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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转眼到了秋围最后几日,按例也是最热闹的几日,本朝并不以武治天下,但对皇室贵戚的骑射功夫亦不轻视,即将就是论功行赏的大会,各个皇子亲族都卯足了力气要争个头筹。羲班虽不算精于此道,论武艺该是比不上自幼长在军中的三皇子,但他也不缺这个名声,何况手下的侍卫亲随都训肆娴熟,自有人替他围截走兽,将猎物送到眼前。
      栖疏颓废了好些时日,这几天也打起精神来要为自家殿下略尽一尽绵力,但马术实在有限,同僚气势汹汹,呼啸而去,她的马匹却像不听使唤似的,打也打不动,更不说她也不大舍得真的用力扬鞭,那马儿看透了她的虚张声势,只慢悠悠的走着,偶尔还低头啃两口草。于是最后,栖疏只能跟着羲班几个技艺也不甚精湛的文臣,落在后面。
      栖疏轻轻拍拍马脖子,叹道:“可怜你被派给了我,场上的风头一个也落不下。”
      马儿配合的嘶了两声,又低头嚼起了路边的苜蓿。见前面几人也走远了,扯了扯缰绳,马儿也不动,栖疏又在空中挥了两鞭,马儿做做样子走了两不,就又埋头大嚼。
      栖疏无可奈何,只得下马,嫌弃地看了两眼马肚子上这几日才养起来的肥膘:“也不算亏待了你,跟着我至少比平时吃的好多了罢。”
      见日光尚好,栖疏也不着急,索性牵着马四处转悠。大约是走岔了道,前方始终不见人影,不知不觉林子愈深,本就不是十分盛烈的阳光透过层层树叶,只剩下清清浅浅的一薄层儿。一道溪水拦路,栖疏想歇一歇,便随手将马拴在旁边的一截小木桩上,自己蹲在溪边,掬了把溪水洗洗脸。山间的流水清澈见底恍无杂质,却冷的吓人,触手还好,洒在脸上直冻的人头脑发木。
      栖疏忙用袖子擦干脸,一阵秋风穿林而过,脸上残余的水意更是发寒,栖疏不由得一激灵。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嘶鸣,拴在旁边的马儿警觉的立起耳朵,忽而挣扎起来,栖疏手忙脚乱地替它解开桎梏,那马儿却在挣脱的那一刹,自己扬蹄跑了,留下栖疏在腾起的一片尘土中愣住。
      远处的马蹄声伴随着野兽的低吼渐渐靠近,栖疏的弓箭和佩剑都挂在马上,此时手边只有一条鞭子,她凌空甩了两下,并不十分趁手,但还算得用。
      栖疏绕到一棵树后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观望。
      一人单马疾驰而来,身后不远跟着十数只野狼,栖疏暗暗心惊,围场中绝不应该出现这样成群的猛兽。
      此处林深树密,马匹施展不开,狼群却动作灵敏,钻林绕树,追的越来越紧。
      那人越来越近,隐约看见身上皇子的装束,栖疏揩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冷汗,握紧手中的鞭子,避无可避,从树后闪身出来。
      就见一只狼已经猛扑上去,咬上马的一只后腿,马儿受惊,扬起后蹄,那只狼被踹的飞出去,倒地不起,但马也被拖住了一瞬,其余的几头冲在最前面的狼顺势一拥而上,马儿哀鸣一声,将背上的人往前一摔,自己淹没在狼群的撕咬中。
      那人倒在地上,一条腿似乎已经受了伤,撑着长刀勉强爬起来,踉跄了几步又倒下。
      栖疏看那人的服饰长相,认出是常年在军中的三皇子琅琪。她飞奔过去,将琅琪扶起搀到树后。
      琅琪发冠散乱,形容狼狈,腿上中了一箭,只是箭尾已经被折断,箭头深深的没入血肉里,还在汩汩而出的血液和微微干涸的血迹渗透进破碎的衣料上。栖疏见他走不动,就扶着他靠着树坐下。
      狼群这时已经合力把马咬死,嘴上挂着马血,呲着尖牙,缓缓向两人逼近。
      栖疏将琅琪挡在身后,捏着鞭子的手微微颤抖,她给自己打气似的笑了笑,重重的将鞭子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狼群微不可查地后退了一点,一双双黄色的眼睛里射出寒光,胶着在栖疏身上,似乎看得出她只是一个人在虚张声势。
      一只最不怕死的扑过来,栖疏一鞭抽在它头顶,逼的它退回去,狼群似被激怒,喉间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吼。又有几只冲上来,栖疏横鞭一扫,只是微微擦出点血色,狼群看出她的弱势,狰狞地接二连三涌上来。
      栖疏心跳快得吓人,左支右挡,鞭子发出破空的巨响,她没遇上过这样的场面,若开始还能想起招式来应对,后来就是胡乱的舞鞭抵挡,鞭子本就不是顺手的武器,十次中就有四五次打不到实处。栖疏受了点轻伤,狼群也损失了几只,两方僵持了约有一柱香的时间,栖疏渐渐力竭,挥鞭子的动作越发缓慢,狼群中的一只躲过她的鞭子,一口咬住末梢,死命地一扯,栖疏手上一松,鞭子被扯出去老远。
      她心中惊愕,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三皇子翻身而起,解下腰间的长刀扔给她,自己持一把匕首,用力插进一只近身的狼眼睛里。
