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
-
次日,栖疏给澄镜和如水说了立妃的事,看澄镜的神情是不在意这些虚名的,如水倒是和栖疏的看法一致,皇子妃是要录入玉碟的,那就注定澄镜要守一辈子的活寡了。
“不如还是让你顶个三殿下的使女的名字,陵还是一样守的。”
“若真成了皇子妃,平时也没什么,初一十五还是要进宫请安的,逢年过节也不能缺席罢。”
“…… ”
澄镜也有点怕麻烦,听两人这样说,便点了头。
栖疏和如水又想拉着澄镜说一会儿闲话,可一时之间变故这样大,少了个多重要的人,日子算是翻天覆地了,其实也没什么能说的。
不一会儿就有宫中的侍从来接她去了安南山皇陵,紧接着焦津也上门来接如水回宫。
栖疏看见他就摆不出好脸色,焦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一头偷抢拐骗的黑脸猪,看她一脸戾气,还有点困惑,好在有如水在,他也不会发作什么。
一下子全都走了,小院子空空荡荡,冷冷清清,栖疏有点不习惯,因带着伤也不必进宫当差,她闲了四五日,便等到了专程来给她看伤换药的太医。
她以为如水也能跟着来看看罢,可对着门口望了半天,也没见另一个人进来。
花白胡子的老太医颤颤巍巍的坐下,善解人意的开口:“殿下会来的,且再等半个时辰罢!”
栖疏莫名其妙:“殿下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探望罢,怎么你不是在等他?”
殿下屈尊降贵来探望,栖疏也不好就这么抹他的面子,只好讪讪道是。
老太医一副了然的表情,还继续宽慰她道:“老夫领旨出宫的时候瞧见殿下让什么事绊住了,他还特地嘱咐让老夫先陪你等着,最多半个时辰,好则就这一刻钟就来了。”
换罢了药,老太医果然安心留下来等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栖疏闲聊。
存昶宫有位挺矫情的安公子,三天两头就要称一回病,就等着羲班因此会去看看他,栖疏有几次赶巧也跟着去过,看诊的也是这位老太医,安公子多活泼一个人,见了他也还有礼有节的,可见其身价,栖疏本以为他这么德高望重的,就应该很矜持,没想到唠了一会儿的闲话,却发现这位年届六十的老人家还是个八卦的。
他认定了栖疏将来也会是半个主子,半遮半掩的打听她和羲班的事,譬如什么时候初识的啊?什么时候相知的啊?什么时候定情…不是,什么时候表忠心的啊?……眼见着这故事的走向越来越不对,栖疏竭力转移话题,问起他年轻时候的事。
老太医便无奈的说起早年是专门给皇后瞧病的,可主子嫌他话多,明升暗降到了存昶宫,羲班向来无病无灾,他就沦落到只能时时去给安公子请平安脉。
“每次去号脉,只觉得脉象浑厚有力,非要说有什么病,那得是头疾,不是老夫的专长。”
这话不算太隐晦了,栖疏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面上却还假假的替他开脱:“也许头疾也是有很多表现方式的呢?也许头疾只是他哪一个其他的病症的表现方式呢?”
“你不相信老夫的医术?老夫今日就替你号一回脉,什么伏藏的奇疾怪病都能给你号出来!”
栖疏当然不敢让他号脉,万一真如话本子里说的那样一摸就能断出男女呢?她虽绑着一只手,但行动也没有什么不便,两人绕着不大的屋子转了两圈,一个非要号脉,一个坚决拒绝,好在老太医确实老了,他先行放弃,坐回椅子上气喘吁吁。
“小小年纪,怎么还这么讳疾忌医啊!”
栖疏谨慎的送过去一盏茶,立的远远的垂首听他教训。
就在老太医即将要凭空诊断出她害了什么臆症的时候,羲班终于到了。
栖疏虚虚扶着他老人家迎出去,时刻小心着他会不会反手就扣住自己的脉门。
“伤怎么样了?”
“回殿下的话,胳膊再过个七八日就不用换药了,脸上的伤本来就是没有大碍的,只是要养一段时日,臣特地补了古方调的膏药,往后必是不会留疤的,请殿下放心罢。”
羲班点点头,老太医就知情识趣的自己辞去了,还知情识趣的带上了门。
来也就是问问伤势,老太医方才把栖疏能说的台词都说完了,她真的有点头疼该怎么招待这位殿下才是全了礼数又不失拳拳感激之情。
于是又来了一位殿下给她解围,蔚舟门都没敲自己就进来了。
栖疏刚要起身行礼,却被羲班按住。
“你怎么出来的?”
蔚舟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撂:“哪有拜访人家里不带礼物的道理,我这不是给二哥送东西来了吗?”
他带来的无非是些观音膏,白梨脂一类祛疤凝痕的药膏,栖疏道了谢收下,蔚舟却还眼巴巴的盯着她脸上的伤。
“要我说,脸上没道疤都不能称作男子汉,不知道二哥着急这个做什么。”
晓得他想问题的思路与众不同,栖疏早就有了应对之道,只消顺着他的话,比他思路还歪就行了。
“若是战场上遭人砍了一道,或是被自家娘子抓的臣就由它留着了,这别人家的姑娘打的,就没理由不赶紧消下去了嘛!”
