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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十日后,皇城存昶宫内,羲班正在和岑不言下棋,长公主馥渝一只手扶着岑不言的肩膀,心不在焉的看着棋局。
      岑不言捏着棋子沉思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还是丢回棋筒里:“算了,某始终赢不了殿下。”
      “还称什么殿下,跟着我叫二弟就是了。”馥渝嗔道。
      岑不言轻轻抖掉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某不敢。”
      “若是你肯松口,咱们的事早就办了,就算你现在只是’客居”在公主府,谁还敢不承认你就是驸马吗?他敢吗?嗯?”馥渝伸手去戳羲班的胳膊,一下接着一下。
      羲班微微后仰了一点:“我不知道谁敢,反正我不敢。”
      岑不言无奈:“就算是成了婚,我也应该称呼殿下的。”
      “你愿意啦?!”馥渝大喜过望,“噌”的站起来,“那我现在就回去把诏书取来,我早就添上了你的名字,今日就盖上玺印把这事儿定下来,明日就……”
      “长公主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馥渝嘴角一撇,倒回椅子上,人生真是大起大落。
      岑不言和羲班没什么心思关注她丰富的内心活动,开始慢慢收拾起棋盘。
      离遥从外面小跑着进来,羲班问他什么事这么着急。
      “回殿下的话,秦公子一行人刚进江南的地界就遭遇了水匪……”这次换羲班“噌”的站起来了,馥渝一惊,又眼珠子一转,作出被吓着了的样子,往岑不言怀里靠了靠。
      “人怎么样了?”
      “秦公子和秦姑娘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的,只是……”
      “快说!”
      “栖疏侍卫被贼首伏击,落入水中……”离遥抬眼看见羲班突然焦灼起来,又赶紧低下了头,“如今下落不明。”
      馥渝正不动声色往岑不言怀里挤,岑不言却也突然站起来,她又一惊,一时失了支撑,头撞在扶手上。
      岑不言两步并作一步走到离遥面前:“怎么会下落不明?可派人去找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回岑公子,杨侍卫他们出了事就马上下水去找了,只是对那片水域也不熟悉,又是晚上,所以……”
      “他们早就该到了江南,就算是立刻靠岸传回了消息,也是七八日之前的事了。”羲班沉声打断了他,不知道是体谅离遥解释的艰难,还是心里实在着急。
      馥渝听的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的弟弟和未婚夫为什么同时为一个别的男人这么焦急担忧,问道:“怎么了,不就是个侍卫吗?不见了再派人去找就是了……”
      岑不言回头瞪了她一眼,羲班也面色不善,馥渝缩缩脖子,委屈的琢磨自己哪里说错了。
      “他们去临安,走的应该是太平河那条路,立刻令沿岸的州府都派人去找,活要见人!”
      离遥还等着羲班说完后面那办句话,又听他止住了话头,连忙应是,退了出去。
      过了整整两刻钟,羲班才向刚想起身边还有别人似的,出声道:“长姐,你先回去罢。”
      馥渝如蒙大赦,拉着岑不言就要走。
      “让他留下。”
      “不行!你留他做什么……”岑不言拉住馥渝的衣袖,摇了摇头。
      馥渝气得跺脚,眼神又在他们两个脸上转了两圈,拂袖离去。
      不等羲班开口,岑不言就抢先说:“殿下,要不是出了现在这件事,我是不打算和您说的。”
      他起了个头,却又一时不知道怎么继续说,羲班也不催他,只在旁边静静等着。
      半晌,岑不言才重新开口:“她虽是长女,但姑父姑母之前就说定,只要生的是女儿,就让她跟着姑母姓,随着岑家的子弟行辈份,叫岑不悔,当年姑父还因为这名字太不像个闺秀,跟姑母大吵了一架,她……”
      “你在说谁?”
      “殿下,”岑不言叹息,“殿下对当年永年皇后的事知道多少?”
