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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   半个月后,栖疏四人已经到达了萦州境内。
      念着羲班和殷蒙身上都还带着毒,阁缤英又是很招眼的异族人长相,向来赶车的就都只有栖疏一个,向来出去采买饮食衣物的也都只有栖疏一个,甚至路途上没赶上城镇,向来拾柴生火上树摘果下水叉鱼的也只有栖疏一个。
      就算她栖疏是一个钢筋铁骨,烈火锻造又浸凉水的铁娘子也会有一些力有不逮的时候,何况她还带着一些尚未好全的旧伤,于是这日,又吹了一整日西北风的栖疏稍许有点染了风寒的迹象,她勉强撑着去凑出一堆枯枝干柴,勉强撑着蹲下点出一团火,终于勉强的没能再站起来了。她坐在最靠近火焰的位置,披着她自己和其他三人所有的衣裳,缓缓呵出一口凉气儿,便只能拜托阁缤英去溪里打一打今晚洗脸要用的水了。
      羲班坐在她左边,殷蒙坐在她右边,皆是想起来代劳一下阁缤英的,奈何阁缤英承栖疏连日不倦的以身作则,已于要如何成为一个像栖疏这样顶天立地的铁娘子有了些许精妙的见解,她当即呵斥两个病人坐回去,自己雄赳赳气昂昂的往溪边去了。
      栖疏欣慰的点点头,点着点着头就一偏,正好靠在羲班肩膀上,眼角的余光也正好看到另一侧殷蒙略有些落寞的神情,便只好又偏了回来。
      毕竟是羲班“失手”玩脱了他自己的药,虽然殷蒙对于羲班要分走一半他的药,和间接缩短了他们可能并不长久的存活时间这件事是无甚怨言的,但栖疏从来不信奉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这条普世的传统,她对于受了委屈但不会哭的孩子是有一些偏疼的,但羲班又着实是另一个非常会撒娇的孩子,都是一个娘生的,不是,都是同落难天涯的旅伴,栖疏觉得自己一碗水端的很是难平。
      她有心偏向殷蒙一点,羲班就要怄一怄气说两句古古怪怪的话,那她又只能偏向羲班一点,殷蒙又总会谦和的退上一步,她又不忍心的再偏回来,如此五次三番,她手上若是真有一碗水,谁也没喝到就已经被洒干净了。
      身为一个孤苦伶仃独自抚养着三个孩子的老母亲,幸好栖疏还有一个非常懂事早早就学会给家里帮忙的小女儿。
      小女儿两手空空又回来了。
      阁缤英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忘了带水壶。”
      可怜见的这个小女儿却并不是十分聪慧的样子。
      栖疏仰望天空:老天爷你这个负心汉,捎给我三个各有残缺的孩子,又偏偏让他们一个个生得如此秀丽可爱,这让我怎么还能抛弃任何一个,你就是令本就不甚富裕的四口之家雪上加霜的罪魁祸首!

      临走时栖疏是很有先见之明的顺走了罗澜宫里各种值钱的小摆件的,再加上阁缤英虞国王女的一身价值不菲的头面首饰,本是可以衣食无忧的度过这寻寻觅觅的两个月,哪晓得正因为阁缤英将首饰们拿出来的时候挺痛快,栖疏就对她存了几分敬意,几分敬意又衍生出几分放心,以至于她虽非常严密的把控着羲班和殷蒙的花销用度,但对阁缤英一直也没怎么管,于是手握半个财政大权的阁缤英,花钱时也是一样的痛快。
      偏生她随了她哥哥,也是个有情调的,买的都是些鲜花芳草之流风雅但不长久的东西,栖疏瞧着只觉得不值钱也就任她去了,哪晓得这一日的白茉莉,那一日的紫幽昙,娇娇怯怯不知不觉就掏空了栖疏的钱袋。
      抖出最后一枚铜钱四人吃了顿好的,栖疏愁得下不了筷子,终于知道钱财的妙用而追悔莫及的阁缤英埋头替她动了筷子,动得异常的干净,愁完了准备还是略填一填肚子的栖疏看着空空几个瓷碟子,又看着阁缤英日渐丰满起来的脸颊,愁似春水向东流。
      “阿英啊,”栖疏难以启齿,但还是启齿了,“你还有没有什么宝贝的钗环没有拿出来?为娘…不是,我保证记下那个当铺的名字,往后再给你赎回来。”
      阁缤英摸着发髻上唯一一支木枝子,惭愧的摇了摇头。
      “小殷啊,”栖疏转向殷蒙,又想起他最值钱的玉佩早送给自己了,退回去之后就被扔了,她便再说不下去了。
      “那个,羲班?”这是她最后的希望,若他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换钱,栖疏就只有去典当了她那柄跟了七八年的佩剑了。
      羲班:“我画画还行,写字也可以,要不摆个摊罢。”
      这是个长久之计,可栖疏就剩一枚丹丸了,切成两半他和殷蒙也最多半个月了,哪还有什么长久。
      栖疏摁了摁从内痛到外的额角,问:“咱们这是在哪儿来着?”
