臂上那个疤分外眼熟,今日一细瞧,果然您就是当年那个……”
“小侍卫”几个字老太医踌躇了半天也没说出口,栖疏代他挑明了:“是我,当年承您诊治之恩,还没来得及报答一二。”
“本分而已,哪里就敢讨您的报答呢?”老太医见她没架子,便略去了些惶恐,又道:“老臣此番来是有要事相告。”栖疏问:“您并不是来给我扎针的?”
老太医虚虚道了句也是,沉吟片刻。
“因与姑娘先前就有几面的缘分,方才老臣那同僚说了句不尽不实的话,老臣便不愿让姑娘全然蒙在鼓里。”
栖疏心头沉了沉,只盼他不说就算请来了太皇太后宫里的名医也治不好自己的手。
“姑娘可还还记得老臣是为存昶宫先前那十二位公子诊病的?”
“我连您说安遐予是个头疾患者都记得,您又什么话就直说罢。”
老太医知道如今她和安遐予交好,太阳穴不禁跳了跳,但还是想起了那位的嘱托,便讪笑一下继续说:“姑娘来之前,存昶宫十二位公子除了岑公子,便是秦公子最得陛下赏识,若不是秦公子当年顾及自家妹妹,自请离宫,怕是姑娘还多出一些麻烦……”他觑了栖疏一眼,他实在不甚擅长把握住说话足够隐晦却又不让人听不出来原意的那个点,“老臣仍记得安公子十次称病里七八次陛下都不会去看,虽也不是不怜惜安公子,只是常常更怜惜秦公子多一些……”
栖疏垂眸,似在盯着自己手臂上十几根映光的银针发呆。
她想起羲班澄清过他与秦冶兄妹的关系,但那句澄清实在模糊,实在算得上是闪烁其词。她本是不在意在自己之前,羲班喜欢的是谁,是男是女,是秦冶还是别的什么人,但既然有人提,她也很轻易的就忆起了所谓羲班对秦冶的所谓怜惜。秦冶爱琴,各州府处辛苦淘回来的稀奇琴谱,各名匠处重金求购的珍贵名琴,羲班眼睛也不眨一下就全送到他那里去,甚至秦冶随口提了一句想试试羲班幼时学琴时摆弄过的那把烧音,多年的旧物他也就那么给出去了,给的时候还是栖疏跑的腿。虽看不出秦冶对琴以外还有别念,但栖疏以己度人,只觉得物是死物,如此珍重多少有点爱屋及乌之嫌。
她那时还无情一身轻,看着羲班和秦冶之间的以琴传信还认为挺风雅,挺赏心悦目,每每往秦冶处跑腿,都要跑的更轻快些。
再则是老太医说的这桩关于安遐予的事,他十次称病,便有一二次分到栖疏头上去请羲班,那么一两次他便皆是在秦冶处,听琴也好,吃茶也好,两人无事一起坐在亭子里吹吹风也好,总之再得闲也是不会应邀去看安遐予的。
存昶宫首座主殿是信庸殿,次座主殿是九天殿,再稍次一点就是秦冶住的绿绮殿。绿绮殿中有一座建在号钟湖上的绕梁亭,湖是小小的湖,亭是素素的亭,栖疏瞧着,多是觉得九天殿虽更宏崇宽敞些,但论布置心思巧妙是比不上绿绮殿的。
这是个单纯对建筑布置的欣赏,即使秦冶已经离了绿绮殿,她还是这样想的。
若说羲班喜欢过他,栖疏能信个六七成,但那该都是过去了罢。
“您不提,我都要忘了秦冶这个人了。”
“也不是老臣想提,只是前几日秦公子回京了,恰逢那时候陛下也下山去了,老臣以为……”
阁缤英曾跟她说过,她平日里看着很良善的样子,唯一次把阁缤英吓着了,就是在她拿剑指着高人的时候,倒不是说那剑气有多凶猛,也不是说她神情有多狰狞,而是面皮上抽搐着一个皮笑肉不笑,着实诡异,着实吓人。
栖疏此时就摆出了个皮笑肉不笑。
“我以为方才那位太医不同我提这事,是为了让我病中宽心,其医者仁心属实令人感动,但您现在这么不详不细的一说,我只觉得他虽有仁心但还缺一份忠心,”她随手丢了药碗,碗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老太医脚下,“但我虽与羲班有个婚约,但到底名分没有切实的下来,您却就上赶着到我这儿来卖了他,这个忠心转的也太快了罢?”
老太医脊背上直发寒,伸手去捡那药碗,却手滑了两三次都没捡起来。
“您手上这么抖着,我还怎么放心您再往我手上扎针啊?”
