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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   所以栖疏脸上的泪痕,乃是为了终于有机会尝到梨酒梨糕冰糖雪梨小吊梨汤梨炖排骨而流的感动之泪。
      但她已经不是一块石头了,她也从不认为自己曾经真的是块石头,她清楚的记得还有两条命该去救一救。
      她抬手捂住羲班的眼,道:“没人看见你回来了罢?没人看见就是没回来。你也不要看见我,看见了就是回来了。”
      “好,”羲班完全没有反抗,“你的右手还是不能动吗?”
      栖疏这才发现,她一向捂人家眼睛用的都是右手,这一回却用的左手。
      “没关系的,宫里的太医医术高明的很,上一回给我治好了,这一回也是一样的治。”
      羲班握住她的手,却并不从自己眼睛上拿开。
      “你已经伤过一回了?”
      过去的事,说也无用,栖疏不准备答,阁缤英也正好进来打断了两人的独处。
      她准确无误的对上栖疏的眼睛,互相把对方看了个清清楚楚。
      栖疏欲哭无泪,她哪还来另一只手去捂阁缤英的眼睛啊。
      “你的手真的不能动了?那个老头子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这可怎么办?”
      原来都见过高人了,那也瞒不住了,她泄气收回手,又看见阁缤英抹了一把眼泪,栖疏觉得为了自己一只手她不至于哭成这样,心瞬时沉了下去。
      “小殷呢?”
      “小殷他…”阁缤英越哭越惨,“他不太好,他真的不太好,我不该来告诉你的,你也不太好,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栖疏这就要翻身下床,羲班来扶她,自己却直接倒了下去,把栖疏重新压了回去。
      只须略定眼一看,他消瘦得厉害,嘴唇是很不正常的青白,额头上蓄着细密的冷汗,喉间中线处漫出一道诡异的红痕。
      栖疏之前还存了一分侥幸,万一呢,万一就是羲班哄她玩玩呢?万一白攸其实没有这么厉害的毒呢?她从未亲眼看见他毒发,也猜不到先是脏腑俱痛后是筋脉尽断是什么感觉,她甚至没见过羲班受伤,但他现在的样子和她想的差不离,为己,先晕过去免些清醒受罪之痛,为她,一声也不吭默默留出悲伤以外给振作的时间。
      他该是信任自己的。
      “阿英,你在这守着,我去把老头子揪过来。”
      栖疏说到做到,也是老头子很顺从的被她提着领子押了过来。
      “小栖啊,我也不是真的要罚你,你看你昏睡这几天,我就把药材都给你准备好了。”
      栖疏觉得自己成长了,已经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话了。
      “还要什么就快点说,我没时间陪你耗!”
      “简单!他们身上陈血与活血兼备,陈血把活血压过一头就毒发了,所以解毒之法除了用药还须换血。”
      “要换多少?”
      “不多不少,供血之人要损点寿数但死不了。”
      “那你快动手啊!还要我亲自对自己下手啊?”
      老头子接过栖疏递过来的佩剑,却只是虚虚的拎着。
      “这问题是……嗯……怎么说呢……”
      栖疏回头看了一眼羲班,他长得太好看了,世上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了,她真的很喜欢他,就像喜欢梦里的梨酒梨糕冰糖雪梨小吊梨汤梨炖排骨,就像喜欢梦里在难言镜里看见的,风华正茂,似雪浪翻空,浩气清英的那棵梨树。
      “快说!”
      老头子停下来回踱步,觑了她一眼。
      “你的小夫君自然有你的血来换,但那个和你命里无缘的另一个小郎君呢?”
      她总是这样不自觉的忘记殷蒙,每每努力提醒自己记得,但真到了心慌的时候又会忘。
      “你又诓我。”她沉下气,讲笑话似的叙说起来,眼里却清清明明了无笑意,“把自己撑出那么玄乎的一个面子,却尽去骗小姑娘,明明是别人下的毒造的孽,却要我舍命去换回来,是看我长得良善好欺负?还是觉得你自个儿真是神仙下凡,我一个凡人伤不了你?抑或是那彼个徒弟要比我此个徒弟更要紧些?”
