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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   两年后,黄州城卫府所在街上的一处茶楼二层。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男一女,都是衣着分外朴素,但男子清俊秀雅,姿态端方,女子虽带着帷帽,但看身量气度,也绝不会差。
      上茶的小伙计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一阵风过,吹起帷帽的一角,露出女子鲜妍的一点红唇。小伙计顿时骨酥手麻,茶水漫过了杯子也没发觉。
      涂沣咳嗽了两声,让他回神,小伙计告罪不迭,慌忙退了下去。
      栖疏没在意这些,拈了一块糕点缩进帷帽里,一点一点的啃。虽然做女孩子也有好几年了,但每次遇上吃糕点时,终于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可以小口品尝时,还是有点感动呢。
      半月前一不小心撞见了焦津带着几个人,似乎其中还有以前那个存昶宫的岑公子,幸亏栖疏躲得快,才没被发现,但也还是后怕。
      这么长时间,虽然有长何来时,会在旁边时不时的阴阳怪气一下子,栖疏还是觉得自己要被阿晚惯坏了。最开始还想着要向大魔头长何表表忠心,时不时的要参与一下他劫富济贫的活动,但久而久之,摸清了家庭地位,栖疏就只黏着阿晚了。
      可能是因为阿晚与她一样都被困在男子的身份里,虽然困的方式是很不同的,但不影响阿晚对她十分纵容,蒋家富甲一方,许多栖疏只在宫里才见过的好东西也应有尽有,她也慢慢的不再客气,阿晚送的东西来者不拒,不过一天功夫就能换好几身行头,而且只要阿晚不忙,还会三天两头带着她四处游玩,赏花赏月,逛街看戏,大包小包的买零嘴点心。
      只是,这种被宠着的感觉十分微妙,就好像实际上是被当作女儿养的。
      栖疏也曾这样问过阿晚,阿晚当然否认了,但看他慈祥的微笑,在看旁边仿佛争宠失败的长何的脸色,栖疏觉得可能自己是触及到了真相。
      安逸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栖疏放任自己再推一会儿,又再推一会儿,要不是遇到了以前的熟人,激起了她残存不多的警戒心,也不知道这趟黄州之行会被推迟到什么时候。
      “所以我们怎么混进卫府?”听见涂沣发问,栖疏的思绪才被拉回现在,她撑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没想好,怎么办呢?”
      涂沣已经习惯了她渐渐暴露出的不着调的本性,也知道了她吃东西的时候脑子格外不管用,就只把糕点碟子拿远了一点。
      栖疏察觉了他的意图,撇了撇嘴,望着楼下来往的人群开始认真思考。
      “你看,那是卫府的人罢?”
      涂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眼圈红肿,行色匆匆。
      “看样子不像个管事的,可能只是哪个偏房的丫鬟,怎么?”
      “走,去看看她要去哪儿?”
      问题就在于,栖疏虽然带着帷帽,但涂沣长的也挺扎眼,又不可能让他也把脸遮住,不然两人看着就太不像好人了。
      两人跟着那丫鬟,虽没被当事人发觉,但还是引得行人侧目。栖疏此时才深恨存昶宫只要美人的选拔规则,以前在宫里还好,大家都漂亮,看不出什么与众不同的,跟着阿晚的时候也还好,毕竟他最引人注目,现在两人光秃秃的杵在并不十分繁华的黄州城里,很有点被当猴子看的感觉。
      他们忍辱负重跟到了城东的城隍庙,周围终于没什么人了,栖疏摘下帷帽,深呼吸了几下,必须得想点什么法子了。
      躲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后面,两人观察着不远处的那个小丫鬟,城隍庙香火不盛,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所在,门口好几个支着布幡摆摊的,道士有,和尚有,看不出门派的也有,丫鬟踌躇了半天,挑了一个看起来最正经的老道,与他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那道士一边听一边捋长胡子,神色凝重极了。
      两人赶紧偷偷靠近几步,就听那道士说:“……小姐夭折,游魂不散,你家夫人怀疑她是被人加害而死?”