      羲班:“昨日在潼州,明日该到稽洲了。”
      栖疏:“那离江南确实挺远的不是?”
      羲班:“是挺远,即刻启程,我有生之年也看不到……”
      栖疏突然目露精光:“稽洲的知州姓什么来着?”
      羲班:“姓万,叫万远。”
      栖疏精神大振:“果然,天要你毒死你就不可能饿死,走,且去会一会我的一个老相好。”

      到了稽洲知州府跟前略一打听,栖疏方知道了万大人唯一的女儿早已出嫁,但好在嫁的不远,就在城外浮钺山上的藻光寺。
      栖疏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嫁到佛寺里头了?”
      热心路人一看他们就知道是外乡来的,便叙说道:“这万姑娘是稽洲有名的奇女子,嫁的是稽洲有名的高僧释靡,当然,高僧为了娶她还是还了俗的,藻光寺里的住持危衡大师是个豁达人,但凡寺中偶然来了哪位云游至此的佛友,就也邀一邀释靡师傅回去共谈佛理,亦不介意他带着妻子同去。”栖疏笑着道谢:“我看不仅这位危衡大师很豁达,你们稽洲的人都很豁达。”
      热心路人也笑着接受了这份恭维。
      阁缤英偷偷凑过来问:“怎么你们容氏的和尚是不能娶妻的吗?”
      栖疏帮她把面纱细细理好:“怎么你们虞国的和尚是可以娶妻的吗?”
      阁缤英指指自己:“我不就嫁了虞国最有名的和尚吗?怎么没人夸我是奇女子?”
      “不,你没有,你不要在他们两个面前提你那个倒霉夫君。”栖疏把她推回马车里,补了一句:“纵然奇女子在这个语境里是个夸人的词儿,但在别的大多数语境里其实都不是,如果以后真有人说你是奇女子,你先打他一拳再说。”
      栖疏五指成团打出去:“我教过你的,还记得吗?”
      阁缤英眼睛里露出崇拜的光:“我虽记得,但总要有一个人练练手才能知道学没学会罢。”
      羲班也从车帘后面露出半张脸,说:“至少也教教她打完了要听人解释,若真是夸她的呢?”
      栖疏回眼一看,小小窄窄的车厢里阁缤英正对着殷蒙比划,软绵的粉拳常常一不小心触及对方鼻尖,殷蒙缩到角落里也避无可避,她转回来:“我觉得不大可能有这种情况发生。”

      栖疏道明来意,引路的小沙弥捏着脆生生的童音摆出十二分的清肃道:“女施主不必与我说这些的,您既找来,便是命里有缘一见,但人在红尘中,便也免不了有些巧与不巧这类的琐事困扰,就譬如说我寺只剩两间厢房给不捐香火钱的施主了,若巧的是你们恰为两对夫妻,则正好给你们,若不巧的是你们只是结伴的旅客友人,则没有多的可给了。”
      栖疏也跟着清肃起来:“可我与另一位女施主合住一间,那两位男施主合住一间,不也是一样的吗?”
      小沙弥耿介的一张小脸微微泛红:“如此也罢,看来女施主原本就是生有佛缘的人。”
      那两间给清贫过客留的厢房皆极偏僻,也隔得极远,正好栖疏去寻万芳宜也不方便带着他们三个,她便嘱咐阁缤英无事不要出门,出门一定记得要带面纱云云,因怕万芳宜认不出她着女装,便接着要去羲班他们那边借一套衣裳来穿。
      一路穿过大半个佛寺,其间流水树木浑然天成,了无斧凿痕迹,颇有一派天养天成天落的气度,再看房屋建筑素墙墨瓦,清雅磊落,也觉寺中不乏捐了大把香火钱的施主。
      绕过一棵蓊郁的菩提树,那边冷泠泠数缕叶光里站着木簪墨衣更加冷泠泠的一位郎君。
      郎君抬了一对轮廓姣丽的凤目看她,栖疏不必多瞧别处,就知道他已带了个极柔软温暖的笑。
      “怎么出来吹风了?”
