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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   栖疏跟着蒋钊启程回金陵,什么都不带,需要什么就现买,陆上坐车,河上乘船,落花垂柳走马看,青山绿水两边过,她该是圆满的不能再圆满了。
      她高兴的很,可蒋钊非要来戳破她自己营造的美妙幻觉。
      “想哭就哭罢,我不笑话你。”
      栖疏莫名其妙,心愿达成,一路顺风,有什么好哭的。
      “请教请教你,我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伤心事?”
      蒋钊:“你不伤心还大半夜不睡觉拉着我喝酒?你不伤心还盯着水里几个时辰的发呆?你不伤心还一整天都不吃饭?”
      栖疏:“……我今天没吃饭吗?”
      蒋钊:“吃没吃饭都不记得,你还不伤心?”
      栖疏不明白,自己现在明明一件烦恼也没有,怎么会像他说的那么伤心。
      蒋钊看出成败在此一举,正色道:“栖疏,你都十九了,情窦再不开会憋出病的!”
      沉默了片刻,栖疏从桌子下面提上来一坛酒,还没敲开封口,就听蒋钊又说:“你又喝不醉,白费那功夫干嘛?”
      栖疏还是灌了一口,一说话满嘴的酒气:“我可以假装自己喝醉了。”
      仰脖一气儿喝了小半坛子,她抹了抹嘴,开始长篇大论:“其实我可喜欢他了,小时候不懂事,不知道那叫喜欢,只知道看见他身边有别人会嫉妒,只知道看到他遇到危险会想保护,只知道他挑我的刺儿会难过……我那时候不想离开的!可那是义父唯一的愿望啊!义父对我那么好,他就留了那么一句话,我怎么可能不听?!这次回来,一来是有个理由,可怜的阿澄就是我的一个借口……二来,二来我就是想再看看他,他在找我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找我,我还是会怕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吼,又喝了一大口酒,她继续说:“阿晚,你不知道,你和他在安南山的谈话我都听见了,我听到你说他有心,我都不敢相信,只当是场梦,可后来我听他亲口对我说了,好几遍!我当时非要回京城,就是想鼓起勇气说,我想通了,就想留在你身边,可是……可是我病了一场,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是太子的时候就不是我该肖想的,现在他是……”
      栖疏始终说不出那两个字,眼睛大大的瞪着,酒一口一口往里送,蒋钊几乎要相信她是真的醉了。
      “总之,现在不一样了,喜欢他一点甜味儿没有,只剩荒唐。”
      蒋钊悲悯的目光看穿了她:“就算这样,还是喜欢。”
      “对,我已经很努力不喜欢了,我自己都相信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栖疏脸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点胭脂也不抹,最鲜丽的颜色就是酒水浸润过的嘴唇。艳色天成。
      蒋钊移开眼,郑重的问她:“栖疏,你到底觉得自己哪点不够好?”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平常的女孩子,有美貌这一样就满足了,甚至还有的靠这一样就敢要天上的星星。远的不说,凭你的姿色,做个皇妃足够了罢?”
      “可……”
      “你若是想他一辈子就只有你一个,那就是妄念,你若是连想他都不敢,连喜欢他都觉得自己配不上,那就是瞎了。”
      栖疏摸了摸自己的脸,若要问她今日穿了什么衣裳戴了什么首饰,她可以对答如流,若要问她眼睛长什么样,嘴巴长什么样,她勉强也能答上,可自己完完整整,真真切切的长相却在脑子里拼凑不出来,镜子是照过无数遍的,可转眼就忘。
      “阿晚,我真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可我能看清别人的脸,这该不会是什么病罢?”
      蒋钊:“……可能确实是个什么臆症,对不住,我错怪你了。”

      船下次靠岸的时候,蒋钊就风风火火的带着栖疏去看大夫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昨儿还能一句话鞭辟入里,今儿就又成了胸无点墨的冤大头。
      实诚点的大夫只是无奈的摇头,说她没什么病,遇到个奸猾的,开口就是没有大把银子治不好的疑难杂症。蒋钊挥金如土惯了,根本没介意,栖疏却不能放任他被坑了,随口诌了一个由头:“小时候义父请了宫里的太医来看过我,说是心病,不用吃药!”
      蒋钊半信半疑:“那怎么治?”
