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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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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原来住在街尾的一家小客栈,为了方便观察卫府,现在使命完成,就很想转移一下注意力,栖疏掏出一把银票甩到涂沣身上:“走,咱们去住最好的客栈!去吃最贵的馆子!”
涂沣发觉出一点异样,不知道是因为栖疏真的太容易被看透,还是涂沣突然感悟了什么天地间偶然泄露的玄机。他发现栖疏周身仿佛有一团似有似无的黑雾,到处乱窜,但栖疏自己有一层很薄的,亮晶晶的壳子,黑雾无法入侵,但也不会离去。
黑雾移到她头上,栖疏开始挠头,黑雾移到她脚边,栖疏一不小心绊了一下,黑雾移到她腹部,栖疏忽然决定要去买一大堆零食。
他们刚从食肆里走出来不久,栖疏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左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右手还捧着油炸糕,更不用说涂沣还帮她提着一大堆糕点果子。
栖疏又被卖糖人的小摊子吸引了,涂沣终于忍无可忍,拒绝再掏钱买东西,拉着她一路狂奔回了客栈,把所有的吃食都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再把她拉到另一间房里。
栖疏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嚼着糖葫芦,她一头雾水,皱着眉头看着涂沣。
“怎么了?”
涂沣等她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才开口:“我觉得我可能真的开了天眼。”
栖疏:“呃……对不住,我不该让你假扮道士,你别入戏太深了。”
涂沣:“不是,你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栖疏摸摸脸,摸摸腿,最后摸了摸肚子:“好想真的有点撑了。”
涂沣:“有没有什么别的不舒服?”
栖疏伸手触了触额头:“没有啊,挺好的,一切正常。”
相处了几年,涂沣从她的动作和说话的方式就看得出她既心不在焉,又在说谎。他越看那团黑雾越像卫小姐的鬼魂,该不是他们拿她做戏,惹怒了她,现在来寻仇了。
涂沣:“……你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栖疏的表情变得严肃,起身就要走,涂沣拦住她:“你去干什么?”
“去厨房要点鸡血来给你驱驱邪!”
“该被驱邪的是你罢!”
……
两人无言对峙,栖疏率先败下阵来:“那说说罢,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涂沣支支吾吾,自己本来也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说辞,说出来只觉得不好意思,“就是觉得你从卫府出来后就有点古怪……卫夫人跟你到底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但全与你不相干!”
涂沣这才察觉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栖疏身上蹊跷的地方那么多,她不说,自己也没多问,从没认真想过她一个女子竟能在规矩森严的皇宫中扮成侍卫行走多年,身后怎么可能没什么秘密。她平时大小事都不瞒人的做派,其实身世过往一概不提,自己居然就被糊弄了过去,涂沣有点怒了:“什么叫不相干?!我们待在一起这么久,却连你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说不定你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好人,若不是心怀鬼胎,居心不良,清白人家的女子怎么就不能等到年岁到了放出宫,宁肯假死,宁肯与盗匪为伍 ,也要逃离京城?!”
涂沣刚说完就后悔了,但话已出口,栖疏的脸色白的吓人,身边的黑雾却气势大盛,隐隐有吞没掉她的兆头。
“对不起……”
栖疏狠狠的甩开涂沣来拉她的手。
“我可没让你跟着我!你眼光真不错,整整两年终于看出了我不是好人,现在没人拦得住你了,你大可以回京去,把我这些心怀鬼胎,居心不良一一回报上去,说不定他们看在你忍辱负重潜伏了那么久的份上,还能赏给你个官做做!”
她接上气继续说:“涂沣,我是对不住你,我的事你可以随便说,今儿就求你一句,别牵连上阿晚他们……”
栖疏有点难过,可能是因为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可能是对涂沣失望,她的声音里忍不住带了点哭腔,眼泪蓄起来,她连忙抬头,让其不至于流下来。
栖疏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涂沣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顿时慌了手脚,搜肠刮肚想说几句话来道歉,张嘴却只是单薄的对不起。
他又跑去把一堆吃食拿过来,捧到栖疏面前,见她不动,只能亲自把剩下的半串糖葫芦递到她嘴边。栖疏眼前雾雾的,积攒起来的气势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下意识的张开嘴,咬了一口,眼泪却有点憋不住,大颗大颗滚下来。
“好酸!!”她一个劲儿的去抹泪,努力给自己找补,“酸的倒牙,酸的让人掉眼泪!!”
