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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陆思年将来龙去脉与余下四人说了,略微隐去关于连雪行的一段,程溪石心中的盗圣形象破灭,欲哭无泪。四人都知道银锁对陆思年的重要,一致认为唯一的办法就是去一趟金陵。
      陆思年思绪乱成一团,但已将近半夜,只得先与四人告别,回到陆宅休息。

      第二日清早,陆群刚用完早膳,正与陆思华在书房对弈。陆思年在书房外犹豫许久,走了进去。
      陆群见到他有些惊喜:“小年难得这么早来书房。”
      陆思年开门见山:“爹,我想出去。”
      陆群低头下棋:“去哪里?做什么?我看你是又闲不住了吧。”
      陆思年垂下眼睛承认,又偷偷瞥了一眼父亲:“爹,行么?”
      陆群道:“你是忘了我之前与你说的责任?”陆思年手指默默蜷起。
      陆群见他抗拒,顿时无心下棋:“明日你与小华一起来书房。若闲不住,那不如学些东西。”
      陆思年:“就去几天而已...”
      陆群拂然:“听不懂我说话?”陆思华朝他猛使眼色,示意他住口。
      陆思年心中挣扎,仍不死心道:“爹——”
      “哗啦”一声,棋盘掀翻,无数黑白棋子在地上跳跃。陆思华惊得险些跳起来。
      “出去!”

      陆思年回到自己院子,只觉得心中一把烈火熊熊燃烧,自己却无能为力。
      金陵...金陵......
      陆思年枯坐到傍晚,惊觉距常忆秋设下的期限只余下了两天。他坐立不安片刻,忽地仿佛突然下定了决心一般,蹭地站起,摸出自己房里所有的银两,又拿了一套干净衣服,包在一个包袱里。趁府中众人皆在歇息,从后门跃出墙去,在城中租了一匹马,在城门关闭前最后的一刻纵马奔出苏州。

      夜晚月明星稀,微暖的风逐渐抚平了陆思年眉心皱痕。离苏州越远,他便觉得越快乐,直到他回头,苏州城已从视野中消失时,他仿佛突然感到一张束住他的网突然被割断了。他策马扬鞭,骏马长嘶一声,陆思年大笑起来:“从此天高皇帝远!”
      陆思年行至后半夜,在沿路小村里借宿。翌日清晨,他继续上路,一路不停,终于在傍晚时分在远处地平线看到了巍峨的金陵城墙。

      ————————————————

      连雪行耳中全是马蹄声,不知到底自己是清醒着还是身处幻梦。
      他感到胯-下坐骑的剧烈颠簸,眼前看见的却并非大路——幻觉中的马蹄声中还混杂着尖叫与哭泣。耳中大火舔舐着廊柱屋脊,毕卜作响。他躲在五斗橱中,浑身痉挛般地战栗着。他们要来了...跨过这道门槛,他们就会将自己包围,然后像杀了父亲、大哥、二哥和所有音容笑貌犹在的族人一样,杀死自己。
      一只脚跨过了门槛,连雪行已握上剑柄,左手覆在剑刃,准备以命相博。
      进来的人却不是那些人——竟然是一个和尚。
      一个来救他的和尚。
      和尚把连雪行抱上马,离开了连氏的火海炼狱。
      他趴伏在马背上,想转身回头看,脊背却像被千钧重的山石压着,于是只能拼命转过脖子回头看。
      他的面颊擦过马背粗粝的皮肤与鬃毛,却被一双大手挡住双眼。“孩子,别看了。”
      可他已经看见——所有的血、火、火光中模糊的杀戮的与残存的被杀戮的人影、无数本命剑的血色长虹。烈火烧塌连氏一座又一座的房屋,烧塌了江边从他出生起就伫立着的祭神台,摧毁了连雪行短暂一生的所有信仰。
      一座塔桥倒塌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身后之人长叹一声,策马不停。

      马蹄声越来越慢,连雪行费力睁眼,只能看见天色昏暗,视野中草木道路都模糊不清,不远处一团模糊的亮光正在逼近。
      驿马嘴边已泛起一圈白沫,但是本能还在驱使着它向前奔跑。连雪行不欲与行人相撞,伸手去拉缰绳,刚触到缰绳,就听到马一声长嘶,前腿跪倒,连雪行滚落马背,跌在地上,心口处伤口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黑,已看不清任何东西。伸手一探,驿马已没了气。
      又听见一声马嘶,随即脚步声响起,连雪行以剑支地挣扎起身,一盏马灯已映出他的脸。
      “连雪行?”耳中传来一个声音,稍微有些熟悉。陆思年手中灯一照,只看见连雪行半身鲜血,顿时倒抽一口气,赶忙一探鼻息,发现他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去见阎王。陆思年心中慌乱:这可如何是好?
      连雪行却不知哪里迸发出力气,竟将他推开两步:“走开!”随即自己也支撑不住,向后仰去。陆思年生怕他再摔出什么事来,赶忙上前将他扶住,道:“我是陆思年,不伤害你,莫要防备我。”
      连雪行混混沌沌,浑身无力,任由他摆布。
      陆思年小心翼翼地把连雪行扶上马,只见他面若金纸,唇色发青,心中慌乱更甚。陆思年取出干净衣裳套在连雪行满是鲜血的衣袍外面,随后跨上马,从后面揽住连雪行,防止他坠下马。
      坐骑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陆思年无计可施,两人一骑向金陵城门走去。

