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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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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见过栖疏的人都赞她实在是俊秀不凡,是好一个美少年。栖疏常常也揽镜自照,深觉自己一双顾盼生姿的杏核眼,一对不浓不淡的远山眉,如何看如何是个秀丽少女,怎么就能被误看作男子了呢?
栖疏的两个小姐妹,如水和澄镜,是唯三知道这个秘密的,还有一个是栖疏的义父刘公公。她们两人是羲班身边伺候的小宫娥,因为栖疏总是被召见,三人也常常有机会躲在外墙的小角落里边啃糕点边八卦些是非,议论的最多的自然是栖疏稀里糊涂的做了个小侍卫,还似乎颇得羲班的宠爱,存昶宫内可谓是流言纷纷,说栖疏多有可能做羲班的第十三殿男夫人。
栖疏自然是有苦难言,且不说羲班是个呼霜唤雪的冷殿下,自己一见着他就浑身不对,舌头也大了,脚步也抖了,体温也低了,还有那侍卫长焦津因着此事很是不待见她,时常给她些脸色看。栖疏虽也不稀罕他喜欢,但侍卫班里大家都看焦津眼色行事,皆不愿与她说话。
没指望如鱼得水了,却也不能由着自己闷得慌,栖疏只有找着机会便提着点心来找两个小姐妹说话,却又被人看作是没事便来黏着羲班,暗中批评她实在是不懂事。
这日栖疏与两人约好了外墙根儿底下见,正提溜着近日京城中生意最红火的玉糯坊的小冰卷,蹑手蹑脚的往边上走,正巧被刚出了大殿的羲班远远瞧见了。
栖疏背后一凉,连忙提起一口气来,将脊梁骨挺得笔直,虎虎生风的走到羲班跟前,威武雄壮的行了个礼。抬头,见羲班皱着眉盯着自己手里的点心盒子,心想他总不会稀罕宫外的粗陋小点心吧,难不成是嫌弃自己的品味?栖疏连忙将点心盒子往身后藏了一藏。
栖疏听见羲班咳了一下,说道:“看来,你是十分喜欢那两个小丫头。”
“呃……”栖疏不知是何意,也将眉头攒紧了。
“不若,孤将其中一个赐给你做妾如何?”
“啊……”栖疏双眼圆睁,又急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怎么,一个还嫌不够?但孤只愿意给你一个,你要选哪一个?”
“这……”正是栖疏不知怎么做答的时候,羲班却拂袖而去,身后的宫娥太监浩浩荡荡的跟着,栖疏只能恭恭敬敬的跪了好久。
好容易人走远了,栖疏刚起来,却见他们离去的方向一个小内侍远远的小跑过来,将她手上的点心盒子一拿,细声细气的说道:“殿下吩咐,教你将宫外带来的点心奉上来。”
等栖疏垂头丧气,两手空空的来到墙根儿底下的时候,便看见两个小姑娘眼里熊熊的希望之火瞬间灭了。
如水:“点心呢?”
栖疏:“给殿下了。”
如水:“这可是夏日限量的小冰卷啊!下次再见你的时候,就是怎么也买不到了罢!”
澄镜:“我原先是不相信你与殿下的那些曲折的,如今,看来也说不定了!”
如水:“你难道真要去做那第十三殿男夫人?可你究竟不是男子啊!”
栖疏抱头:“这怎么可能!……不如我去告诉殿下真相?!”
澄镜:“不可不可!!你脑子怎么长的,这可是大半个欺君之罪!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呢!”
栖疏挠头:“那不若我去向侍卫长申请调到外边去,殿下见不着我就不会再有什么是非了吧?!”
如水:“那我们也再见不到你了!你若是有个头疼脑热,三长两短,身边连个可信的人都没有。何况你这差事是刘公公费心安排的,就算殿下准了,你怎么与他交代?”
栖疏绞起额边的一缕散发,在手指上绕了好几个圈:“那可怎么办?!我头都要秃了!!”
澄镜和如水也面面相觑,都是宫中长大的小女孩,见识都出不了那几座宫墙。
……
“我倒有一个法子。”思索了一阵后,如水皱紧的眉头略展开些,神色有几分犹疑。
“什么?”栖疏与澄镜一齐问。
如水:“长公主殿下。”
“什么意思?”