      “知道你会来,就先到这儿等着。”
      因往前的生命里少了个人,羲班的性格似乎也变化了些,不再爱穿白衣,只喜欢这些重色了,栖疏倒觉得,这样更衬他。
      他招手,栖疏便走过去,他伸手来揽住她,栖疏便靠过去。他穿白衣的时候身上多半是带点龙涎香气味的,倒不是中意,只是他也没有别的偏好了,如今就没有了,非说有气味,就是淡淡的皂角香。
      细细想来,他确实是爱好很贫瘠的一个人,虽然读书写字也好,调香作画也好,朝务政事应当也好,但都是他从小学着做的,栖疏瞧着,也未见他展露出几分别样的兴趣来,以前还爱好一个美人,等有了她,就真的只有她了
      “我若死了,你一定会很伤心的。”
      但凡提这个字,栖疏就想掉几滴眼泪,她向来也是同意自己在羲班面前掉眼泪的,今日不知怎的,她宁愿憋回去。
      “伤心完了我就另找个人嫁了,你不要以为我会给你守一辈子寡。”
      “你要再嫁是理所应当的事,只是不要回头去找阁渊了,他心里没你。殷蒙倒是挺好的,但可惜跟我一样短命……”
      “你咒自己就算了,干嘛还带上小殷啊?!”
      羲班特地垂眸来看她怒目而视的样子,没什么血色的一张脸上,又是极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嘴唇越发鲜妍,他忍不住伸手去点了点,指尖便多了一抹柔润艳丽的红。
      “像海棠花的颜色。”
      栖疏深吸了一口气,端出些更重的怒容来:“你看我有时间跟你讨论花儿不花儿的吗?!算了,你也不顶用,小殷身量合适些,我去找他借衣服了。”
      她从羲班怀里脱出来,头也不回的走掉。
      花儿不花儿的,留给以后来讨论不好吗?我都想通了,你要是安然无恙的活着,我们就算是跨过了生死,万事有了尺度,从前的人,从前的自己全都丢开不要了,长长久久安安生生的过日子,要是我拦不住你死,我们就是没跨过生死,我照样一个人浑浑噩噩的活,只求你死了之后没那么扭捏,愿意常常入我梦来。
      只有话本子里的事真的落到自己头上来,栖疏才知道独臂大侠做得,但英年丧夫的独臂大侠做不得。

      一身墨绿衣袍配一柄华彩不露的长剑,除了略长的衣角于她风流稍稍有损以外,栖疏自信她还是当年那个走在大街上都会被拦路请嫁的俊俏小公子。
      只是小公子寻老相好寻了大半个下午并一整个傍晚都没有寻到,她转转悠悠了这么久,这会儿坐下来才觉得累,既累且愁。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已经入夜了,这位女施主该快些回去了。”
      她望着山野里格外明澈的星光,答:“在佛寺中既暂绝开了十万里红尘,怎么还要谈该与不该?”
      “然身在凡世,仰接同片云布的雨,俯承同面土生的实,出家亦有生老病死,入室不乏醒转了悟,万物皆睡,佛寺里的人也该入眠。“
      栖疏认定说话的这人就是白日里那小沙弥的师父,言语间都少不了尘缘未了的味道,她心里有怨,便也同他共参一参这没道理的道理。
      ”那谁来定何时该睡何时该醒?谁又来定何时该生何时该死?”
      “自是本人来定。”
      “世间人物万千,上有君王将相,下有贩夫走卒,可除了那轻生之人,何人可决定自己的生死?”
      “心若往生则生,心若向死则死,无事求不得。”
      “话是这么说,却不知如何辨清自己的内心是往生还是求死?”
      “你若生便是往生,你若死便是向死。”
      栖疏已经不懂了,她问:“所以事事都是个轮回,所有人都在生死间徘徊不得解脱?”
      “我也在想,既断了七情六欲为何还是跳不出这方丈之地?”
      栖疏起身,行了个俗人的礼。
      “所以你就还俗了?释靡。”
      入目是一张不含嬉笑怒骂的脸,尽管他乱着短短的头发,睁着一双半梦半醒的眼睛。
      “我自重新踏入红尘,只觉遇上的每个人都比我更有所谓的佛缘,就像女施主你。”
      “你心思通透,那遇人皆是佛……”栖疏眯了眯眼睛,近日一向不多的耐心此时正好耗光,“就譬如说我这尊佛罢,现在就想见见你的妻子。”
      释靡并不笑,但栖疏却能知道他在笑。
      “她在与一位佛友研究烧鸡怎么做才好吃,这寺里禁荤腥,他们便在寺门口搭了个灶,你出门左转就能看见她。”
      “那我这就告辞了。”
      栖疏着急走,想赶着去分一只鸡腿,释靡却又叫住她。
      “女施主。”栖疏回头,知道他已收了笑意。
      “请你切记,死而往生则成佛,生而向死则入魔。”
      栖疏点点头,走了几步,再又回头。
      “你怎么看出来我是个女子的?”