蔚舟深以为然,却不消停:“你要是和那个叫澄镜的丫头成了,也不必费这功夫祛疤,对外说是她的手笔就成了,我一直就觉得你长得太女气了,以后不好讨媳妇儿的。”
栖疏脑筋都要偏到隔壁含翠山了,都没想到该怎么回答,只好假笑。
蔚舟:“你也是可怜,十几年处了两个青梅,一个许了上司,一个嫁了皇子,真是全为他人做嫁衣裳啊!”
栖疏:“呵…呵…”
蔚舟:“得!以后你要是真跟了二哥,也算是全了老天爷的一番良苦用心了。”
一直默默喝茶的羲班手一抖,栖疏家里最贵的茶盏子碎了一地。
“嘶~”大风大浪里沉浮过的栖疏的表情一下子都管理不好了,她忍痛道:“摔得好!碎碎平安!”
接下来的几天栖疏致力于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免得无聊到生霉,她去摘了一大堆叶子回来编草虫子。
刘景走了,澄镜去了皇陵,如水也有了归宿,她的牵挂好像眨眼间没了大半,思来想去,竟没了什么一定要留在京城的理由。若是此去江南,出了点什么意外,自己就此消失了,好像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罢,澄镜和如水也许会哭一阵子,但慢慢的也一定能缓过来的,蔚舟少了个玩伴,以后也一定能找到新的,羲班……一去江南几个月,羲班连秦冶都能放下,到时候说不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往后也必然会有新的小侍卫出现在他眼前,指不定比自己更乖巧懂事,更知冷知热,更武艺高强,也可以帮他跑腿送东西,偶尔陪他偶尔喝喝酒,难得出宫去赏赏花……
想着心事,没留神手上做成的草蛐蛐儿,草蜻蜓,草知了铺满了整个桌子,栖疏叹了口气,却不知道新来的小侍卫会不会这个手艺。本想这次也挑一个最好看的给羲班,却每一个看着都顺眼,难以取舍,便找了一个小匣子把它们全都装了起来,十数只栩栩如生的小虫子挤在里面,看着还有点吓人。栖疏“啪”的一声合上盖子,深吸一口气,明天会更好的,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更好的,挂念自己的人会渐渐忘怀,自己也会渐渐……毕竟,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
栖疏又出门花大价钱买了一卷银丝,给蔚舟也编了一个小狐狸,知道这对他来说不过是新鲜的了两三日的一个玩物,不必拘泥于样式,索性做个和羲班的不一样的,免得羲班到时候生气……管这么多干什么,反正自己倒时候都不知道在哪个天涯海角逍遥自在了,真是两三年了,形成习惯要事事讨他开心了……
翻箱倒柜想找点什么给两个小姐妹也留个念想,却怎么也没有可心的,糕点吃完了就没了,贴身的小物件留着平白让人睹物思人,书信……自己写字儿跟画画似的,不如不留。想了半天,栖疏把自己珍藏的几十本话本子收拾了,临出发了再一人一箱送过去,让她们想起自己的时候还能看两个传奇故事解解闷,再难过也能一笑解千愁了。
到了临别那日,该送的东西都送出去了,刚搬来的小院子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不久后就会被重新租出去,自己真的一点儿痕迹都不会留。栖疏提着自己小小的行囊,收起一切不必要的伤春悲秋,哼着小调往宫门去了。
江南秦氏的派头不小,几十个丫鬟家仆,两辆装辎重粮草的牛车再加上存昶宫的几个人占了足足大半条街,簇拥着一辆低调但不失奢华的四轮马车,里面正是秦羽和秦冶。
早有人来清了场,街上一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想必是羲班要亲自来送的缘故。栖疏收了吊儿郎当,恭恭敬敬的走上去,把装草虫子和银狐狸的两个小匣子递给羲班。
“劳烦殿下替臣把那小狐狸转交给六殿下。”
“之前这么大半个月,你怎么没自己给他?”
栖疏表情一滞,总不能说是永别礼物要永别的时候再给罢,只得找了个借口:“昨晚上才做好,这个不比草编的,耗功夫的很,您瞧,臣这手就是被银线磨的。”
栖疏双手一摊,芊芊十指上好几道红色的小口子,确实是做小狐狸的时候割的,只是隔了几日,已经快好了,她怕被瞧出端倪,在羲班眼前晃了一下就赶紧收了回去。
“好罢,以后别替蔚舟再做这些了,宫里什么没有,何必非指着你。”
以后都不会了,想被指着也再没机会了。又有点控制不住的伤感上头,栖疏努力压抑住,点点头不言语。
“你还有什么要与孤说的么?”
栖疏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日常起居,公务和出行,摇摇头,没什么是非要轮到自己说的。
羲班又向前走了几步,几乎是靠着栖疏:“真没什么了?”
“真没什么了,”回头瞟了一眼那坐着秦冶的马车,栖疏抬头,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往后殿下会有更好的。”
其实往后能不能有比秦冶更合他心意的人栖疏也说不准,但人家已经决定要走了,那该是长痛不如短痛,栖疏自作主张替他了结了这场离别:“时辰不早了,不便再耽搁殿下的正事,臣就此辞别。”说罢,退后上了马,总觉得该表示点什么,想着他说过自己笑着还能入眼些,就又冲羲班笑了笑,过后不再犹豫,领着队伍出城而去。
离了京城有一段距离了,栖疏也不再耐烦骑马,跳上一辆牛车,叼着一根枯草,望着来路发呆。
偌大的皇城慢慢变成芝麻大的一小点,再至完全看不见。栖疏一只手支着下巴,叹气,怎么这些天叹了这么多回气,真是奇怪,又得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