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长鲜欢》不久候

13、第十三章

　　又在山里住了一日，赏了花煮了茶，制了回签吹了回风，兢兢业业的栖疏不敢再耽搁正事，强拉硬拽着羲班踏上返程。
　　不曾想，刚下了山就遇上了麻烦。大约没了一身富贵打扮，也就没人觉得他们其实惹不起了。
　　来找麻烦的人是临绿镇上最体面的乡绅裘员外家的少爷，本来这位裘少爷是冲着一个逃家的漂亮姑娘去的，那姑娘荆钗布裙不掩秀色，只是现在标致的小脸上苦大仇深，求助的目光在周围寥寥几个还没来得及走开的人身上来回打转。
　　而裘少爷一看就是费心打扮过的，歪的恰到好处的发冠有意散下一缕额发，随风飘在其勉强算是周正的脸侧，学的是风流公子，实际上却像是睡醒了没梳头。
　　他带着几个歪瓜裂枣的小厮，一副横行乡里的标准恶霸样子，栖疏好巧不巧从旁经过，犹豫着要不要管这闲事，又想到羲班就在旁边，自己要是不挺身而出，不晓得会不会被扣个尸位素餐的罪名，于是她还是把佩剑摆到显眼的位子，硬着头皮挡在那姑娘身前。
　　可还没待她安抚一下受害者，再好生理论一番，裘少爷骚扰的对象就换了人，他根本没注意到栖疏精心摆放，倒露不露的一截剑光，目光炯炯的就朝着她旁边的羲班去了。
　　栖疏震惊之余不由得感佩他的勇气。
　　裘少爷先是上下打量了羲班四五番，接着抬手就要去摸他的脸，见羲班皱着眉后退一步，他也不气馁，对着手下自作倜傥的笑道：“瞧这长相，这身段，这态度，就一个字，绝！咱们镇上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水灵的小子？”他又重新转向羲班，滑腻的眼神要是有实体，怕就要立刻化作一张网将其牢牢裹住，“不如你跟了我，往后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出门都能横着走。”
　　羲班：“你离我远点。”
　　如此经典的狗血对话，栖疏只在话本子里见过，她两眼放光，不忘本职立刻估计了一下那帮小厮的身手，发现自己一个打十个还是绰绰有余的，便稍微等了那么一等，也不着急上前救驾，只想看看这么称职的恶霸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裘少爷不负所望，一个眼神丢出去，身后的小厮就狞笑着把羲班团团围住。
　　“天大地大临绿镇我裘某人最大，被我看上是你的福气，我会对你好的！”
　　羲班：“……”
　　栖疏：哇！
　　“看你这身打扮，家里就算不是吃不起饭的也有钱不到哪去，我定会备一份丰厚彩礼，风风光光把你迎进门做我的第七房如夫人的！”
　　羲班：“…… ”
　　栖疏：呵！
　　“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可有兄弟姊妹？可都是同你一般好颜色？”
　　羲班：“……”
　　栖疏：噫～
　　“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上的人别人都不敢出头，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
　　羲班：“……栖疏。”
　　唯一的围观群众栖疏正偷笑到见牙不见眼，这会儿裘少爷能说的台词都说的差不多了，终于听到羲班召唤自己，连忙扒拉开两个小厮，挤到包围圈里去。
　　“公子找我？”
　　羲班：“你刚才人呢？”
　　栖疏：“清场去了，叫别人看见了不好。”
　　现场的人确是都避开了，连最开始的那个姑娘都跑的不见影了，但都跟她没关系，全是因为裘少爷的威名赫赫。
　　羲班：“行罢，想的挺周全的。”
　　那可不是，总不能让随便什么人都能看见当今太子殿下被调戏的场面罢，这该是保留剧目，怎么也要收收门票钱的。
　　栖疏：“多谢公子夸奖。”
　　羲班：“但以后别到处乱转，你这样的最容易被心思不纯的人盯上。“
　　很有道理，但现在被心思不纯的人盯上的到底是谁？
　　栖疏：“我一定多加小心。”
　　…………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上了，裘少爷一脸诧异，等了半天，救美的英雄是个不着调的小白脸？
　　他不耐烦的打断他们：“有完没完？！识趣儿的就赶紧自己走人，不然把你一块儿收了！”
　　…………
　　羲班面无表情的瞟了一眼他：“……别伤他性命就好。”
　　栖疏得令，抽出此时全身上下最贵的黑檀剑柄，玄青剑身，雕花镶玉存昶宫侍卫佩剑一把，直指裘少爷颈间。
　　对方本来还不以为意，觉得只是个没开刃的花哨玩意儿，喉间发出一声嘹亮的口哨声，以示嘲讽，接着甚至大咧咧的伸手去弹了一下剑尖，没料到手背上瞬间裂开一条大口子，殷红的鲜血直往外冒。
　　裘少爷瞬间白了脸，一边慌慌张张捂住伤口，一边大声呼喝手下将其拿下，那几个小厮却根本不是见过真刀真枪的场面的，没有听命上前就罢了，甚至还往后退了好几步。
　　栖疏挑挑眉，看着身边没了人，还犹自强撑着气势的裘少爷，轻声提醒道：“这个时候你该说’我还会回来的！’，然后跑掉。”
　　对方僵硬的点点头，果然如栖疏所说吼了一句，又僵硬的转身，小厮一边扶住他一边悄悄问：“少爷，咱们真的还会回来吗？”
　　“你说呢？！”裘少爷狠狠踩了他一脚，健步如飞一路向前，“今日的事不许传出去一个字！”
　　留在原地的羲班似有所悟，对着明明非常想笑但竭力忍住的栖疏吩咐道：“今日的事不许传出去一个字。”