      释靡的眸光随着远处飘摇的诵经声晃了晃。
      “这就不关心思通不通透了,关的是眼睛瞎不瞎。”

      万芳宜一见着栖疏就挺惊喜的唤了一声岑郎,由此可见她是个瞎的。
      栖疏笑眯眯的应了:“吃鸡啊?烧鸡就属黄州的最佳,我有一个朋友也爱吃烧鸡,我有点门道,给我来只鸡腿,我看看缺哪味料。”
      万芳宜蹲下来看火:“且等等罢,还差个一时半刻的火候。”
      栖疏也蹲下同她闲聊,毕竟借钱不是个体面的事,先追忆追忆往日的友谊才好开口。
      “我刚才见到你夫君了,真是不错,又仙又好看,比我强多了。”
      万芳宜眉眼弯弯:“那可不是,当年差点儿就嫁了你,幸好没有一时冲动就误了终身。”
      “确实,误了我俩的终身。”
      万芳宜一身素衣,了无装饰,鬓上只别了朵俏生生的鸡蛋花,但现在这朵鸡蛋花上也蒙了点炭灰。
      她问:“你也找到中意的小娘子了?”
      “差不离罢。”见铺垫的差不多了,栖疏只差要说因自己最近手头有点紧,那中意的小娘子并一个中意她的小娘子再并一个跟她没什么关系的小娘子,都快吃不上饭了,边儿上却很不适时的又凑过来一个人。
      一阵闻之欲醉的酒香先到,耳侧是个老头子在讲话。
      “就差我这一碗揭锅酒烧鸡就成了!好久没有吃到黄州的烧鸡了,想想还有点怀念我那个小徒弟。”那边万芳宜道:“所以就让你收一个新的嘛!释靡不好吗?又仙又好看,除了不会做饭这一点以外,简直无可挑剔嘛!但我会做饭啊,我们夫妻二人常伴你老人家左右,完美!”
      老头子又道:“释靡不行,至少这辈子不行,可怜我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各方面都恰到好处的,却让那小子跑了,我就是说说而已,什么机缘不机缘的,就是考验他心诚不诚,哪晓得慧根那么凶悍的一个小子,竟然又过不了情关,我又得等他下一辈子咯!”
      栖疏听这两人对话,只觉得三人虽都围在灶边,但真正有烟火气儿的只有她自己,她一动也不敢动。
      万芳宜道:“话说你每次都是怎么找到他的,凭名凭姓凭生辰八字?他总不至于每一世都叫涂沣都生在九月初九罢?”
      栖疏往后一仰,彻底滚进土里。
      老头子似乎这才发现多了个人,挂皮的脖子上撑着一张又圆又胖的脸来打量她。
      “小栖啊,又见面啦!”
      栖疏重新坐起来,打了个轻微的哆嗦。
      “高高高高人?”
      老头子皱眉道:“我本以为你只是习武的根骨不大行,至少是个脑子聪明的,怎么却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连羲班都只夸她样貌好脾气好,还头一次有人夸她聪明,栖疏却没工夫感动。
      “高人,麻烦你救个人罢,不是,救两个人罢,一次性两条命,您胜造十四级浮屠啊!”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样没礼貌,刚见面鸡也不请我吃一只就说要救人……”
      栖疏一把抓住万芳宜的双手:“万姑娘,拜托借我点钱罢,我着急买鸡。”
      万芳宜:“鸡,鸡!鸡要糊了!”
      三人赶忙又去抢救那只烧鸡。
      老头子一只鸡腿,万芳宜一只鸡腿,栖疏啃着分剩下的一只鸡翅膀,食不知味。
      “高人,虽然炖鸡,烤鸡,蒸鸡我都不是很会,但烧鸡是非常拿手的,尤其是黄州风味的烧鸡,您想吃几只,想什么时候吃,尽管吩咐!“
      老头子揩揩嘴,抹了一把油在手背上,他想了想,又把手背上的油蹭在栖疏的衣襟子上。
      “得了罢,我看你在宫里待的时间也够久了,狗腿子的功夫也很纯熟了,我就不在你擅长的方面考究你了,你且自己等着罢,就等在院子里那棵菩提树下,到了时辰我自会去找你。”
      栖疏这就要去,老头子又说:“不要浪费食物,吃完了再走。”
      等鸡翅膀迅速变成几根干干净净油星儿也不见的鸡骨头,他又对万芳宜说:“你,还有你那小夫君,从明日起就带着小栖的小夫君,跟她命里无缘的另一个小郎君,还有那个阁家的姑娘下山。”万芳宜一点一点的撕着胸脯肉,边撕边问:“干什么去?”
      老头子拈了根儿鸡丝尝了尝:“不错,正好做下酒菜……干什么?玩,好生的玩,玩不满十日不准回来。”
      “要是期间有人背着你偷偷回来了,”老头子露出慈祥的笑容,“那小栖的心愿就达成不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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