      那只狼哀吼一声,退了几步,三皇子也似支撑不住,扶着树干单膝跪倒下去。
      栖疏拔刀出鞘,砍伤了身边的几头,混乱的脑子清明几分,她默念着高人教的招式,摆正身形,一举削掉两只狼首。狼血溅在脸上,糊住眼睛,栖疏抬手抹了一把,学着狼的样子,恶狠狠的呲了呲牙。
      …………
      栖疏又拼杀了一阵,四肢酸软无力,五感渐渐封闭,她恍惚间听见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呼喝声由远而近,几支羽箭破空而来,箭势凌厉,瞬间将几只躲闪不及的钉在地上。
      剩余的四五头狼不敢恋战,回身朝反方向逃去,却又伴随着第二波箭雨哀鸣着倒地。
      看来是援兵已至,栖疏心中一松,双膝发软,扶着长刀勉强跪在地上。
      羲班也带着一队人在此时赶到,众人勒马,他不顾坐骑还未停稳,第一个翻身下来,略过已经晕厥过去的琅琪,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栖疏。
      栖疏还想自己撑着,奈何知觉跑的不见了影,头脑也有些昏沉,只能顺着羲班倒在他怀里。
      跟来的亲随也赶紧上前,手忙脚乱抬起三皇子。
      羲班不敢耽搁,抱着栖疏上马,与她同乘一骑,一行人往行宫赶去。
      栖疏坐在马上,神志随着颠簸慢慢回归,血液顺着周身的伤口不断渗出,她只觉得浑身俱冷,太阳穴隐隐发痛,好在身后有一只手稳稳地撑住她的腰,让她不至于从马背上滑下去,她想回头看看,脖子上的一道猛烈生疼的伤口却阻止了,栖疏“嘶”的倒吸一口凉气。
      “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羲班的声音带着呼吸间的热气在她耳边响起,栖疏仿佛从他惯常的沉稳中听出了些惊惧与担忧。
      她习惯性地扯了扯嘴角,开解道:“三殿下伤在腿上,殿下来的及时,应该没什么大碍的。”
      并不见羲班回话,只是她腰间的手又紧了两分,按得伤口更痛,栖疏下意识的想皱皱眉,脸上凝结的血痂裂开,尖刺感让她不由得放弃。栖疏沉默,再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
      不知过了多久,栖疏才听到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孤来的还不够及时。”

      “呃……啊啊啊……”
      栖疏挽起衣袖给澄镜和如水展示自己伤疤,两个小姑娘却不知轻重的摸摸按按。
      “天哪,看着就好痛!”
      “怎么这么多伤口啊,还疼不疼?”
      栖疏的伤口早就不疼了,行宫的大夫处理得当,再过些日子连疤都剩不下。她只是偷笑着装装样子,博取两人的一点同情和崇拜罢了。
      如水果然开口:“栖疏,你现在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男子汉个大头鬼!”澄镜毫不留情地拧了一下栖疏的脸,“这么多疤,以后嫁都嫁不出去!人家三殿下英明神武,武艺高强,也不缺你一个小侍卫嘛?非要自己赶上去拼命。”
      栖疏又嗷呜起来,当时内情,她自然不敢也不能和她们两说。三皇子遇刺,身边的侍卫去追捕刺客之时,又独自一人深陷狼群,此事过于凑巧,羲班当时就下令彻查,众人暗地里紧锣密鼓地行动,却不能对外声张,至少也绝不能让寻常小宫娥议论罢。澄镜如水只以为她是为了搏点功劳,就一马当先,舍命也要保护三皇子。
      只是难为澄镜身为三皇子的小粉丝,居然还能在担忧三皇子之余没有忘了她,栖疏想想还有那么点感动。
      “人都说天家薄情,我如今才知道不是,听闻殿下那段时间急得跟疯了一样,寝食不安,发落了三殿下身边的好多侍从,若不是为了三殿下的腿伤,怎么会焦虑至此呢?”
      栖疏知道她们能探听到的消息,都是有人专程放出来的,自己那时昏迷了一日,又在东侧殿闭门不出,修养了好几天,但羲班日日来看她,虽也说不上几句话,看着也不像’急得跟疯了一样’。
      “也不知道现在三殿下怎么样了。”澄镜的思绪又回到了三皇子身上,“听说三殿下伤得很重,御医那时就说那条腿不一定保得住,三殿下这样的一个天之骄子,怎么经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啊!”
      栖疏如水相对无语。
      澄镜:“对了栖疏,你是当事人,若有什么消息,殿下一定不会瞒你,你去帮我打听打听罢!”
      栖疏拿起一块糕点,装模作样的品尝,全当没听见。
      “栖~疏~”
      栖疏恐惧地看着暴躁澄镜现场撒娇,双手拉着她的袖子晃来晃去的,叹了一口气,这条胳膊不能要了。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栖疏终究还是无奈回答:“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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