　　第二天傍晚从存昶宫出来，有日子不曾这样无忧无虑的玩两天了，还顺道见着了一回奇趣横生的话本子情景重现，栖疏脸上还挂着儿点没收拾好的笑意。
　　澄镜狐疑地看着她：“说，你这几日不在宫中，背着我们又干了什么糟心事儿了？”“去含翠山赏了一回花。”
　　“好呀，殿下这两日病着，你竟然还有心情去那么远玩，”澄镜怒发冲冠，使劲捏她的耳朵，“居然还好意思笑成这样？！”
　　栖疏挣扎：“松手……松手！君……美人动口不动手！”
　　小美人澄镜顿时心平气和，转而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我不反对你去玩，只是殿下病在床上起都起不来，你这时候出去玩，是不是显得有点没心没肺啊？”
　　栖疏现在算知道了所谓有焦津和离遥撑着场面是怎么一回事了，她无话反驳，只好转移话题：“怎么只见你，如水呢？”
　　澄镜立刻中招：“哦，我都忘了，如水这个无情无义的小娘子，她如今得了提拔，进殿里伺候了。”
　　还不等栖疏问情缘由，就见娇滴滴的如水小娘子，面带绯红，眉眼含笑，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过来。
　　如水走近，打开带来的小食盒，取出几碟精巧可爱的小点心分给她们。
　　“这花样倒巧，宫里来了新厨子吗？”
　　如水不答，只是低头娇羞的笑。
　　“这哪里是宫里的，分明是玉糯坊春日限量的樱桃酥酪。”澄镜不知道，栖疏哪里会认不出，“快快如实交代！”
　　如水掩唇：“是焦侍卫长送给我们吃的。”
　　“焦津？！！那个从早到晚黑着脸，嘴里蹦不出一句好话的焦津？”
　　文静如水当场打人：“你怎么这样说别人？！”
　　这次换澄镜拉架了，把栖疏说的话现征现用：“美人动口不动手啊！我说你怎么突然跑到内院去了，肯定是那个焦津去求了余公公。”
　　“就不能是我自己争气吗？”如水反驳。
　　“如今有焦津撑腰，你脾气果然见长啊！”栖疏酸溜溜的说，见色忘义。
　　“什么撑腰不撑腰的，焦侍卫长对我们年纪小的，一向都是照顾有加。”
　　栖疏心里更酸得发苦，当年自己刚来存昶宫的时候年纪很大吗？不是照样该打的打，该骂的骂，照顾有加个大头鬼。
　　“你年纪还小？下月该满十六了罢，”澄镜的关注点截然不同，“要是在宫外，不说嫁人，提亲的总该踏破门槛了罢？”
　　如水被她说的耳根子发红，低头不语。
　　栖疏假哭：“呜呜呜……当初还说要嫁给我，转眼就有野男人了。”
　　…………
　　“什么野男人？”身后一到声音响起，平地一声惊雷。
　　栖疏不敢回头，对面的澄镜和如水已经福身见礼，口称：“焦侍卫长好。”
　　做了亏心事的栖疏顾不上汗如雨下，回身抱拳问好。
　　“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焦津瞟了一眼栖疏，“还有你，赶紧回去！”
　　一句重话没有，眼前这个眉目温和，满面春风的男人还是原来那个焦津吗？栖疏大为震惊，不敢相信世道变迁的这么快。
　　……
　　澄镜：“我看他也还好啊。”
　　栖疏赶紧执起澄镜的手，沉痛地摇头：“莫要为表象所骗！我只有你了，阿澄，你是不会抛弃我的罢。”
　　澄镜眼神飘忽，将手扯回来：“应该……大约……也许不会罢。”
　　眼见一枝红杏已然出墙，另一枝也在墙边试探，栖疏此刻才终于明白了做男人的苦。

　　殿外的栖疏满怀凄苦，殿里的羲班找出那卷山海经，小心翼翼地将花签放进去。小小的一朵重瓣桃花，其实并不适合做书签，好几瓣已经在栖疏压花的时候就掉落了，羲班凝视了半晌，还是珍而重之的合上那卷书，又亲自将其摆在了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