      羲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孤知道的不比你多。”
      “永年皇后卫岑氏正是我的姑母,她入宫前就有了一个女儿,当年……”岑不言深吸了两口气,像是在克制怒气,“陛下强行接姑母入宫,又为了牵制她,将她的女儿,我的表妹也带进了宫里,成为了掖廷罪奴。”
      “这跟栖疏有什么关系?”
      “殿下到底是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岑不言看着羲班失望的摇头,眼角蔓出点红色,“……栖疏,栖疏就是岑不悔啊!”
      此事一查便知,怪不得岑不言疑他,羲班也不懂自己怎么如此不上心,宫中的罪奴名册虽繁杂隐秘,但只要他一句话,就有人将前因后果呈到他面前。是自己在回避情绪,要思量,却不仔细思量,想对她好一些,却又做不到事事以她为先,自己总有一大堆的借口排在前面,要让她等着,却又不知在让她等什么,却又不知她从头到尾愿不愿意等。
      “她既是女孩,怎么会做了孤的侍卫,孤还让……”让她整日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让她一个人面对狼群,让她陪着自己一起身陷险境……
      “她小时候就男孩子气的很,入了宫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大约做个男孩子更安全些,也许是姑母的意思。”
      羲班只觉得头痛欲裂,对他来说,栖疏是男是女根本不重要,是自己一直不够重视她,一直被什么念头阻止不去真正足够的重视她,脑海里分明是她说过的话,试探的语气,坚决的心意。
      “臣想出宫,再也不回来。”
      “臣只想出宫。”
      ……
      是了,自己是她的仇人之子,又是高高在上的,招之必须来挥之即刻去的态度,卫家上下死在这,永年皇后死在这,刘景也死在这,自己还要阻止她离开这伤心之地,心里定觉得厌恶至极罢。
      良久,羲班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可知道自己的身世?”
      岑不言有些落寞的垂下头:“应当是不知道的。殿下,不管怎么说,她是我的表妹,是卫家唯一的后人了……求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长公主殿下的面子上,一定要找到她啊……”
      岑不言的声音越来越远,羲班沉浸在浓重的压抑下的欣喜里,又为这欣喜万分自责,原来还不知道,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只要她还活着。他下意识的不露出喜怒,只有自己知道声音里带点颤抖。
      “放心,孤一定会找到她的。”
      这句话,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岑不言走后,羲班逐渐冷静下来。栖疏来了存昶宫不到四年,但从两次遇刺的情形就看得出她不会是求死的人,虽然总说她武艺平平,但其实能选作自己身边的侍卫,又历练了这么长时间,确然早就能独当一面了,就算落了水了无踪迹,也有可能是她的金蝉脱壳之计,她早就想永永远远的离开京城了,也许正是自己把这个机会送到了她的面前。
      其实去潞城时也是有机会走的,但可能她还记挂着那两个小宫娥,现在两人都有了去处,她正巧马上就消失了,羲班苦笑,自己果然对她那么不好么,让她一点留恋也无。
      自己哪里对她好么?初时嫌她瘦弱,有意不阻止焦津磨练她,后来又猜疑她与宫娥勾搭有私,连她对长姐笑一笑都不满意,也不乐意她陪着蔚舟玩,想来就算一开始栖疏对自己没有怨气,自己也一点一点磨掉了她的包容与耐性罢。
      犹豫是会犹豫,却忘记本就不该只有自己犹豫,让她一去江南几个月,羲班是要在此之间确定自己的内心,他现在的确感受到了切实的失落,可栖疏呢?对她只有解脱吗?
      ……
      羲班枯坐了一夜,离遥也只能在旁边守着,第一缕晨光打在他脸上,他从瞌睡中清醒过来,却见羲班已经神色如常,端坐在椅子上,若不是衣服上大刺刺的几道褶子,都没人看得出他一夜未眠。
      羲班面前平日里堆叠着公文的案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只小小的木匣子,和一本摊开的书,仔细看,匣子里是枯黄发脆的十几只草虫子,书页上有一朵暗淡的重瓣桃花。
      “说到做到,我相信你。”声音轻的能随风散去。
      “殿下?您说什么?”