“长公主殿下性子最是不拘一格,”神叨叨的,“又爽快大方,”粗枝大叶的,“她常行走与宫中,与殿下很是亲厚,若向殿下讨要一两个人,想必殿下也是没有不允的,”殿下向来受不住她胡搅蛮缠,“再说,栖疏长的一表人材的,”长公主的耳根子对美少年最软,“若是她开口,你不就成了长公主府上的人了。”殿下总不好跟长公主抢人。
栖疏听出她话外的意思,虽然也有道理,但是……
“那若以后,长公主殿下发现了……”
如水接着说:“你们有所不知,我还是能与长公主殿下身边的茉白姐姐说上几句话的,她说公主府上的美人虽多,但长公主大度,若是她对谁腻味了,也不会为难,放出府去便罢了。再说,长公主殿下府中那么多公子郎君,你即便跟着她,想必露脸的机会也不多,若是真被发现了……处境也绝比在宫中好多了。”
澄镜也道:“再过上几年,我们年纪大了,若不是各宫中被看重的,说不定就放出去了,到时候还要指着在外面混开了的栖疏收留收留。”
澄镜和如水虽不比栖疏是因罪没入掖庭的,但也是身世可怜之人,父母不在,早早的被送入宫中做杂役使女。后因长相出众,行事规矩才有幸能在存昶宫中侍候,不用再做粗活。
而栖疏本是失去姓名之人,被太后宫中一位还算得脸的刘公公收养,自小当作男孩子养大,小时候做小太监装扮,前年阴差阳错才被选进侍卫班子。栖疏的确随刘公公学了些拳脚功夫,但起初本是为了强身健体而已,实在乏善可陈,不知那选人的管事太监收了刘公公多少好处才勉强叫她入了班子。本来只是在外院行走,偶尔还的做些杂使活计,却不知哪日着了羲班的眼,提拔到焦津的队伍里,她自觉只是一个不算娇弱的小娘子,不能风花雪月吟诗作对也就罢了,连漂亮衣裙都没穿过一两回,如今做了个小侍卫,整日舞刀弄枪的,真是叫栖疏心寒又心虚的很。
没入掖庭之人不比旁的奴婢,不出意外是要老死宫中的,侍卫则不然,算是有个新身份,日后说不定可以娶妻生子,在宫外安家立业。虽然栖疏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娶妻生子了,但能出宫尝点微薄的自由的滋味,总归是件好事。
…………
“倒也算个办法罢。”栖疏暗暗下了决心,要努力接触长公主才是。
澄镜如水早该走了,现在三人便匆匆告别。
“若是行得通就好,今日还有事,改日再与你仔细商量,我们回了!”
“快下雨了,你既下了值就赶紧回去,改日再来,记得带小凉卷,别再叫殿下发现了!”
羲班回来的时候才远远看见墙根底下的三人分了手,雨已经稀里哗啦的下起来了,那小侍卫遮着头跑走,略显松垮的袍子因汲了雨塌在肩上,显得颇沉重。
羲班皱了皱眉,宫中的餐食这样差吗?竟让人瘦成这样。
他回头吩咐道:“去与栖疏送把伞罢,若染了风寒又耽误事。”
路上的栖疏见雨势愈大,便寻了一处冷清宫檐下避雨,将袖子和衣服下摆拧拧干,默默地望着雨帘处发了会儿呆。不过片刻,只见一个半散着头发,约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穿过长长的宫道跑过来。她一身没什么纹饰的藕荷色裙子,膝盖处一大片污渍,像是摔了,但见她脚步轻灵,又像是没事。
女孩一路跑到栖疏身边来,湿发紧紧贴在脸上,看不清样貌。栖疏转眼,略避了避,只当她是哪宫的小宫娥,自己名义上一个男子,实在不便看到人家这个样子。
那女孩绞了两把头发,却好像一早就认识栖疏似的,颇熟稔的问她:“你怎么在这儿,今日该你轮值吗?”
“本来早该下值出宫了,只是耽误了些时候。”栖疏转向她,垂眼。
“哦。好长时间不见你来卷芗宫了,如今在哪里当值?”
栖疏一愣,自己在卷芗宫时还是个小太监,却没有哪个格外熟识的小宫娥。抬眼,见那小宫娥将头发抹开了,很秀丽的一张脸,肤色胜雪,眉心有一枚赤红的小痣。
“原来姐姐是卷芗宫的啊!如今某已在存昶宫了做事了。”
“阿嚏!”小宫娥掩鼻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面上也浮起红云来。
栖疏有些不忍,想着自己还算身强体壮的,淋一淋雨也不应当没什么事罢,便解下外袍,使劲又拧了拧递给她。
小宫娥接了却不披上,只道:“那你怎么办?”
一阵风来,凉生生的雨滴随着打在栖疏脸上,她微微打了个哆嗦,说:“某一介武夫,不像姐姐娇弱,不打紧的。”
又等了一会儿,见日头渐暗,雨却不没消停的意思,栖疏便辞道:“某还要出宫,不便再耽搁了,告辞。”
说罢,冲小宫娥笑了笑,转身顶着雨势向宫门方向跑了。
“阿嚏!”小宫娥揉揉鼻子,望着她跑远的背影,还是将那件外袍披上了。
不曾想,得令送伞的小内侍在宫门处等了许久也不见栖疏,以为他早已离宫,便趁着光线头回去了,亦不曾想,栖疏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强壮,回了宫外刘景的宅邸,便发起高热来,几日也不见好,只得托人告假。心想着病好了入宫又不知被焦津怎么教训,稍微好转的栖疏裹着被子难过起来,难过的狠狠的啃了两碟芙蓉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