“对对对,那快别吃了!”涂沣手忙脚乱,又去找手帕,又去把白糖糕翻出来。
栖疏一手一个接过,她睁着眼睛坚决不眨,眼泪就下不来,过了一会儿,好像就消失了。
片刻,她找回点神志来,撇下手里的东西,看也不看涂沣:“你别在我面前晃悠了,赶紧从哪来回哪去!以后要是我命不好,咱们就在刑场相会,要是我命好,就永无再见之日……”
说着说着,竟还有点舍不得,涂沣还是挺好的一个人,除了有点傻,有点没主见……以后真要见不到了,可能还是会想他的。
“你别在说气话了好不好?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什么样一个人才能这样恩将仇报啊?”涂沣挤眉弄眼做鬼脸,想逗她高兴起来,“对不住,是我对不住你,你怎么才能原谅我啊?”
栖疏冷着一张脸,心里还有那么一丁点怪他,但主要是在检讨自己的不争气,怎么能跟人吵架吵着吵着自己先哭了,也忒没气势了!真遇上事了,就该把对方一剑封喉以绝后患。
涂沣知道自己说的话过分了,以为栖疏还在生气,一股脑的把平时讨她开心的事全抖出来:“咱们去看百戏好不好?金陵府的都看腻了,这边的还没瞧过……或者去买衣裳首饰罢,这回带过来的东西都太素了,衬不住你……别生气了!你想吃什么?说出来名字,我跑遍全城也给你买回来……实在不行,我以身相许罢……”
听到这,栖疏终于肯正眼瞧他,嫌弃的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两圈:“还是别了。”
见过了羲班,又有阿晚珠玉在前,栖疏觉得自己的审美高度已经越过了涂沣一大截儿了。
“那行!我来世再结草衔环,当牛做马报答你。”涂沣被她拒绝也送了一口气,若真是他们两单独出来一趟回去后栖疏就要嫁给了,他都能想到蒋钊要杀人的眼神,和长何收到眼神之后,真正就立刻抹了他的脖子。
栖疏多少算哭过一回了,烦心的事暂时抛去大半,只剩某个角落小小的一枚种子,她渐渐缓了过来,看了看满桌的甜食咸点,又看了看自己有点圆润的肚子,再没有吃吃喝喝的兴致了。
她冲涂沣摆摆手:“你先回去罢,明儿我们就走。”
“回金陵?”
在外面待了两年多了,算算日子澄镜守陵的三年之期几月后就要结束,栖疏犹豫着要不要回去见她一面,可前不久还见着了焦津他们,放在从前只会以为是凑巧,如今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却有点怀疑他们是在找她。
可他们总不会料到她还敢回京城罢,也许最危险的地方真的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先去一趟京城。”
栖疏写了一封信给蒋钊,告诉他自己会去京城一段时间。信寄出去后她和涂沣就出发了,自然没有收到回信。
他们一路游山玩水到了京郊,栖疏打算祭拜完刘景的衣冠冢,再往安南山皇陵去,看能不能找到机会见一见澄镜。
墓园里冷冷清清的,刘景的墓碑前倒是干净,可见平时还是有人打扫的。栖疏安心了一些,上了一炷香,因为刘景对于口腹之欲看的很淡,她就没摆什么糕饼,慢吞吞的摆上小炉子,烧上一壶热水,只煮一盏茶来。
人死神灭,栖疏是不相信什么碧落黄泉中还能看见凡世所记挂之人的,何况此间空空,连尸骨都没有,有的只是她自己分出来的一份念想。可就算很有可能没人或没魂能听到,她还是该交代交代的。
因为有一个涂沣在旁边杵着,栖疏有什么话也只能在心里说,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她怕自己还心怀怨气,只拣了无关紧要的部分念叨。
自己出了宫,遇上了很好的人,身世也大约都清楚了。
就这么干巴巴的几句话,栖疏没敢讲自己可能在被人追捕,也没敢讲自己一点不想承担这些责任。
匆匆好几年过去,在京城里的回忆全都淡了很多,如果刘景能原谅,栖疏便可以原谅自己不去为了那些素未谋面的亲人考虑,只老实过日子……往后没有展想,但大约会一直跟着阿晚他们,也许会学着做点什么生意,也许也会嫁人,但恐怕没什么机会常来看望了……
等热气都散尽了,栖疏终于找到借口离开了。刘景在世时他们也不曾多说话,只是时不时坐在一起喝茶,茶凉了,人也就散了。
栖疏站起身,又朝那块无字碑拜了一拜,香火的青烟还在往上,不知从什么地方开始再看不见。
我一切都好,也希望您能一切都好。
…………
她招呼了涂沣一起向墓园外走去。
天色阴沉灰蒙,不一会儿就飘起了小雨。远处有一个人撑着一把油纸伞,宽大的伞布遮住脸,看不清长相,但栖疏隐隐觉得熟悉。
他立在栖疏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两人渐渐走近,那人也发觉了他们,将伞微微抬高,冲栖疏莞尔一笑。
栖疏惊喜的欢呼一声,扑到他怀里:“阿晚,你怎么在这?”
