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长鲜欢》不久候

18、第十八章

　　来到潞城知州府，迎接两人的不只有青州知州范安，还有太子少师裴雍。京城离潞城不近，裴雍不可能是接了焦津的消息才来的，说明羲班是真的早就料到了琅琪的动作。栖疏已经懒得去追究了，反正他们议事也轮不到自己一个小侍卫掺合，她便告退随着府里的下人去房间休息了。
　　栖疏倒床就睡，一觉黑甜，醒来已是黄昏。她打着呵欠推开门，半边天都被赤橙的晚霞覆盖，柔和的光芒笼上她的面颊，带着点微薄的温度，只是更会让人察觉到周遭空气的冷。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见一个人，栖疏心里忽然有点恐慌，担心自己该不是做了一场大梦，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都是在梦里的。
　　她努力想抓住一点真实感，下意识的想去找羲班，刚走到门口，一低头，却瞧见了自己身上的衣裳，又红又绿的，可不就是实打实的证据吗？
　　栖疏心头一松，有点脱力的蹲下来靠在门上，觉补足了，却还是又累又饿，饿的胃里发痛，累的却又不想起身去叫人。
　　也许是实在饿得狠了，栖疏想起了六岁的时候跑出去玩，回来的晚了，姑姑罚她不许吃饭，她不敢哭也不敢闹，默默的跪在院子里，膝下的青石板又冷又硬，她忍不住动了动，姑姑就拿了个小藤条，抽她的脚心，下手的力度控制的很好，又痛又痒的，挑的位置也是没有人看得到，半夜里刘景急匆匆的跑过来，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栖疏见他来了，终于敢哭了，边抽噎边狼吞虎咽的吃饭，刘景看着她，也没有安慰，只说了一句别哭，第二天栖疏起来，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姑姑了。
　　栖疏眼睛里沁出点泪光，又赶紧收了回去，把眼睛憋的通红，刘景没了，再也没有人照顾她了，栖疏爬起来，自己去找东西吃。
　　出了院门，没走两步就撞上羲班，他已经沐浴更衣收拾妥当，身上还有点澡豆的清香。羲班看她的样子，问她怎么哭了。
　　栖疏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饿的：“臣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哭？刚刚才醒，眼睛有点酸，揉红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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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罢，你睡了怎么久，肯定没用膳，跟我一起罢。“栖疏连忙说好，陪他一起走去饭厅，走到半道上，想起自己还乱七八糟的，又回去自己房间换衣服梳头发，等再出来，桌子上已经布置好了饭菜，羲班坐在一旁等她。
　　两人一块儿吃了晚饭，栖疏收拾好心态，重新变得生龙活虎。
　　“殿下，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再等等罢，若不出意外，京城这几日就会有大变动，消息来的不会晚。”
　　栖疏见他都不急，也安心住下来。客居在别人府上，什么事也不用干，每天就看看花逗逗鸟，偶尔羲班抚琴作画，栖疏就在边上帮着调香研墨，过了四五日，还挺逍遥的。

　　“这样行不行啊？”
　　“手举高点。”
　　栖疏听话的将手上的花枝抬高点，又问：“现在好了吗？”
　　知州府湖心亭里，声称要描花的羲班此时正在在纸上画一只猫，灰色的小猫眼睛弯弯，憨态可掬，两只前爪高高捧着一支花，后面露出一段高高扬起，毛茸茸的尾巴。
　　羲班刚落下最后一笔，还没提款，栖疏凑近去瞧，尚未看清，就被羲班逮住一只小拇指，蘸了栗色颜料，在纸上连摁五下，印下一枚小小的爪印。
　　远处岸上范安和裴雍脚步匆匆，同行而来，眼看就要走进湖心亭里。栖疏赶忙把手指抽回来，低眉顺眼地退到一边。
　　范安显然对栖疏有所误会，挥挥手不耐烦的让她退下，张口就说：“殿下，京中的探子传来消息，陛下突发急症，病倒在床，皇后娘娘忧心陛下圣安，不顾群臣反对，入太承寺侍疾。三皇子殿下闯入了存昶宫，发现了殿下不在，回禀了陛下，陛下便下令着三皇子殿下代为理政。”
　　范安说了一大通，却见不仅羲班没什么反应，一旁的裴雍也安坐如山，又急道：“刑部那边，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殿下，这可如何是好啊？”
　　裴雍一脸淡然，眉毛都不抬一下。
　　“没有殿下坐镇存昶宫，我亦不在京城，无从周旋，刑部那道诏书一开始就不可能发的出来。”
　　范安更急:”少师大人这是何意啊？”
　　“殿下虽于黄州遇刺，但仅凭那刺客一人之言，根本不可能给三皇子定罪，他只要趁着京中无人，向刑部施压，就没人敢将审出来的结果公之于众，那刺客此时还活着就算是三殿下心慈手软了。”裴雍饮罢一盏茶，才不疾不徐的解释，“但三皇子看到了黄州无人回报，焦津又带着刺客回京，就会知道殿下此时还安然无恙，必定心急如焚，有所动作也是常理。”
　　范安：“那，那……”
　　“陛下虽旧疾缠身，但要是没听到什么消息，怎么会突然床都起不来？皇后娘娘与陛下数年未见，专心在宫中陪伴太后娘娘清修，又怎么会突然哭着闹着要入寺侍疾？”
　　“少师大人是说……”范安脑门上冷汗直冒，“陛下和皇后娘娘已经被三皇子软禁起来了？”
　　裴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只是事发突然，这猴子的势力都在日升关外，手下的人能把太承寺围一圈就不错了，若要真正把控朝堂，必然要找到皇城禁军和龙武军虎符。”
　　范安：“可虎符一半收在存昶宫，另一半由禁军统领保管，三皇子虽然现下人手不够，但太尉周大人也势力不小，要凑齐虎符不是迟早的事吗？”
　　裴雍听罢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范大人以为我一届文臣，拿不动刀使不动枪的，此时眼巴巴的跑来，是为了什么？”
　　范安接过来打开，里面正是两半合作一块，青铜打造，卧虎形状，散发着隐隐寒光的龙武军虎符。
　　“少师大人高明，殿下高明！”片刻后范安终于缓了过来，跪倒在地，竭力稳着不至于喜极而泣，就差口呼万岁了。
　　羲班将案上的画小心的卷起来收好，他在两人对话的时候不发一言，此时才起身走到范安面前，亲手把他扶起来：“范大人不知内情，一时慌乱也是情有可原，琅琪这几年蠢蠢欲动，心怀不轨，孤怎可能不有所防备？”
　　范安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又问道：“那殿下此时有何打算？”
　　“做多错多，琅琪城府不浅，但志大才疏，他先是行刺于孤，现在又挟持圣上，意在大统，虽有周太尉等人的大力支持，但孤监国多年，在朝中岂会无人？”羲班面色不改，仿佛只是议论旁人之事，“只待御史台煽风点火，将他大逆不道，欺君罔上的司马昭之心大肆宣扬出来。”
　　“到时候刺客的证言，只是锦上添花罢了。”裴雍又说，“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还要请范大人将殿下在潞城的事泄露出去，让三殿下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是。
　　范安不解，疑惑地看向羲班。
　　“消息传入京中，琅琪必定急不可耐，要从边境调兵防卫，百姓听闻京中异动，边境守军又无故起拔，恐生大乱，孤迫不得已，只能率龙武军进宫勤王，拨乱反正。”
　　范安擦去满头冷汗，应道：“臣明白了，臣现在就去打点。”

