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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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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三皇子琅琪往存昶宫送了个人,据说是民间的一个姑娘,因长的绝色被琅琪看上了,但出身有点低,大约是看着羲班不喜欢女人,就送到他这儿来镀层金。宫里不兴封女官,但她又不是寻常宫娥,她名字叫羽晴,大家就称她“羽姑娘”。
栖疏听到点儿风言风语,说这个羽姑娘本是预定了的三殿下的人,许是刚来,不知道行情,却瞧上了羲班,日日往信庸殿跑,端茶送水,抚琴弄乐,因羲班不喜欢人近身,所以捏肩捶腿的活她便揽不上了。
羽姑娘果然生了一副好颜色,长眉细眼,下颌尖尖,静如姣花照水,动如弱柳扶风,栖疏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
只是栖疏与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知道犯了她什么忌讳,很是看栖疏不顺眼。
栖疏一回存昶宫就要被羽姑娘支使出去跑腿,上午要收集荷叶上的露水给殿下泡茶,下午要去取卷芗宫才有的紫榉树皮给殿下制香,晚上还要去库房里翻上好的洒金纸给殿下做花筏,转头又不知道从哪里的了一株奇花,指名要栖疏养着,不能晒着不能阴着,每隔半个时辰要浇一回水,水不能多不能少,刚沁上杯底就行,反正就是让人不得消停就是了。
被她用羲班的名号指着熬了几天,栖疏痛定思痛,准备自己给自己谋求一条出路。
打听了羽姑娘前脚刚走,栖疏连忙去了信庸殿,摆出一副消沉劳累的样子求羲班:“殿下,存昶宫有没有什么得闲的侍女啊?”羲班皱眉:“怎么,你缺人侍奉?”
栖疏连忙摆手:“不不不,臣一届小小侍卫,哪敢劳动存昶宫的侍女姐姐,只是臣毕竟是给殿下做事的人,整日在外面各处寻东问西,见不着人,这不好罢?”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羽姑娘的事虽然也是大事,但烹茶、调香、制花筏之流一等一的风雅,这些女儿家的诗情画意,臣实在一窍不通,想必办羽姑娘的事也办的不妥当。臣就想着,不如殿下谴几个得力的侍女送给她,她用着也更顺手些。”
说了一大堆,栖疏口干舌燥,看羲班眉头缠得更紧,疑心他嫌自己多事,正欲开口再解释解释,却听他问:“她使唤你了?”
栖疏:“其实也不叫使唤罢,姑娘家的闺阁小意,也是一心为了殿下。”
羲班挑挑眉,不以为意:“她再来叫你,你不必再理会就是。”
栖疏心里偷笑,暗道此事算是成了。
晚间羲班果然送了两个嬷嬷过去给羽晴,谁知两个人背着手,你一言我一语,叙讲了好大一通宫里的规矩,旁敲侧击,句句点火,最后又说以后不让她再去信庸殿了。
羽晴大哭了一场,也不敢闹,四处打听了一番,听说栖疏那日去过信庸殿,便认定了是她的主意,越发恨上了栖疏。
栖疏心中叫苦不迭,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让羲班听岔了,曲解出这样一个意思,如今多出一个仇家。好在羽姑娘不再来信庸殿了,左右远远的避着她就是了。
澄镜与栖疏同仇敌忾,只是按她的意思是,“三殿下那么好的人捧着她,她还不知足,妖妖佻佻地要来勾引殿下,亏得咱们殿下不喜欢女的,不然她那么美貌,殿下不还得着了她的道。”
栖疏听着,弄不明白自己在这段故事里的位置,只得顺着她的话附和:“就是,得让三殿下赶紧把她领走。”
“不行!”澄镜柳眉倒竖,“不能再让她去祸害了三殿下。”
栖疏:“不能待在殿下这里,也不能待在三殿下那里,那你说怎么办?”
澄镜上下打量了栖疏一番,真诚地说道:“不如你做做好事,去把她收复了?”
…………
栖疏:“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澄镜不解,冥思苦想了一阵,才恍然大悟道:“哦,她不喜欢你这种白面小生的型的!”
栖疏呲牙咧嘴:“你再仔细想想呢!”“哦哦哦,对不住,我刚没想起你是个女的。”栖疏无语,将给她带的糕点又原封不动的带了回去。
这日三皇子琅琪入宫,在信庸殿与羲班说话。羽姑娘来的不久,得罪的人倒是不少,大家都等羲班告她一状,让三皇子好好训导她一番。没想到琅琪从信庸殿出来的时候脸色并没有什么异样,众人又大失所望,扫兴而归。
栖疏没去凑这个热闹,因着好不容易如水也得闲,三人正在御花园里编花环玩。逛到一座假山处,却听见假山后面絮絮的有人说话。宫里想明哲保身的都只恨长了耳朵能听懂人言,听多惹祸上身,说多万劫不复,栖疏和如水当然只想快点走开,却被澄镜牢牢拉住,一手一个捂了嘴。
“奴家世清寒,蒲柳之姿,难能有幸得殿下怜爱,送入这存昶宫中,谁知,谁知……”那女声说到一半,呜呜地哭了,不见其面,只闻其声,也觉得戚戚柔柔,我见犹怜。
“可是有谁欺负你了吗?”