      栖疏:“心境开阔,无扰无忧。”
      蒋钊:“那是个人都不可能无扰无忧!不行,我看你就得吃药。”
      栖疏连忙抓住他一只手臂:“他还说每天能看到美人就行了。”
      蒋钊另一只手放在栖疏抓他的手上,嫣然一笑:“我听出来了,你诓我呢!”
      说罢将她的手狠狠往下一薅。
      栖疏:“你都听得出来我在骗你,那个庸医的话你怎么又信?”
      蒋钊一愣,叹了口气:“涂沣之前就说过你有点不对劲,我那时候还不相信,现在看来就该把他找回来给你驱驱邪气。”
      但涂沣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仔细一想,该是在黄州城的时候。要真按那个拐走他的高人的说法,涂沣是能看到点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栖疏初听到时,认定了那高人招摇撞骗的本事跟自己这半吊子差不多,可骗谁不好,要骗一个神志清晰又没什么钱财的成年男子,对一个江湖骗子来说,这样的行为也过于古怪了。
      栖疏:“……那我让他试试?”

      心里有了点别的盼头,人也不那么爱胡思乱想了,栖疏现在一心一意要找到涂沣。
      长何无情的嘲讽:“他在东南西北哪一块儿都不知道,我看你就是找个借口出去瞎玩。”
      栖疏充耳不闻,只拉着蒋钊问:“阿晚,你跟我说说那个高人长什么样?”
      “长的罢……”蒋钊略一思索,“真的不怎么样。”
      栖疏:“……你说具体点。”
      蒋钊:“像个乞丐似的,蓬头垢面的,我没仔细看。”
      说了等于没说,即使是太平盛世,这样的乞丐天底下也有成千上万,栖疏有点丧气,难道希望破灭的这样快?
      ……
      长何:“你怎么不问问我啊?”
      栖疏目露精光,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长何:“老皮酒葫芦,翠竹打狗棒。”
      栖疏:“……该不会又矮又胖,还穿一件百家布缝的破衣服罢?”
      长何点头。
      敢情又是他。就是当年秋猎前刘景给她请的那个师父,栖疏故弄玄虚的灵感也是来自他,他是真的忘记姓名之人,今日指着石头就叫石头,明日指着蝴蝶就叫蝴蝶,栖疏到头来之只能称呼他为高人。
      但是她听刘景提起过,他第一次见到那位高人是在萦州,别的也没了,这就是唯一的线索。
      在金陵又休整了两日,栖疏别了蒋钊与长何,往萦州去了。
      头一回在外面漂的时候,身边还有涂沣,这一次,就是彻彻底底的一个人了。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多多少少还是不方便,栖疏就重新穿上了男装,揽镜自照,手艺还没生疏,又是一个俊俏少年。

      新帝登基,对各地百姓来说并没有什么变化,乾元帝名存实亡多年,羲班相当于只是换了个名号而已。
      唯有一点不同,便是选秀。
      羲班好男色这事其实传的不广,再加上存昶宫中的客居的十几位公子都已各奔东西,各个州府的名门望族,官宦世家都已经蠢蠢欲动。后宫空无一人,谁家的女儿能头一个入了新帝的眼,那就是把泼天的权贵收入囊中了。
      虽然宫中还没有放出话来今年会选秀,可稍微有点野心的人家都紧锣密鼓的安排起来了。
      栖疏能在旅途中能听到点风声这事,得算在一位万小姐的头上。
      她好端端的在街上走着,却突然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挽住了胳膊,栖疏浑身鸡皮疙瘩顿起,刚要拔剑,就听那姑娘低声说:“公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后面似乎的确有人追来,栖疏只当她是招惹了流氓,自己便替她挡一挡灾也不妨事的。
      那姑娘又说:“我叫万芳宜,公子高姓大名?”
      栖疏:“呃……我姓岑。”
      话音刚落,一只手就从后面重重抓住了她的肩膀,栖疏回头,面前是凶神恶煞的两个大汉。
      万芳宜躲到她身后,大喝道:“我与岑郎是两情相悦的,这辈子非他不嫁,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栖疏强忍诧异,义正言辞:“……芳娘说的对,你们为何非要拆人姻缘?!”
      “哪里冒出来的小白脸,你知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小姐,也是你配觊觎的?”
      万芳宜与她耳语:“我爹是本地知州,但你别怕,事成之后我保证你的安全。”
      栖疏:“……英雄不问出身,你们别轻易小看人!”
