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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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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云!”
“彤云?”
……
栖疏病愈回宫,果然被焦津安排连着好几日当值,好不容易有机会偷偷闲,正在一树白玉兰后面补觉,便听见远远的许多太监宫娥的喊声传来,睁开眼,自己脚边多了一只灰色的小猫,正歪头看着她。
栖疏一惊,后脑勺撞在树上,几朵摇摇欲坠的花瓣便飘落在她身上。那小猫蓝幽幽的眼睛仿佛带笑,优雅的跃至她肩头,想为她拂去落花似的,一爪下去。
“啊!!”颈上便多了三道浅浅的血痕。
“彤云?你在这啊!”
树后面探出一道身影,将小猫捞起来放到怀中。
栖疏一手捂着后脑勺,一手撑着树干爬起来,抬眼,来人正是长公主身边的茉白姐姐。
茉白瞧见她脖子上的抓痕,面上一红似有歉意,小猫却不老实,趁她分神的时候挣脱她的怀抱,向树上窜去。茉白惊呼一声,栖疏却眼疾手快逮住小猫的一只后脚,顺势将其重新捉进怀里。
雍容华贵,艳光四射的长公主殿下自个儿也在找猫,此刻正行至此处,一眼便看见自己的彤云被捧在一个玉貌花容的小少年怀里。那少年似梦初醒,眼角还带着点儿困倦的余红,微微杂乱的发髻上落着几瓣玉兰。那小猫犹自挣扎着,爪子不断攀向少年的脖颈处,那里赫然已有三道渗血的抓痕。
“彤云,来。”栖疏松开臂膀,那小猫竟就应声,乖巧的跳到长公主怀里,缩成一团,懒懒的闭上眼皮。她讪讪地垂下手,见长公主眉目含笑,红唇轻启:“你是何人?”
栖疏一丝不苟的行礼,不敢再看她:“臣存昶宫侍卫栖疏。”
长公主:“便是你找到了本宫的彤云?”
栖疏:“是。”
长公主:“既是侍卫,怎么有时间来御花园中捉猫,莫不是来躲懒的?”栖疏心中打鼓,生怕自己初次见面就见罪了长公主,忙道:“臣不敢,臣是要去卷芗宫找刘公公取些东西,途经御花园罢了。”哪里有什么东西可取,只能暂借义父的名头一用了。
“哦。你既帮本宫找到了彤云,自然有赏,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还有,抬头。”
栖疏顺势抬头,眨一眨眼睛,恭敬道:“臣不敢讨赏,为殿下尽力,是臣分内之事。”
长公主端详她片刻,见她并不继续说话,便不置可否道:“你下去罢。”
栖疏头皮发紧,行礼后慢吞吞的往卷芗宫方向去了,心道自己果然不够美貌伶俐,不能一举得到长公主青眼,听闻长公主府上的美人要么琴棋书画婉转风流,要么诗词歌赋端庄大方,自己样样比不上,却不知道长公主喜不喜欢有人为她讲一讲民间的话本子呢……
“殿下,还往存昶宫去吗?”茉白见长公主低头不语,轻声问道。
长公主若有所思,并不急着答话::“茉白,难道还真有人说不讨赏就不讨赏的吗?”
茉白心中一跳,不知长公主是厌他还是喜他,只能模棱两可地说:“他虽不讨赏,但毕竟因彤云受了点小伤,您赐他点伤药也无不可。”
长公主:“……也是。”
茉白:“那奴婢着人备点上好的药膏送去存昶宫?”长公主:“何必呢?咱们正往那里去,到时候顺道给他就是。”
栖疏绕道回了存昶宫,知道了长公主已在殿中与羲班喝茶了,便想到侧院的小茶房去找澄镜如水讨点药膏,正沿着宫墙角往那儿溜,就迎面撞上一身戾气的焦津,她心头发苦,忙行了个礼道:“侍卫长好。”
“又去哪里搞得乱七八糟的,人也找不到?”焦津瞧见她脖子上的伤,哼了一声,“殿下传你,快收拾一下前去!”
栖疏疑惑抬头,眸色潋滟似有水光。
“殿下传臣做什么?”
焦津竟觉得她有些可怜,勉强按下不耐道:“那自有殿下的道理,你快去罢!”栖疏忙敛一敛头发,略整了整衣冠,往信庸殿去了。
羲班正与长公主下棋,长姐这一手臭棋,每次都输的丢盔弃甲,却又还愿意次次来打扰,暗想该不会真如宫中传闻所说,是自己这里的宫人都比别处美貌些的原因罢,还是因为……
那边长公主正琢磨的抓耳挠腮,就见一个黄门在门边通传,刚才那个俊俏小侍卫随之进来,远远的停住行礼。
羲班抬眼,栖疏低着头,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见其头发篷着,起褶的衣领上别着一瓣揉皱了的玉兰,脖子上三道伤痕,红艳艳的惹眼。又见长公主已然正襟危坐,姿态端庄,不由得皱了眉。
“从何处来的,混成这副模样?”