      老头子听得有点懵,没注意手上的剑又被栖疏顺了回去。
      她继续说:“若是为了那其一嘛,只能是你看走了眼,我本性上还是非常狠辣不好欺负的,若是为了其二呢,我日日磨这把剑,磨了这四五六七年罢,也算是个见血封喉的利器了,我且在你的神仙皮囊上划两道,看能不能不药自愈,若真愈了,我的性命我给不给你都拿得去,且就拿去救他们罢。若是为了那其三。”她脸上浮出一个笑,带点天真稚气又带点明晃晃的讨好,“饮的都是同样的拜师茶,怎么涂沣就比我有面子些?”
      老头子自然认得她那个笑,栖疏十四岁的时候拜他为师,行的确然也是正经的拜师礼,那时候她笑的也就是这么个样子,但他教了她不足一个月就走人了,要论那师徒之情嘛,的确是比不上涂沣的。但要论辈分,涂沣还该称她一声师姐……老头子的思绪差点儿就飘远了,幸好他及时醒悟,发现入了栖疏的圈套。先给他三个选择,再把三个选择都堵死,现在她再给任何一条路,老头子都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老头子杵着他的翠绿打狗棒,虽然他腿脚灵便的很,但还是杵着。
      “你将来要是不好好跟你那个小夫君的妃子们斗一场都是屈才了!”
      “我不介意屈才,今日你要是把他治好了,他就欠我一条命了,将来他要是敢纳妃,我就把这条命收回来。”
      老头子挺得意的笑了一下。
      “你小时候就是缺点儿胆气,现在这个样子才不枉为师对你的一番谆谆教诲嘛!要是你真缺条命来做底气,那这个忙为师就帮了!”
      栖疏拿着剑往自己无用的右手臂上比了比,又觉得一条手臂上可能放不出那么多血,或者即便放出来了,这个放的时间还是很长的,她就往自己脖子上又比了比。
      “诶,”老头子慢悠悠的出手拦她,“咱们师徒一场,你当我真的那么绝情要损你的寿数?就算要损你的寿数,也轮不到我嘛!”
      栖疏闭了闭眼,将剑尖对准老头子的颈间:“师父舍己为徒,乃我辈楷模。”
      这次老头子拦她的动作明显迅捷了许多。
      “呃……就算我道法高深,也有眼神儿不大好的时候嘛,我方才看错了,要换血的不是你的小夫君,是隔壁那个与你命里无缘的另一个小郎君。”
      “换我的血罢!”
      阁缤英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儿玉白的手腕,眼神恳切。
      老头子一边嘟囔着看看人家这位置选的多好,一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匕首,眨眼间就划破了阁缤英的手腕。
      血珠子透着亮一滴滴汇聚成流淌下来,老头子把自己喝干了的酒葫芦拿来接。
      接的过程有点漫长,老头子哼起了歌。
      栖疏觉得耳熟,细细想来正是梦里仙君身边的随侍官常哼的歌谣。
      但梦这种东西罢,大约只是现实里偶然听着却没有记住的那些只言片语颠倒组合,现实里有多朴实无华,梦里就有多绮丽多姿。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断手姐妹’啦!”
      要不是栖疏确实暂时断了个手,此刻就要去拧她的脸了。自从殷蒙安然无恙的醒来,安然无恙的吃吃喝喝了三两天,阁缤英就持续着这种开心到失去理智的状态。
      栖疏收拾好心情问她:“你今日去看过’软饭兄弟’了吗?”
      “软饭是什么意思?”
      大约虞国和中原的风土人情坊间俚语还是有一些不同的,可栖疏分明记得自己第一次听这个词还是长何得意洋洋的说他自个儿。
      “软饭就是那些靠自家娘子养活的郎君。”
      “哦。”阁缤英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羲班靠你,殷蒙也算靠我,好像真的是软饭兄弟哈!这个词儿真可爱,你们容氏这样的郎君很多吗?”
      栖疏想了想,一想就想到了岑不言,再想又想到了裴雍,好像多多少少的确是。
      她恬淡的一笑:“并不是这样的,大多数容氏的郎君还是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的。”
      她望了望天,继续说:“到晚饭的时辰了,你不去找殷蒙吗?”
      阁缤英立刻原地起飞,奔将出去,出门时差点儿撞上羲班。
      羲班稍微愣住了一下:“终于把她支走了?”