      “正是,还请真人帮帮忙,将小姐的魂魄招来,一问究竟。”
      “你是哪家的丫鬟?”
      “是卫府的。”
      那道士脸色一变,顿了片刻:“你叫什么名字?”
      “……奴名唤乌雪。”
      道士装模作样的掐指一算:“你们小姐可是死于水里,水边,或是水上的建筑中?”
      “正是!小姐的住所离荷塘不远!劳驾真人帮帮我家夫人!”乌雪屈膝就要拜,道士扶住她,缓缓地摇头:“实在不是贫道不愿意帮忙,这本也不是难事,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家夫人万万不该派你来找贫道,你名字又带乌又带雪,全是主水的字,撞上此事就是大大的不吉利啊!这事贫道办不了,你另寻他人罢。”
      乌雪还要挽留,道士与她拉扯了一阵,实在被缠的受不住,抄起拂尘收摊走了。
      栖疏和涂沣看的门清,这哪里是吉不吉利的事,分明是看卫家在黄州城势力不小,那道士不敢惹这样有名有姓的家族的事,编了个虚头巴脑的由头罢了。
      栖疏心念一动,让涂沣不要露面,想办法看住乌雪,自己绕到后面堵住了那道士。
      “十两银子,拂尘和衣服卖不卖?”

      半柱香的时间后,栖疏兴冲冲的带着东西回来了,涂沣站在原地,指了指失魂落魄坐在台阶上的乌雪:“不用想办法,她根本没动。”
      栖疏点点头,把半新不旧的道袍扔给他。
      “快穿上!演戏会不会?”
      涂沣很嫌弃的拿过来,极不情愿的披上:“一点也不会。”
      “没关系,你只要摆出一副虚无缥缈,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就可以了,其余的听我指挥。”
      栖疏又从怀里掏出一条白色的发带,给他绑在眼睛上,郑重其事的说:“从现在开始可能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你瞎了。”
      发带的料子很薄,栖疏绑的也不紧,涂沣其实还是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的。他很无奈,但也没办法,在江南时简直是被蒋钊当童养夫似的给栖疏养着的,现在这样只是做点坑蒙拐骗的事,处境已经好很多了。
      等了半天,乌雪终于起身要走了,他们连忙从阴影里走出来。
      涂沣身着短了一截的一件破烂道袍,手握木柄被磨的褪色的白色拂尘,长发半束办披,白布蒙眼,被一身青衣,入世又出尘,似妖又似仙的栖疏扶着,倒确有几分世外高人的味道。
      乌雪停下脚步,呆呆的望着他们。
      涂沣骤然半盲,有点不知所措,栖疏在乌雪看不见的地方掐了他一把,他眉头一皱,栖疏顺势轻喝一声:“来人可是乌雪?”
      乌雪本还有几分犹疑,见她准确无误的叫出自己的名字,就认定了他们是上天派来帮助自己的高人,连忙迎上去。
      “两位怎么称呼。”栖疏答道:“开天辟地以来,千百年如指间漏沙无声而过,众生芸芸,又有几人在世间留存姓名?唯有高山与流水亘古不变,高山永存,流水时新,若非要有名字,你便可以以此来称呼师父与我。”
      乌雪显然被唬住了,涂沣白布下的眼睛艰难的翻了一下。
      “可这位师父看着也太年轻了罢?”
      “确实,师父寿数绵长,常人几十年的生命只在转瞬之间,我跟着师父的日子不久,只见过两朝更迭,就从稚龄童子长成了青年,师父却一点变化都没有,却不知道我还能伴在师父身边多久。”
      栖疏难过的垂眼,乌雪被惊的后退了两步,看样子是真正相信了他们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妖怪。
      “奴失敬了,……那两位一定会招魂之术罢?”