好不容易捡起来的碗又“咣当”落下去,碎成几个大瓣。
“老臣有罪,请姑娘看在老臣年老体弱的份上……”
今日听了一桩八卦,栖疏着急去核实,愣是一句话也没让他说到结尾过。
“念您的年老体弱,我便逾越一回,请您打哪儿来回哪儿去赶紧歇着罢。”
羲班果然没再回来,但栖疏总是能帮他找到别的理由的,她安心住在别院里,约半个月后,渐渐秋深日凉,她也学会了每日自己去泡泡汤散散步,偶尔去山顶的桃花林转一转。
桃花早已开败了,记忆里把半边天也染得温润醺甜的粉色现在都颓了,栖疏立在一片萧索的枯枝中,身上那件水青色的裙子是满目里唯一的鲜色。她叹了口气也就回去了。
栖疏口述,苹苹落笔,送回一封信去给蔚舟托他打听打听,可送出去没一刻钟她又觉得不妥,差点跑断苹苹一双腿才把信追了回来。再要略改一改送去给岑不言罢,又恐被长公主看见了,送去给澄镜或如水罢,又恐她们就算有这胆色去帮她打听,也没本事就打听的到。栖疏喝空了两壶茶,苹苹写空了两台墨,这封信也没能寄的出去。
她便收拾收拾东西自己回京城了。
到存昶宫的时候羲班正忙,迎出来的就是离遥,栖疏许久不曾同他说话,他倒是作风大变。
“姑娘回来的不巧,秦公子半个时辰前才入宫,这会儿该是与陛下在绿绮殿叙话呢……”
秦冶果真回来了,他果真是冲着羲班回来的。
离遥忽略掉苹苹带刺的眼神,继续说:“往先秦公子离宫也是无奈,听闻是秦家姑娘身子已经见好,秦公子没了后顾之忧自然还是要回来的。姑娘也别怨陛下冷落,实在是凡事讲个先来后到,秦公子嘛……”
这句话停在此处最伶俐,留下许多遐想的空间。
栖疏看了他一眼,冷冰冰脆落落的,离遥梗着脖子忍不没去管鬓边冷汗直冒。
这种眼神熟悉得很,早几年存昶宫上下谁没在羲班那里领教过,端的是要你知了错但又我大量不怪你的姿态,让人又胆寒又愧疚。
这眼神虽换了个主,但杀伤力是不变的。
“离公公请回罢,往九天殿的路我还是认得的。”
离遥行礼告退,苹苹不等他走远便慌忙道:“他吃错药了罢,哪里来的一个秦公子就敢拿来和您相提并论。”
离遥是羲班的人,苹苹也是。他们为主子着想,方法不尽相同,但接招的都是栖疏。
旁人不知道,栖疏怎么会不清楚,不是说羲班对她不好,而是曾经对秦冶太好了,这也就罢了,羲班是个看脸的人,至少最开始是这样的,可秦冶那副相貌,在存昶宫中说是平常也不为过,那他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羲班对他这么看重呢?
秦冶是一片来自过去的阴影,虽淡但宽阔,栖疏仰头望着明朗天光,好狭隘的心思,她真连一个真伪不明的旧相识都不能放过吗?
她思绪杂乱,一时无法分辨自己所处何境,难道皇宫真有什么迷障不成,在外头无论经历了什么,生长出何等枝蔓,回来都会被打回原形。
风是暖的,青纱扬不起来,只是彼此纠葛,发出细细软响。
绿绮殿的纱是挑得最好的品料,为了一室清明干净又避风避眼。羲班和秦冶并肩而来,栖疏为他们抬起一挽轻纱,室内熏的浓香趁机溢出来一点,风口上的栖疏顿时被熏红了眼睛。她自己从不用香就是因为耐受不来,她常常只在信庸殿活动,羲班用的香也淡,便不妨事,她竭力憋着不至于流泪,秦冶却步子小,半天迈不过来。
她只是松手去揉了揉眼睛的片刻工夫,秦冶就被坠地的重纱绊住了脚,她连忙要去扶,却让羲班抢先一步,双手撑住秦冶半边身体。
栖疏跪得干脆利落,垂着眼告罪。
一个小过失罢了,秦冶没说什么,立稳了就自己进殿了,羲班却没走,定眼看着她。
她是去做什么的?是替安遐予通报消息,还是得了离遥的令来送什么东西的?
过去了那么久,她已经不记得了,只她想象中羲班责备中带着些许失望的眼神还能描摹的清楚。
其实栖疏当时根本没敢正眼看他,最明确的结果是焦津知道了此事后罚了她十个板子。也许是羲班罚的,也许是焦津自作主张,她挨的板子不算少,那么十个而已早就不在乎了。
体肤之痛去得很快,但那种闷,那种理屈的难过,犹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