      陆思年装作连雪行在他身前睡着,守城门的卫兵在昏暗天色下看不真切,于是两人侥幸未受到严格盘查。天色已晚,陆思年直奔客栈,把缰绳扔给小二,要了一间房,半搂着身体烫得惊人的连雪行,将他放在榻上。
      连雪行依旧气息微弱,城中医馆已经关门,陆思年只恨自己出门时忘了带些疗伤止血的药物,只得要了些凉水,将他上身衣物褪下,用毛巾沾着水擦拭他的额头与身体,小心避过刚结了一层薄痂又被撕裂开的伤口。可直到更夫打了三更,连雪行身上仍烫得惊人。
      陆思年心想莫不是内里经脉气血不畅,便伸手去探他腕上脉搏。刚触到他腕间皮肤,整只手就被连雪行滚烫的手一把扣住,准确地捏住脉门,可他手指绵软无力,猫挠似的捏了一下后就松松地垂落下来。
      陆思年一探,果然是中宫不畅,病气才被困在经脉里,便在他檀中处推宫过血。起初连雪行试图反抗,但神志实在不清不醒,只得在陆思年强迫下乖乖就范。
      又过了一个时辰,连雪行身上热度才稍有减退,陷入安稳的沉睡。陆思年松了一口气,才发觉自己两日奔波,早已疲惫不堪,于是简单洗漱,将连雪行往里挪了挪,自己躺在外侧榻上,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翌日清早,陆思年醒来时见连雪行还在睡着,探他额头已不再有烫人的温度,稍微放心,便准备先去医馆拿些草药。
      抓完药回到客栈门口,陆思年正想着与常忆秋的凤凰台之约,忽然听到一阵杂乱激烈的马蹄声直冲着他而来,陆思年心中一紧,担心是陆氏来人,闪身进了客栈大堂,掩在廊柱之后。他抬头一看,只见三匹马上人脸都很陌生,且都作文人打扮,于是松了一口气。陆思年耳聪目明,隔着数丈远听见三人用外地方言交流一阵,随即一齐下马,看样子也要在这家客栈住下。
      陆思年注意到领头那人脸上有一道长疤,微微留意。其中一人打量了陆思年一眼,陆思年也不着痕迹地看着他,被他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吸引了视线,那布袋最下端伸出两个尖角,倒像是装了一个奇门兵器一般,与他的装束放在一起十分碍眼。陆思年多看了一眼,便径直上楼去了。

      陆思年轻手轻脚地进房,见连雪行已睁眼醒来。显然是才醒,眉心还因身体困顿而拧着。见有人进来,他本能地往枕下一摸,却摸了个空,眼神戒备地看向门口——待他看清是陆思年,长眉一挑,紧绷的弦蓦然放松了一些。
      “我的剑呢?”
      陆思年指了指椅子,连雪行道:“给我......劳烦了。”
      陆思年把搁在椅子上的剑递给他,连雪行将剑收在枕下,顿时觉得安心许多。他脑子已比昨日清醒太多,不由得开始思考陆思年为何要相救——他一个好好的正道世家子弟,干嘛没事找事来救自己?他思路一转——啊,是了,一定是他哥的伤势未愈,又来拿解救的法子。
      连雪行抬头盯了陆思年半晌,道:“我真没有解救你哥的法子。”
      陆思年茫然:“啊?所以呢?”
      连雪行:“你帮了我难道不是为了救你哥?”
      陆思年:“哎呦,当时我倒没想到这茬。不过你说没解药,那大概是真的没解药了,我哥的伤......他又想到自己背离了爹与哥哥:“...唉。”
      连雪行郑重道:“日后我必会还清。”
      陆思年胡乱点了点头,把买来的一堆止血化淤乱七八糟功效的外敷内服药递给连雪行,连雪行接过包裹一看,虽对他亏空的气血并无大用,但心里涌上一股热流:“...谢了。”
      陆思年犹豫了一刻,道:“你伤得如此厉害,我看还是多休息几天为妙,你若不嫌弃,就在这客栈耽搁几天吧。”
      连雪行想,他来金陵多半有事在身,自己惹了麻烦,还是不要再牵连别人为好,但是现在自己伤得太重,着实不方便独自出门行走,于是道:“惭愧,那我再叨扰几天。”说罢,又想起在徽州府埋伏他的那三人,担心陆思年受牵连,便加了一句:“我之前被人埋伏,受了伤才被追到这里。我不清楚那三人来路,只记得其中有一人使一把回旋镖样式的奇门兵器。你若看到,一定多加留意。”
      陆思年没想到他会说自己受伤的原因,把三人在心中记下。想到今日与常忆秋有约,便起了身,道:“我有些事要办,你...安心养伤。”
      连雪行点了点头,看向窗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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