蒋钊抚了抚她的头发,一如既往的温柔:“怕你在京城玩的太开心了,特地来抓你回去。”
在这儿怎么会安心,当然会回江南去,最好能带着澄镜也一起,虽然她不大可能愿意罢,但事在人为,谁知道在那个阴冷孤寂的皇陵里待了三年,澄镜会不会早就念想起了外面的的鲜活烟火。
“可我还要去安南山,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雨已经大了起来,蒋钊又把栖疏拉进伞里一些,他的声音被噼里啪啦的雨声搅的有点散:“我陪你一起去啊!”
栖疏仰头,一星两点的雨滴随风飘了点进来,落在蒋钊的鬓上,盈盈欲坠,衬得美人含笑的眉眼越发楚楚动人,她感激又羡慕的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往门口等候着的马车走去。
栖疏先上了车,又赶紧替后一步的蒋钊拂去衣摆上的水珠,此时车夫已经打马上路,栖疏接过蒋钊递来的帕子,一边擦头发,一边疑惑,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啊!”
被遗忘在瓢泼大雨里的涂沣瑟瑟发抖,对着好一会儿才倒转回来的马车敢怒不敢言。
信庸殿里的羲班方看罢岑不言从江南发回来的信,从最开始的七日一封,到现在的一月才有一回,依然是一无所获,他早该习惯了每次都是同样的消息,却还是忍不住怀有一点期待,希望下次展开信纸会有什么什么不同。
羲班最开始还会有怒气,总觉得是岑不言他们办事不力,但时间久了,由不得人不想清楚,岑不言想找到她的迫切不下于自己,人只能是真的消失了,说不定早就离开了江南,他头一次厌烦天下这样大,一个人落进这千山万水中,怎么可能找得到,何况她还有意躲着。
侍候的宫人都多多少少都摸清楚了现在的情形,殿下平日里就鲜少有好脸色,每次收到岑公子的信后更会心情不佳,这个时候只有避开点,别不小心触了霉头。
奉茶的、传话的、送东西的好几个人都挤在殿门口,手里的事情也不是不紧急,但殿里头那位眉眼冷的都要结霜了,实在让人不敢靠近。
他们见离遥过来,纷纷拥上去,七嘴八舌只想请离遥可怜可怜,帮帮忙。
离遥今天有点底气,接过了东西,走进殿里。
“别来烦孤,有什么事儿都先往后推一推!”羲班看都不想看来人一眼,只挥挥手让退下去。
离遥赶紧把刚刚收到的回话抖出来:“禀告殿下,近日京郊墓园里刘景的衣冠冢有人去祭拜过。”
“……说详细些!”
“按殿下的吩咐,着一个人每隔一段时间就去那里看一眼,他昨日去看的时候发现墓前有人来上过香,还有一杯茶水,只是杯子里积了雨,可能是几天前的了。”
东西都还没被打理墓园的人收走,说明还没过多久,刘景也没有别的亲人,只能是她。
羲班好久没这样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她回来了,但又走了,竟然就这样又从他眼皮子底下走掉了?!