      “没什么,”羲班咳嗽了两声,“服侍孤沐浴更衣,准备上朝罢。”

      这几日,羲班日常上朝,议事,批阅奏疏,只是闲下来不看书了,只望着殿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有就是每隔两个时辰就要问一遍江南可有消息来,离遥一遍又一遍的答没有,羲班听了还是一遍又一遍的问。
      长公主府的岑公子也天天进宫,偶尔也陪着羲班发呆。
      再后来,长公主殿下自己也来,陪着人尽皆知的未来的驸马一起坐着。三个人什么事都不做,仿佛入定一般,宫人们面面相觑,私下议论着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奇怪的臆症,只挑着最尊贵的人发?或者是太子殿下有意领着大家修习佛法,自己先做出表率?反正就是众说纷纭,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别人得不了存昶宫中的消息,但却拦不住蔚舟知道。栖疏走了这么十几日,他觉得全宫上下再也找不到和她一样称心的玩伴了,正是顶顶无聊的时候。他偷偷溜到信庸殿里来,羲班三人却全然没有发现。
      他有点诧异,扯了扯长公主的衣袖:“长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馥渝是真的在发呆,被突然出现的蔚舟小小的吓到了,她看了一眼俱是面无表情的羲班和岑不言两人,用极低的声音说:“嘘,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
      馥渝仿佛看得到蔚舟头顶上两个大大的问号,解释道:“前几日听说有个侍卫在江南失踪了,然后他们两就这样了。……要不是我亲自测试过,我真的以为阿岑也是个喜欢男人的。”
      蔚舟自动忽略了后面那句话,凑到她耳边问:“哪个侍卫啊?”
      “栖疏。”
      “栖疏不见了?!!”馥渝捂着耳朵耳朵倒下,面色狰狞,痛苦不堪。完了完了,这宫里的男人都完了。
      好像是响应蔚舟的召唤一般,离遥急匆匆地走进来。
      “禀告殿下,平江府传来消息,说有人看到了像是栖疏侍卫的人。”
      羲班眉心陡蹙,缓缓开口时声音嘶哑干涩:“她,可好?”
      离遥扑通跪下:”来回话的人说,看见一群水匪打扮的人劫了一艘商船,栖疏侍卫似乎混在那伙人里,身体应该……应该是没什么不好的。”堂堂官家侍卫与贼匪为伍,思想品德还好不好可就说不准了。
      “殿下,我想带人去平江府寻她!”
      倒在一边的馥渝听到岑不言这话,翻身而起:“不行!绝对不行!”她耳朵里还有点回响,说话声音极大:“阿岑,你身体不好,让羲班派其他人去罢!”
      岑不言不理她,恳求的望着羲班。
      “好罢,多带些人,孤让焦津也跟着你。”
      馥渝听岑不言说话没问题,听其他人说话就自带了层屏障,她拉着蔚舟吼道:“什么?他说什么?”
      蔚舟不甘示弱,一字一顿的吼回去:“他同意让驸马去平江府了!!”
      说罢,又回头望向羲班:“二哥,你说我也去成吗?”
      羲班和岑不言完全没理他,自行商量着去江南一事。
      羲班:“先去平江府,若是没找到,也不必急着回来,把周边小州小县也走一遍,金陵府和临安府也要去。”
      岑不言:“殿下说的是,便是要沿着水匪出没过的地点一一寻访全了。”
      羲班:“若是,若是真找到了她……”
      岑不言:“请殿下恕我直言,若真找到了,恐怕我没法也不愿立刻就把她带回来的。”
      羲班沉默了片刻,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只是眸光沉沉。
      “孤知道,先找到,先找到再说罢。”
      ……
      话毕,岑不言又感激又愧疚的看了羲班一眼,扶起馥渝出宫去了。
      羲班挥挥手,离遥也半推半拉着还在吵闹不休的蔚舟回了卷芗宫。
      也不知道岑不言是怎么说服了长公主,总之当晚他就带着焦津和一队人马出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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