      那两个大汉对视一眼,稍微客气了些:“那就请这位岑公子跟我们入知州府衙一叙罢!”
      府衙那两个字咬得极重,看来是想把她吓退。栖疏确实也不想管闲事,但万芳宜在身后使劲掐她的胳膊,代她应了:“去就去,正好让爹爹见见岑郎。”

      万芳宜一路上几乎是要黏在栖疏身上了,在外人看来何等亲密无间,其实只是在把该交代都悄悄说给她听。
      原来有人想借着选秀一步登天,就也有人费尽心思要推脱过去,万芳宜就是后者,她倒是没有什么情郎,但是宁愿随便找个人嫁了,也不想入宫去受那百般拘束。
      栖疏听得胆战心惊:“万小姐,你知道我是不会真的娶你的罢?”
      万芳宜:“你看不上我?”
      栖疏:“也…也不是这个意思,可…可这不大合适罢!”
      万芳宜:“你别担心了,我也不会嫁你的,只要你帮我敷衍过这阵子,等到秀女的名单拟定了,就放你走。”
      栖疏:“好罢,……你爹性格怎么样?官声怎么样?”
      万芳宜:“你问这个干嘛?”
      栖疏:“看看他会不会干脆把我灭口也要送你去选秀啊?!”
      这时候了,万芳宜竟然还笑得出来:“我爹是个好人,对人很宽容的,只要你表明心迹,保证一定会娶我,他不会为难你的。”
      可是我不会娶你啊啊啊!栖疏心里惊涛骇浪,表面上还要做出与万芳宜难舍难分的样子。
      到了府衙,博州知州万远很快就来见了她们。
      万远还穿着官服,表情虽严肃但不见什么凶相,看起来不像是个难相与的人。
      他一进门就要来提万芳宜的耳朵,万芳宜就往栖疏身后躲,栖疏夹在两人中间,也躲躲闪闪,生怕被误伤。
      “爹,你别当着岑郎的面教训我!”
      万远气得满脸通红:“好你个不知廉耻的傻姑娘,当着我的面还敢这么叫!”
      万芳宜:“我喜欢他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阿娘都说了,只要岑郎过了她那关,就准我不参加选秀。”
      万远听了这话,才稍微平静了一点,便开始审视起栖疏。看他那问话的派头,活像个酷吏。
      “你姓岑?”
      “是。”
      “叫什么?”
      “岑…悔。”
      “多大了?”
      “差一年就及冠了。”
      “家里可有兄弟姐妹?”
      “家慈就我一个孩子。”
      …………
      “礼部侍郎岑不言跟你可有什么关系?”
      栖疏头皮发麻,这就问到点子上了?她半真半假的回答:“是远房亲戚。”
      万芳宜此时才开始心惊,谁能想到自己在街上随便抓的一个人,就能与天子的新晋宠臣攀上点关系,可戏都演到这份上了,不可能作罢了。
      万远又问:“做什么营生的?”
      栖疏:“家里是做生意的。”
      万远哼了一声,看向万芳宜:“士农工商,你非得挑个最下等的!”
      万芳宜假笑:“我不在意这些,我只看中他这个人!再说不是还有爹爹在嘛,正好往后让他不敢欺负我。”
      万远被她捋顺了气,又打量了栖疏两眼才说:“你最好别是看上了他这张脸!我管不住你了,带回去叫你母亲考量考量罢。”
      看他这么纵容,栖疏才知道万芳宜姑娘家家的主意那么大的原因。她陪着笑送走了还有正事要忙的万远,坐回椅子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你认识岑不言吗?”
      “……没见过。”
      “那就好,刚才吓死我了,还真以为你有什么来历呢!”
      …………
      “等会儿去见我娘,她可没有我爹这么好对付,你帮帮忙,稍微硬气一点行不行?”
      栖疏现在才有时间好好打量一下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姑娘,万芳宜属于那种丢到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了的长相,她回想了一下存昶宫里挑剔的眼光,真要让她选秀,恐怕也没什么希望能被选上,今天也算是白忙活一场。
      “我见过了你母亲以后,还有没有别的人要见?”
      万芳宜掰着指头数了数:“还有大舅舅大舅母,二舅舅二舅母,姑姑,姑父……”
      栖疏赶紧打断她:“停!又不是真的要成亲,有必要把亲戚全走一遍吗?”