“立刻吩咐下去,孤身体不适,这几日都不上朝了,奏疏全送进来就行了。”
离遥轻车熟路,马上取来羲班的氅衣,边替他穿上边问:“殿下要去京郊墓园?”
“孤要去安南山皇陵。”
焦津不在,顶上来的是前些日子从江南回来的杨翼,他头一回随着羲班微服出宫,还是想也想不到的地方,心里忐忑不安的很。
两人只骑马,走到一半,羲班又突然想起什么,对杨翼说道:“你现在就回去,接信庸殿里一个叫如水的宫女来。”
“可这样殿下身边就没有人了,臣……臣……”杨翼越发摸不着头脑,一时着急也想不出别的法子。
“孤一个人没事,你别耽误了,切记,越快越好!”
羲班也不等他回复,单人匹马,扬尘而去。
杨翼在原地纠结了片刻,还是咬咬牙回去了。
三年之期将至,澄镜也还隐约记得。皇陵的日子枯燥无聊,她虽然身份特殊,不用亲自定期去祈福、哭灵等,但一日复一日也没有任何消遣事情可做。她也住在旁边一处简陋的茅草屋里,却比其他宫人的条件好的多了。
那些宫人或是世代守陵人,或是犯了错被罚来的,终日不见阳光,各个脸色鬼似的的苍白,面无表情,不会哭也不会笑,只会在举行仪式是发出嘶哑的吼叫,代替应有的悲伤嚎哭。
澄镜以为自己会被逼疯,但她自己的心好像也死了一大半,对这些都没什么特别厌烦的情绪。她要自己挑水洗衣,捡柴生火,日常的琐事做起来都麻木了,她的手在动,脑子里却很空白。
与琅琪相处的时光这样少,在她心里早就流转了几百遍了,后来只能追忆自己短暂的过去,这样平淡又这样有趣。她怕自己会后悔,不敢再想,往日有栖疏和如水相伴的年岁被深深埋藏起来,好像渐渐就不存在了。
以后的一生都真的要这样过下去了吗?澄镜淡淡的念叨着,却等来了如水。
这是一个秋日的午后,本该温暖惬意,但澄镜跪在琅琪的灵位前,身上只有厚重的阴影,和面前一颗几乎闪也不闪的烛光。
远处陈旧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一道暖光打在她的背影上。
”阿澄!”
澄镜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里没人会叫她阿澄,也没人会有这样真正蕴含着情绪的声音。
她不敢回头,紧紧闭上眼睛,想把幻觉驱散,好快点重归这一片死寂。
“阿澄……”她被轻轻揽住,身后的气息这样熟悉。
澄镜也终于拥住来人,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如水分明看出是在念自己的名字。
如水盯着她灰白的面容,强忍住才没哭出来:“阿澄,你怎么瘦成这样,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显得像个老太婆!”
澄镜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鲜艳的记忆涌入脑海,带着窖藏的微酸,仔细尝尝,却还是只有甘甜。
“如水,你怎么来了?”
“我也不知道,本来是殿下要来,却又让人把我也接过来,只要能来看看你,管他有什么事呢!”如水把澄镜扶起来,嘴里絮叨个不停,“他还让我带你出去转转,说句不该说的话,我听着是又高兴又生气,你为他的弟弟守陵,他这么久才想起你,谁不知道这里的日子清苦难过,但好在,终于还是准我来探望了,咱们这就出去,安南山的景色还算能看,主要是山下有一个小镇子,我带你去好好吃一顿,赶紧补点回来……”
“还是不了,这不合规矩。”澄镜停下来,摇了摇头。
“殿下的吩咐,谁敢多嘴一句?!”如水用力拉扯她,以前是不可能拉得动的,现在澄镜却已经单薄的像一片纸似的,根本挣脱不了。
来到镇子里,还有一个陌生男子跟着他们,看衣着像是侍卫。澄镜猜出他是跟着羲班一道来的,只是没空去管,清静了许久的耳旁响起市集上的吆喝叫卖声,各种食物的香气钻进鼻子里,澄镜更加不习惯这不加遮挡的光线,太乱,太热闹,太活色生香。
“殿下怎么也来了?”