      “你看我师父的眼睛,生人与魂灵在他眼中并没有区别,他能看见众生疾苦,也能看见魂灵喜怒,他可以看见的太多,心为他们牵动的太多,以至于夜不能寐,日不安生,“栖疏长长的停顿了一下,词枯句竭,有点编不下去了,”便戳瞎了自己的眼睛,只为求得片刻的宁静,所以,我不能让你为这些琐事搅扰到他。”
      涂沣已经翻不动白眼了,索性闭了眼,成为货真价实的瞎子,为这个故事添加一点真实性。
      “你们知道我所求何事?”
      “我还未达到师父的水平,只能看到怨气深重的魂灵,恰巧你身边就有几丝死于非命之人的气息。”
      乌雪完全信服了,扑过来抓住栖疏的袖子,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
      “求求二位了,帮帮我家夫人罢,她只有这一个女儿,小姐平日里身体健康,活泼好动,绝不可能一下子就病逝了,夫人只想知道真相而已!”
      栖疏并不推开她,只是饱含悲悯的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乌雪痛哭流涕,一再恳求,栖疏似是不忍心,终于回头望向涂沣,好像是征求他的意见。
      涂沣轻轻点了头。

      “夫人,这是奴在外面遇上的高人。”
      乌雪领着两人进了卫府的一个偏院,堂上坐着一位身着白衣,了无妆饰的妇人,她最多不过中人之姿,又加之丧女之痛,眼窝深陷,双颊微凹,十分憔悴,简直让人不忍细看。
      乌雪迫不及待要给她介绍栖疏二人,她却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看向内间。乌雪看去,连忙行礼:“见过老爷。”
      卫瞻平正坐在死去的小女儿床前,她刚死去不久,面容只是稍微发青,只是平时这样鲜活跳脱的一个小姑娘,此时却只剩下冰冷的一具尸体……卫瞻平不敢再看,他听见外面乌雪说的话,平日里就不喜欢这个刻板如木雕的妻子,此时心中对她残存的一点怜惜也消耗殆尽了,女儿夭折,她不去打理丧事,却让人去寻什么高人,真是荒唐。
      他不耐烦的摆摆手,让把人哄走。
      卫卢氏不愿妥协,但也无法违抗当家人,她看向栖疏二人,他们俱是神色平静,无悲无喜,她心里又生出一丝不甘。
      “老爷,就让他们试试罢。”
      卫瞻平怒气冲冲的走出来:“往日你糊涂也就罢了,如今芝儿的事也要发疯吗?!”
      说罢,他又转向栖疏二人准备开骂,却有愣住了,也许是眼前的人太不像他想象中招摇撞骗的假道士,真的有点仙风道骨,他敛起怒气,勉强摆出一副还不算差的脸色,说道:“这里没什么事需要你们,快走罢!”
      栖疏和涂沣一动不动。
      卫瞻平以为他们还是要钱,指了指乌雪:“给他们点银子,早点把这些骗子送走!”
      乌雪眼泪又流了下来,望了望卫卢氏,又望向卫瞻平:“老爷,他们真的不是骗子,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高人,求求您了,试一试罢!就当是为了小姐!”
      栖疏根本不看他们,直直的盯着卫卢氏。
      “老爷,妾身就算是发疯,今日也要把芝儿的魂魄找回来,”卫卢氏缓缓站起来,羸弱的身躯被微薄的一点信念支撑着,“我平日里是糊涂,糊涂到由着你宠妾灭妻,让那个林氏胡作非为,丝毫不把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可今天,正因为今天是芝儿的事,我才不能再糊涂下去,我只有这以个女儿,她才十三岁,还那么小,那么健康,我绝不信突然有一天就没了!”
      她提着一口气走到卫瞻平跟前:“我一定要查清楚,是不是林琳所为!”
      卫瞻平后退几步,指着她的鼻子:“你疯了,你真的疯了!我可不会陪着你胡闹!”
      说罢就要走,卫卢氏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的抓住他:“不准走!你今天要亲耳听到结果!若我错了,我自请下堂,此生不再见你,若我没错,就要让林琳给我女儿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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