      “哈!骗到你了罢?”万芳宜神情倒是灵动的很,不知不觉会让人忽略她的外貌。
      栖疏挑眉:“行罢。”
      万芳宜:“总之,多谢你!我真的不想去选秀女,爹爹对我抱有厚望,我就只能让他失望,想想还挺对不住他的。”
      栖疏没心思管他们的家里事,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走:“选秀具体是什么时候?”
      万芳宜:“其实根本没听说过陛下要纳妃,都是他们在瞎琢磨的……而且,我觉得这选秀压根儿举行不了
      栖疏:“……那你还当街抓壮丁?!!”
      万芳宜:“你听重点好不好!快问我为什么选秀办不了!”
      栖疏:“……为什么选秀办不了?”
      万芳宜勾唇一笑,有点神在在的:“因为我听说陛下根本不喜欢女人。”
      高高悬起的心又安然无恙的落了回去。
      栖疏:“你哪来的消息?”
      万芳宜:“……这你就别管了!”
      栖疏:“那我怎么知道该不该信你?”
      万芳宜:“好罢,告诉你也无妨。江南秦氏你听过没?他们家跟我母亲家里事世交,我听阿娘说起过,秦家有个疯姑娘,抓住人就说她哥哥是陛下的夫人,最开始大家只当她是胡言乱语,但她说得有板有眼的,她哥哥因着这事也闭门不出,流言就传出来了。”
      好久没想起过秦冶他们,当初栖疏还不确定,现在才有点相信了秦羽是真疯了。真是随便到什么地方都能牵扯回宫里去,栖疏有点烦躁,没继续跟她搭话。
      万芳宜本来就觉得有点对不住她,看她不说话了,也安静下来。两人坐了一会儿,便回去见她的母亲。

      万姚氏是从江南嫁过来的,人看着很温柔可亲,但问出的话却犀利。栖疏没说几句话,全是万芳宜在旁边代为回答,把她说成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好郎君,又痴情专一,又懂事孝顺,家里生意不大,但也衣食无忧,尚未娶妻,以后也不打算纳妾……栖疏皱眉听着,心想万芳宜口中的岑公子完美的离谱,自己都不敢这么吹,而且她瞧万姚氏的神情也不太相信。
      好在知州夫人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万姚氏客气的请栖疏住下,就住在离万芳宜闺阁最远的南厢房。
      万芳宜以为大功告成,一身轻松的回去了,栖疏在自己院子里坐下,想不到自己还是个好心人,管人闲事管到别人家里来了。
      晚上,万姚氏请栖疏喝茶,她到了地方才发现只有自己和万姚氏两个人,看来是要摊牌了。
      “岑公子,据芳娘说,你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
      栖疏:“嗯,不太久。”
      万姚氏一笑,着人端上来两盘糕点,
      “岑公子不必拘礼,我们就是闲聊,今日家里的厨子新做的点心,你尝尝哪个更好,我等会儿就送去给芳娘。”
      吃了一块绿豆糕和一枚杏仁酥,栖疏没发现与平常的有什么不同,就随手指了一盘。
      万姚氏笑意更盛:“看来岑公子是喜欢这杏仁酥了。可芳娘她碰不得杏仁,一吃就会浑身起疹子,岑公子不知道吗?”
      这摊牌摊的也是十分委婉了,栖疏觉得戏演到这时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也懒得再去费心思圆过去:“万夫人有话直说罢。”
      “芳娘是我的女儿,养在身边十六年,她的心思我一清二楚。她不想去选秀,我也不乐意她去,只是还没说通老爷,就还没跟芳娘讲清楚。她一时情急,就耍了点小花招。”
      “可您从头到尾就没被她骗过去。”
      “岑公子见笑了,她最大的不该就是把外人牵扯了进来,我以后自然会好生教导她,你……”
      话还没说完,门外就吵闹起来,随之万芳宜闯进来,一把握住栖疏的手,冲着万姚氏劈头盖脸一顿质问:“阿娘,您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非要和岑郎单独见面?!要不是我防备着,指不定岑郎就误会了什么,要离我而去了!”
      “你这孩子,竟把我当成什么恶人了!”
      “您要是不让我和岑郎成婚,您就是天底下最大的恶人!”
      见万姚氏被气得脸色泛白,栖疏连忙抽回了手:“若你不用去选秀,你还要和我成婚吗?”