如水一直在张罗着买各种东西,蜜饯果子,糖糕糖饼,澄镜好不容易抓住一个空隙,连忙问她。
“我也不知道,但是……”如水回头看了一眼杨翼,压低声音,“但是我估摸着可能是个好事。”
“怎么说?”
“哎呀,别问了!殿下的事哪是我能过问的,你只管好好吃,好好玩!”如水带着她进了一间酒楼,径直上了二楼,杨翼却没再跟着,两人只会更自在些。
点的菜很快就上来了,澄镜还想问,如水只是不停的给她夹菜,扯东扯西敷衍过去,她只能作罢,安心吃点东西。
不多时,邻座来了两男一女,女子背对着他们,穿着绿衣戴着帷帽,其中一个男子看着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澄镜偷偷观察着他们,看清最后一个人的脸时,饶是她从小长在宫中,也被其美貌晃了眼。幸亏平淡无波的日子过了三年,心境已经修炼出来,没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来。
如水发觉了澄镜的视线,也转头看去,手肘一不小心碰到了绿衣女子的后背,那女子“哎呦”一声,轻轻叹了一句:“存昶宫背后偷袭的传统真是一脉相承啊!”
她的声音清宛,又有些低,乍一听只觉得像是尚未长成的少年,雌雄莫辨。
如水不明所以,澄镜却“蹭”的站起来,二话不说走过去就要掀那女子的帷帽。
如水被她冒失的举动惊到,连忙要去阻止,却见那绿衣女子自己取下遮挡,朝她们浅浅一笑。
远山眉,杏核眼,清艳犹在,妩媚尚薄,若为男子则略嫌几分阴柔,若为女子则只叹风华太盛。
澄镜意外了片刻,却毫不犹豫伸手就捏上那张闭月羞花的脸。
栖疏由笑转哭,嘴里嚷着:“痛痛痛!女侠饶命啊啊啊!”
“栖疏?!”如水这才反应过来,又惊又喜,话说出口了,才赶紧又捂住嘴,生怕楼下的杨翼听见。
可哪里瞒得住,小镇上的人怎么见过好几位如此品貌的人物同时出现,酒楼二层惊叹声四起,如水立刻就看见杨翼匆匆上来了,她回头,方才还和澄镜拉拉扯扯的栖疏早已不见了,连带着那个眼熟的男子也无影无踪了。
也不怪杨翼一眼就认出了蒋钊,对他横眉冷目道:“蒋公子怎么在这?”
蒋钊一双桃花眼忽闪了几下,无辜的很:“我来京城游玩,听闻安南山景致不错,便来瞧一回。”
杨翼半信半疑:“蒋公子一个人来的?”
蒋钊:“我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要别人陪着出门?”
如水不知道蒋钊的身份,但想着他是和栖疏一起的,肯定不是坏人,也帮衬他起来:“杨侍卫,想必这位公子也是凑巧在这儿的,您别为难他了!”
她又悄悄掐了一把澄镜,澄镜驾轻就熟,立刻扶头,做晕眩状,如水连忙撑住她,对杨翼说:“澄镜姑娘许久没这样走动过了,身体有点不适,这里吵闹,我们先另找个地方休息罢!”
澄镜虽没有正经名分,但明眼人都知道做不做皇子妃只是她一句话的事,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杨翼只能暂时作罢,又瞪了一眼蒋钊,带着她们两走了。
栖疏拉着涂沣狂奔了两条街,才拐进一处小巷子里停下来。她抚了抚心口,舒出一口气:“幸好跑得快!”
“你跑什么?他难道还能认得出来?”
这么一想,好像也是,但栖疏绝不会承认涂沣脑子比较灵光,哼了一声:“那他看澄镜如水的反应,也会知道我有问题啊!”
…………
“行罢。”涂沣扶着墙,没心思再跟她争辩,明明自己才是最应该害怕的那一个。
“休息一会儿得了,我们还要快点回去,阿晚一个人在那,我不放心。”
“你不回去,就没人知道蒋钊跟你有关系!”
栖疏张牙舞爪:“不是没人认得出我吗?!那我去找他有什么问题?你一个人待着罢,你最危险!”
说罢她就要走,摸了摸脸又退了回来:“……帷帽忘在酒楼了。”
涂沣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