　　栖疏候在亭外，里面的声音顺着风偶尔会飘来一两句，她只能哼起了歌，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
　　一炷香的时间后，范安走出来，来时忧心忡忡，去时却满面春风，栖疏知道他们说完了正事，就默默回到了亭子里。
　　裴雍还没走，闲适的坐在旁边一边欣赏风景，一边与羲班唠嗑。
　　“这范大人身居高位，遇上点事却自己先慌了阵脚，他虽明面上得樊将军的提拔，背后恐怕少不了殿下在推波助澜罢。”
　　羲班：“樊皓看不上他，不肯举荐他入京，但他虽没有什么大智慧，但还算一心为民，做个地方上的父母官倒也更合适。”
　　裴雍：“也是，朝中拉帮结派，明争暗斗，他这样浅肚皮的讨不着什么好。”
　　羲班见栖疏回来了，止住话头，转而和她说道：“孤不日就要回京，现在宫里不太平，你别跟着回去了，和裴雍一起待在潞城罢。”
　　栖疏心里记挂着小姐妹，不大情愿，正想着怎么拒绝，那边裴雍就说：“他不跟着也就罢了，我怎么也能只顾自己的安危，不陪在殿下身边，时时分忧解劳？”
　　栖疏嘴巴一撇，这人抬高自己就罢了，怎么还非要拉扯上别人，连忙也开口：“臣身为殿下的侍卫，唯一的职责就是保卫殿下安全，现在正是用的着臣的时候，臣自然要为殿下赴汤蹈火。”
　　裴雍还要说话，羲班只瞥了他一眼，他就缩缩脖子望向一边了。
　　“孤没与你说笑，琅琪狼子野心，皇位近在咫尺，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若是在担心那两个小宫娥，不必孤吩咐，焦津也会把她们护的周周全全的。”
　　如水自不必说，但澄镜和三皇子纠缠不清，恐怕不会那么轻易脱身，栖疏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殿下有所不知，出宫前三殿下就想法设法勾搭澄镜，臣当时不知道他的用意，只以为他是瞧上了澄镜，现在想来，他日日来腻歪着澄镜，分明就是要打探存昶宫的消息，臣害怕……”
　　羲班与裴雍对视一眼，琅琪放在存昶宫明里暗里的细作不少，羽晴就是一个，他们平时有心提防着就是，却没想到他堂堂一个皇子，却舍得放下身段亲自来笼络一个连内殿都进不了的小宫娥，竟还用上了出卖色相的手段。裴雍不知道澄镜与栖疏的关系，羲班却明了，澄镜虽不算什么，但栖疏天天出入信庸殿，不知道不经意间会不会说漏了什么。
　　“那个叫澄镜的可有与三皇子说过什么？”裴雍问道。
　　“应该没有罢……”大约也只提了提自己要去黄州，但澄镜是个爱胡思乱想，嘴上又没把门的，栖疏暗暗回想和她说过的话，有点心虚。
　　“什么叫应该没有？！你仔细想一想……”
　　“算了，有心探查之人防也防不住。”羲班见裴雍有些疾言厉色，出言堵住了他的询问。
　　他又转向栖疏：“你也不必自责，裴雍没有怪你的意思。”
　　裴雍眉心跳了跳，若有所思。
　　“那殿下，臣能跟着您回去吗？”栖疏知道自己有点累赘，不太抱希望的问道。
　　“事已至此，多你一人不多，一起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