      “岑郎你说什么……”万芳宜猛地反应过来,两眼放光的望向万姚氏:“阿娘,你是说……”
      万姚氏嗔道:“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罢!有我在,没人会让你去选秀。”
      万芳宜欢呼雀跃,原地打转。
      “你还不跟人家岑公子道歉?”
      她这才想起栖疏,脸上飞红,郑重道谢又道歉。
      栖疏笑着应了,万芳宜高兴起来的时候,让人只能看见那璀璨的笑眼,惊叹其美丽。大概有些人就只有在外面的世界,才能展现出最好看的样子罢。

      被此事一打岔,栖疏本来都松快了点的心情又焦躁起来。原来这么快就要选秀了,那羲班娶妻纳妾,生儿育女还会远吗?
      她是观摩过乾元帝的后宫的,就算有最爱的永年皇后,也不见得他少了多少莺莺燕燕,三宫六院,不说三千粉黛,几十个总是有的罢,每三年就有新的娇花一波波送进来,他懒得消受了,就让她们枯等到老。
      阿晚说得没错,自己大可以进宫去当那姹紫嫣红的花海里的一支,说不定也会被好好欣赏善待,可她想要的是和羲班的故事,不是和其他花儿们的故事。
      最好自己是真的中了邪,法事一毕,就什么妄念都没有了。

      为保不出什么意外,栖疏每到一处,就把当地的道观佛寺都转一遍,身上沾染的香火愿力浓郁得她都快原地成仙了,也没能觅得涂沣的影子,但千里迢迢来了一趟萦州,也不算全无收获,她遇上了一个认识的人。
      城外山脚下的无盐观,住着艳名远扬的柳繁繁,现在该改口叫空空先生。
      听名字像个寻常道观,栖疏进去了,才知道更像个顶着名门正教外壳的盘丝洞。无盐观里只有女冠,她们虽个个素面朝天的,但言语举止却又妩媚窈窕,风情万种,来参拜的也全是男人,看衣着气度,还都不是普通人家的。
      栖疏听了半天墙角,才明白了过来,这里的女冠们出家之前,要么是烟花之地里的,要么就是戏子舞姬,全是被世人鄙夷的行当,可披上了道袍,反倒摇身一变,非达官贵人不能与其多说一句话了。
      其中最受追捧的就是空空先生,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筵,她自己有点偏才,就只见文人雅士,进场前得赋诗一首,她亲自品鉴了,觉得上佳才可入座,席间的玩乐也是流觞曲水和飞花令之流的,而且一句接不上,轻则大醉,重则直接逐出去,可众人还是趋之若鹜。
      如此,栖疏就混不进去了。她还是在观里盘桓了几日,这里女子为尊,男人更像玩物,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四面高墙圈起来的一块儿地方,就将世道颠倒了。
      初看也觉的有趣,多待一段时间,就只是荒唐了。你来我往这么多男女中,人人用情爱博弈,却没有一个露出过半点真心,当局者乐在其中,看客却只能摇头叹息。
      要走的时候,栖疏在门外又看见了那个姓文的书生,他三十来岁,是当地颇有名气的一个才子,但酸腐气也重,天天都来,却从不进去,欲言又止四个字像是钉在脸上取不下来了。
      栖疏有点好奇,就上去搭话。
      “文公子来找空空先生的?”
      文斐倒也不避讳,客客气气的答是。
      栖疏:“那怎么不进去?”
      文斐:“某才疏学浅,没有资格进去。”
      闻着他这一身墨香,就知道不过是谦辞。栖疏也不会揭穿他:“看您的样子,不像是慕名而来,倒像是早就认识空空先生。”
      文斐苦笑了一下,回道:“公子好眼力,某确实是在她幼时就与其相识,只是多年不见,如今倒不知道还该不该再见了。”
      栖疏想了想她还是柳繁繁时的经历,自己是没法知道她的心境的,只能猜个三四成罢。
      “故知能有缘重逢,总胜过相忘于江湖罢。”
      文斐眼神稍微明亮了些,好像得了什么点悟一般,朝栖疏揖个揖,终于还是走进了无盐观。
      栖疏自知没有这能耐醍醐灌顶,但也看得出文斐心意已决,只需别人推他一把。
      因为怕自己揣测错了空空先生的意思,到时候文斐要是被赶出来了,恐会来寻仇,栖疏没敢再继续逗留。可漫无目的,只能掷骰子挑一个方向走,骰子说潞城,那就潞城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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