“臣自卷芗宫回来……”
长公主出声打断:“你别怪他,本宫的彤云在御花园丢了,是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长公主扶一扶髻上步摇,又笑道:“难为他还被彤云挠了一爪子。”
羲班眉头皱得更深,令栖疏近前来回话。
栖疏战战兢兢的走上来,心里还记得自己的盘算,抬头冲长公主一笑,却见羲班面色不虞,又赶紧收了笑意低下头去。
“本宫令茉白取了些药膏来,你赶紧抹上,别坏了这副皮囊。”
栖疏暗暗琢磨着长公主的意思,正欲谢恩,又听那声音道:“本宫今日败局已定,改日再来请教罢。走了。”便知她也不再等自己回话,连忙退至旁边,接了茉白递来的一精致小盒,目送长公主一行人走了。
…………
“想来存昶宫的差事还是挺清闲的,你还有时间去帮长公主捉猫。”
他声音也冷,凝在自己脖子上的那道目光也冷,栖疏默默地扯了扯领子,心中暗暗叫屈,长公主方才不赏,却偏偏要到羲班面前来赏,正不知道如何敷衍过去,就听到又有人报:“殿下,秦公子来了。”
这秦公子住在存昶宫里一处殿中,不是臣子不是幕僚,没名没份的,大家私底下只说是羲班的十二殿男夫人之一,但面上还是规规矩矩的称一声公子。
羲班:“让他稍候。”
…………
“你与长公主不过一面之缘,对她倒是笑的开心。”羲班面无表情的问,“孤有这么可怕吗?”
栖疏悄悄抬眼,羲班生的一双与长公主肖似的凤眼,相貌虽美,神态却冷,长公主常含笑意,他就是四季如冬。
“不可怕不可怕。” 此乃违心之言。
羲班:“那你再笑一笑看看。”
栖疏抬头,非常勉强的勾出一张大笑脸。羲班却难得神色稍霁,道:“笑笑还稍微能入眼些。”
栖疏嘴角扯得更加艰难。
“你下去罢,记得上药。”
栖疏退下去,心中感激及时雨一般的秦公子,以往宫中论十二位公子的排行,她是站岑公子的,因为他最温柔可亲,可以后,她一定投秦公子一票,旁的不说,殿下见着秦公子心情都要好些,能稍微有点人情味儿了。
“快来吃茶!”“听闻今日长公主殿下召你去殿中说话了,说了些什么?”
栖疏刚进了小茶房,便被澄镜和如水一边揽住一只手臂,抓到案前交代。捧起一杯热茶,温度渐渐传到她的掌心,她才一哆嗦:“吓死我了!”“怎么会?听说长公主殿下对美少年最是没有架子了,你快说是怎么回事!”
“你瞧我!可是脸色苍白,神态畏缩?一看就是吓着了。长公主殿下为何非要在殿上跟前时召我,我一见殿下就出气多进气少了,长公主殿下哪里看得出我是个美少年。”
澄镜用力捏她的脸:“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一点宫中行走的胆量都没有,白瞎一张好脸!”
栖疏被她捏的一抖,袖中的小盒子啪嗒落在地上,被如水眼疾手快拾起来。
如水:“咦,这是什么东西?”
栖疏仍苦着脸,将颈子伸长给她们看:“我今日还被长公主殿下那猫抓了,瞧!真真是白玉微瑕,再卖不起价了。”
如水:“回答我的问题!”
栖疏:“……是长公主殿下给的伤药。”
澄镜和如水相视一眼,笑眯眯的说:“栖疏小公子真是妄自菲薄,若是真一点看不上你,怎么还专程跑到存昶宫来赐药?”
栖疏没话回她,澄镜又道:“长公主殿下是何等人物,眼里定然是看不得一点不好的,你且养好了脖子,再去她面前多晃悠才是。”
如水:“……可若早早的养好了伤,长公主殿下眼前美人如云,又怎么记得栖疏的好?”
见她们两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上了,栖疏嘴角一撇,假哭起来:“你们现在就只关心长公主殿下瞧不瞧得上我了,却没人在意我这伤口还疼不疼了!我好凄凉一个小郎君……”
两人不好意思起来,忙一人端了热水拿了帕子来给她清理伤口,一人打开盒子调弄起药膏来。
羲班第一回来宫女内侍们休息的茶房,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少年歪坐在椅子上,凌乱的衣领扯得很低,露出一段白腻修长的颈子,两个美貌宫娥一人倚着他替他上药,一人在旁拧着热帕子,三人皆是眉眼俱笑,双颊带红,好不风流样子。
羲班冷哼一声,三人状似慌张,手忙脚乱的行礼。
“受了点小伤罢了,竟还要劳动孤宫中两个侍女。若下值了赶紧回去,若没有……”
栖疏慌忙谢罪:“臣不敢,臣即刻便归队去了。”
“还不快去。”栖疏立即低头往殿外走去,又听后面一声低喝:“领子理好!”栖疏连忙又把领子拉高,隐没住伤口。
栖疏走后,羲班又瞧了澄镜如水一眼,两人面上血色尽去,脊背微微发颤。
“殿下可要处置她们两个?”羲班身边的小黄门离遥低声问。
“她们犯了什么错?”
“……”也许犯了殿下您的什么忌讳罢,但奴不敢说。
行至外门处,离遥又道:“那这药膏,还要赐给栖疏侍卫吗?”
羲班心中更加烦闷,只说:“留着罢!他又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