      “我教你个法子,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可以用,只要单独把殷蒙拎出来提一提,保管她三息之内不见人影。”
      羲班笑了笑,把食盒里的斋饭一盘盘端出来,又端了盆热水来给栖疏净手。
      “今日怎么这么丰盛,他们藻光寺终于开始做善事了?”
      “我亲自置办的,你尝尝。”
      栖疏左手使筷子的本事已经练的纯熟了,毕竟衣裳可以不自己穿,饭必须要自己吃。羲班一日三餐一勺一勺递到她嘴边的日子她算是过够了,今儿被阁缤英撞见一下,明儿被万芳宜撞见一下,栖疏纳闷现在的女孩子怎么都喜欢在吃饭的时间来探病,又怎么都喜欢表情微妙的捂着嘴巴再跑出去。
      她夹了一筷子凉拌梨丝慢慢嚼着,旁边羲班又盛上一碗小吊梨汤。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梨子?”
      羲班耳根子略红:“因为……因为我觉得你看我就像在看一只梨子。”
      栖疏好一会儿才觉出这话里的深意,但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少女了,她乃是一个历经风霜之后初心不改的…老少女,老少女是要学会自己转移话题的。
      “现在并不是吃梨子的季节啊?要买这一桌上的不当季的梨该需要很多钱罢?”她很快就把自己的重点转移走了,“你哪儿来的钱?”
      “找万远要的…”他稍微一顿,“借的。”
      栖疏且放下了会儿心,待她饭后又啃完一块梨糕之后,又把心提回来了。
      “万万万远知道你来这儿了?!”
      “我让他承诺了不说出去一个字的。”
      栖疏有点怀念那个每句话都透透彻彻清清晰晰还要带几个形容词儿的羲班了,她只能自己问:“你威胁他了?你利诱他了?你许他升官了?”
      羲班有点心虚:“这也不能算威胁罢……”
      栖疏:“做得好。”
      ……
      晚间又落了阵雨,栖疏和羲班坐在檐下赏山景。
      不过小半个月的功夫,栖疏已经不大记得自己在菩提树下淋的那两遭雨又多烈性了,只看眼前水帘薄密的挂起一层,近处的亭台远处的山峦就都模糊了,似调墨的时候下重了水,韵出一幅清淡宜人的山水图。
      “栖疏。”
      “嗯?”
      “我是真的想立刻见到你才撇开了蒋钊独自走的……”这个头起的有些难,有些不尽如人意,但他还是继续说,“我以前对你不够好,一直都不够好。人皆道容氏好颜色,其实只是每次容家人喜欢的人正好都是美人罢了,就譬如你,我不能说你换一副面貌我一样会喜欢你,但是到现在了,你美与丑于我而言已经没有分别了,你一直都是你,而我只有喜欢你才是完整的我,我的生命里全都是你。”
      这番话按照表白的规则来判,委实是平朴简略了些,但羲班素来都是个更平朴简略的风格,栖疏清楚既除了那毒,再非让他说出些潋滟的词藻来就是为难他。
      她想起很久以前还在存昶宫做小侍卫的时候,羲班曾说她唯有笑笑才能入眼,之后的那几年她也尽量用这个法子讨他的好,那讨好的笑容变成一个习惯,今日,栖疏决定把这个习惯改掉了。
      “在罗澜宫的时候,我问过你会更喜欢原来的我吗,你说……”
      “我说我更喜欢现在的你,”栖疏看向他,眼里带着真切自然的笑意,“你此刻再问我一遍,我也是一样的答案。”
      过去是我,在罗澜宫时也是我,现在还是我,你每次都说喜欢我,我怎么会还挑剔你哪个时候更好。
      她不说,但想他应该懂得,因为他眼里也是这样真切自然的笑意。
      栖疏把目光重又移向天边的重峦叠嶂,嵯峨起伏,这样清嘉的山,这样静丽的寺,这样朦美的时辰,这样合适的人。

      栖疏一个人去向老头子道别,因为有更合眼缘的万芳宜释靡夫妇等着道别,还有似好不好可能会在一起可能不会在一起的阁缤英和殷蒙要道别,老头子这里这个别就道的很匆忙。
      老头子心怀不满,临走了还要说两句风凉话。
      “过了河就拆了桥咯,饮上了水就丢开挖井人咯,有了夫君就忘了师父咯……”
      栖疏微笑:“没忘没忘都没忘,我只是有事先去忙一忙,你先去院里那棵菩提树下等着,到了时辰我自回去找你。”
      老头子脊背发凉,挥巴挥巴手里的一根翠竹杆子把栖疏撵出了门。
      看着她背影渐渐远了,老头子才长叹一声:“再不出来头发丝儿都看不到咯!”