“不,没有人欺负奴。本想着既被殿下送来,奴身为女子,旁的不说,也该略尽一尽绵力,替殿下勤谨侍奉太子殿下,哪怕只是些端茶倒水的粗活呢,谁知得罪了人,如今连信庸殿都进不得了……”
听到这,假山后面的三人已经明了了说话的是谁,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若方才还是我见犹怜,现在就是添油加醋,胡说八道了。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如水:端茶倒水居然是粗活,是我见识浅了。
栖疏:伺候殿下也伺候的忒勤谨了。
澄镜:嘤嘤嘤嘤嘤。
…………
“你得罪了谁?”
“奴记不清了,是那个什么疏的……”羽晴顿了一下,“也许是叫栖疏罢。”
“他怎么你了?”
”奴不过就是好言好语地请他去取点东西罢了,他竟就跑到太子殿下面前编排奴的不是,惹得太子殿下生气,好厉害地发落了奴一场……“
假山后面的栖疏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琅琪听到点儿动静,喝道:“谁在那儿?!”澄镜动作敏捷,一把将栖疏按进齐膝的草丛里。
琅琪带着羽晴绕过来,就见如水勉力搀扶着澄镜。
澄镜抓着如水的胳膊,倚靠在她肩上,有气无力的说道:“三殿下赎罪,奴两人路过此地,一时没看清楚路,崴了脚。”
“你是澄镜?”
“奴正是,三殿下怎么知道?”澄镜心里不胜惊喜,面上只挂着恹恹。
“以前在存昶宫见过你,脚伤得严重么?”
“回三殿下,也不是很严重……”
“站都站不住了,还说不严重,我送你回去罢。”
“嗯?!”
琅琪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澄镜打横抱起,朝存昶宫方向大步离去。
被忽视的如水和羽晴面面相觑。
被遗忘的更久的栖疏从草丛中一头冒出来,头上还顶着几片枯叶,但这毫不影响她后娘一般的气势,她恶狠狠地一笑,冲被吓了一跳的羽晴说道:“羽姑娘,原先某不知道被你得罪,现在某知道了,自然要把姑娘口中的恶事真真正正的犯下,才不枉姑娘白白流这一回眼泪。”
说罢,不再理她,招呼了如水,也往存昶宫去了。
走了一段,见后面的羽晴看没影儿了,栖疏才颤颤巍巍地挽住如水的胳膊:“我要是最后没斗过她,被摁死了,你一定要让焦津来替我报仇啊啊啊啊……”
如水难得的没对她翻白眼,而是百般娇羞的回道:“你放心,我亲自去求焦侍卫长,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答应。”
栖疏的手瞬间不抖了,心里默念:男儿当自强!
第二天栖疏不当值,专程进宫来探望“卧病在床”的澄镜。
她半坐在床上与两人说话,完好无损的左脚上包扎的严严实实的,面上飞红,神情激动,不像是崴了脚,倒像是得了臆症。
如水:“昨日那事,我现在想着都生气,那个羽姑娘真真是个蛇蝎美人。”
栖疏:“说她做什么,平白生气,倒是阿澄你,快交代!”
澄镜:“嘤嘤嘤嘤嘤。”三殿下记得我。
“三殿下怎么认识你的?”
澄镜:“嘤嘤嘤嘤嘤嘤。” 三殿下关心我。
“你脚上又没伤,昨天怎么圆过去的?”
澄镜:“嘤嘤嘤嘤嘤嘤嘤嘤。”三殿下抱我了。
栖疏如水对视一眼,如水点头,扭了扭纤细的手腕子,猝不及防,一巴掌拍在澄镜头顶,嘴里念念有词:“狐大仙……鼠大仙……收了神通罢……”
“啊!??”澄镜抱头,脸上的傻笑收敛了点。
她又爱怜地抚了抚脚上的纱布,才说道:“三殿下不常来存昶宫,我有幸替他奉过一盏茶,旁的也没有了,他竟记得,真是好细心,好善良……”
白眼。
“他昨日送我回来,竟亲自替我抹了药酒包扎好,真是好温柔,好没有架子……”
白眼白眼。
“三殿下还嘱咐我三日不沾水,半月不下地,他还说若我不方便说,他亲自去向殿下帮我告假,真是好体贴,好善解人意……”
澄镜看着两双快翻不回来的眼睛,才慢条斯理的笑道:“总之,三殿下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了,他也绝不会被羽姑娘迷惑的。”
“只是……三殿下那样的人品身份,就算没有羽姑娘,以后难道就没有别人了吗?”如水狠狠心,还是把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三人沉默了半晌。
“我知道。”澄镜此时却没有了以往的浮躁,“天下有几个愿意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郎君?何况三殿下是谁?我是谁?若以后三殿下真愿意要我,哪怕做个没名没份的侍妾呢,我甚至不用他高看我几分,只要我能一直看着他就好。……毕竟,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并不见落寞,反而有一种温柔的坚定,好像付出却不求回报,是如此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澄镜从未如此清楚自己的心意。
只是可惜,她做好了奉献一生的准备,三殿下却没有她想像的一半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