      避着光的内室里危衡走出来,并没有往门外看一眼。
      他闲聊似的语气闲聊道:“师父您真的不去等一等吗?我还有两阁经书待整,三个徒弟待收,四箱香火钱待点,五……“
      老头子老眼一闭:“你赶紧走罢!”

      离开藻光寺之后栖疏才真正过起了病人该过的日子,虽然她这个右手臂没有知觉的症状不晓得是属于内疾还是外伤,或者按照羲班的说法,是一个心病。
      心病,栖疏知道羲班以为他自己是这个病的因由,但她琢磨了这么一两个月,觉得没那么简单。
      但若把栖疏列出来的因由都算上了的话,那她委实是一个忧国忧民的。
      首先,虞国王君阁渊亲笔上书请了一个靖南王的封,虽说靖南王也是王,但这个尊号是虞国在前朝时还没有自立出去之前的尊号,是有品阶的异姓王的尊号,他此举是不战而降,生生把自己从一个高于品阶的王君变成了一个容氏正二品的王爷,怎么看怎么不划算。毕竟自从他轻而易举的灭了一个白攸之后,四公主云迁亲自领的日升关五万大军就从风藉城下轻而易举的也就退了。但对他不划算,对容氏就是大大的划算,坐镇皇城存昶宫的监国皇子蔚舟当即就一笔…代羲班批了。
      栖疏嘴里吃着羲班提前剥好的瓜子仁儿,听着路上茶肆里茶客们的纷纷议论,对两件事深有感悟,其一,长何他为了回归吃软饭的日子着实是太不要脸了一点,其二,瓜子还是要自己磕的才好吃。
      但这样一感悟,这件事好像就不能成为她心病的因由之一了。

      其次,自从四公主云迁亲身体会了一番指点千军万马的乐趣之后,一腔脉脉融融的儿女情长就变成了一腔直冲九霄的豪情壮志,恨不能立刻习得十八般武艺,好弃夫从戎赶赴另一个边疆战场。
      她也亲笔上书请了一个骠骑大将军的封,对此,信庸殿书房里的馥渝和蔚舟展开了这样的讨论。
      蔚舟:“裴雍他好大的胆子,还没尚公主呢就敢撺掇云迁替他请这么大的官。”
      馥渝:“他现在领的是正一品太傅之职,比骠骑大将军还高半级。”
      蔚舟:“那就不容他想要个文武兼收吗?可他也不会武啊!”
      馥渝:“哦,你仔细看看,这是阿迁给她自己请的封。”
      蔚舟:“她就会武了?她提的动刀还是拿得起枪?”
      馥渝:“她向来只有画画的笔杆子比较提的动。”
      蔚舟:“那……封她个笔墨大将军?领一个好好坐在晓宿宫待嫁的职?”
      馥渝:“你把玉玺拿来,我现在就拟旨。”
      栖疏嘴里喝着羲班亲自熬的消夏糖水,看着蔚舟发到潞城写给她的信,又对两件事深有感悟,
      其一,小时候要对弟弟妹妹友好一点,否则长大了不知道哪一天就被弟弟妹妹坑了。但由于她并没有什么弟弟妹妹,小时候也早已过了,栖疏只好把这条深沉的人生道理留给自己的孩子了,但又由于她是一个待字闺中的老少女,孩子这件事未免也远了些,因此,这乃是一条没有多大实际用处的感悟。其二,羲班做饭的手艺是值得肯定的,但这些糖水甜点之流还是只有她胳膊好了以后亲自操心。
      感悟着感悟着他们就快到了京城,蔚舟掐着时辰亲自来接。
      他早已不穿女装了,如今端的是白玉发冠墨绿衣裳的如竹如松风流公子做派,虽然他不甚风流,也不是个公子罢。
      远远的看到他那枚艳色灼灼的眉间痣重现江湖,栖疏欣慰道:“家里的小狐狸崽子终于长大了,知道听长辈的话了。”
      羲班若有所思的偏了偏头。
      转眼蔚舟到了面前,栖疏定睛一看,在心里把自己方才说的话默默收回。
      “你把我旧日的破玉发冠拿来戴是长姐不给你零用钱还是朝廷少了你的俸禄啊?!”
      蔚舟抬手护住己方白玉冠,后退两步道:“反正你也不会再扮男装了,拿给我戴戴有什么关系?”
      栖疏其实并打不到他,只能惋惜的对羲班说:“要不是刚把阿英嫁出去我还有点难过,我都想干脆生个新的了。”
      羲班郑重的握住她的手,道:“你先把身体养好,孩子的事不急。”
      蔚舟灵光乍现,觉得自己前世可能是颗光芒四射的明珠。
      但其实他来并不是因为闲的慌,而是有一桩正事要告诉栖疏,他们就边走边聊。
      “你那个青梅……”他差点没把习惯改过来,临时转口,“青梅,她的眼光确实是很不好……”他又想起一个是自家的三哥,一个是自家的五哥,再次临时转口,“挑剔。”
      栖疏瞟了他一眼:“数日不见,六殿下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那个青梅青梅她眼光确实是不好挑剔,你以为是律樛单方面的纠缠她,却不知道他们彼此还是有一点火花的,但她被身份拘着很是守礼,律樛却是在我把她送入你住的九天殿之后才没有再来日日叨扰的。”
      蔚舟平着一个调儿说完一整句话,略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还是像只不太成熟的小狐狸。
      栖疏一只手挽着羲班,另一手无知无觉的垂着,并不能来给他顺一顺毛。
      “好罢,你把这件事办的这么妥帖周到我是很感动的,但既然澄镜已经安顿好了,你其实也没必要出来招摇一趟,你们家的人天生长得惹眼,再一起出现可能会……”
      她后面“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八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蔚舟被天上飞过来的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砸中头顶,他被砸得当场踉跄了几步后仰下去。
      砸他的是一只香囊,一只茜色彩蝶穿花坠樱粉色流苏的香囊。
      栖疏抬头一望,街对面是京城鼎鼎有名的载济茶坊,茶坊二楼的雅间窗户边上,一片茜色的衣角一晃而过。
      片刻后,无人去扶的蔚舟自己又爬了起来。
      “我容六混京城这么多年,还没有谁敢这么砸我……”
      他气得声音抖个不住,栖疏连忙安慰他:“六姑娘,不是,六殿下,你虽混京城混了这么些年,但还是着女装的时候混的比较多,今日你往这儿一站,站的又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热闹地方,对于这京中许多春心萌动的姑娘们该是横空出世的一位翩翩公子,只被这一只代表好感的香囊砸了还算是幸运了。”
      蔚舟把香囊捡起来,狠狠的攥在手心里。
      “不行,我得去找找那个不知死活敢招惹我的……”
      栖疏只得又劝:“那位姑娘虽然确实欠缺一点儿准头,但初衷是好的,眼光也是好的,你若是这次教训了这个姑娘,便是让她做了一个失败的典范,以后那些春心萌动的其她姑娘们又怎么敢再来向你示爱,你的皇子妃又上哪里去娶呢?”
      “你说的都对,”蔚舟手里的香囊都被捏得崩了线,但他面上只还存着微微一点怒意,“但是,你怎么知道那就是个姑娘呢?”

      与此同时,载济茶坊二楼雅间里的一身茜色衣裳的安遐予正靠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他问躲在视线死角处看热闹的苹苹:“怎怎怎怎么样了?”
      苹苹满面愁容之下是一颗八卦的心。
      “哎呀,你说你砸到谁不好偏偏砸到六殿下,六殿下他你是知道的,他是个变态啊!”
      安遐予腿一软跌坐到地上:“我我我我我没想砸他的啊……”
      “咦,”苹苹愁容稍缓,“我瞧卫姑娘似乎把他劝住了,兴许他不会来找你麻烦。”
      安遐予略松了一口气:“那那那就好。”
      “哦,”苹苹愁容又深,“六殿下他好像还是没准备放过你。”
      安遐予一口气松到一半又提了回来:“吾吾吾吾命休矣。”
      “唉,”苹苹换了一副与刚刚完全不同的愁容,“卫姑娘不知说了什么,六殿下看上去不像是要杀你,而像是对你有点感兴趣。”
      安遐予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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