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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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酉出门去不知做什么，沈儒去了宜春府中的书局。陆思年与连雪行无事可做，索性在街上闲逛。
陆思年口中说自己无所事事，回陆氏看看的想法却总在心里徘徊不定。他左思右想在心里拉扯出莫名其妙的借口，不过是为了掩盖那份近乡情怯。
心中天人交战了半日，陆思年终于咬牙下定决心，准备明日一早便去陆氏落脚之处。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却不敢细想。
章氏是宜春府大户，家主的寿辰让整座城从铺天盖地的暑气中欢欣起来，街两旁的商铺前还挤满了小商贩临时搭就的铺子。然而，每走百十步，街边便会竖起一张临时搭起的木牌，其上张贴着章氏与本地衙门共同缉拿黄金剑柄的告示。
陆思年穿着藕绿薄衫，摇着扇子在商贩间东张西望，想给家人带些礼品。
连雪行沉静地在陆思年身旁缓步走着，本命剑与一枚通透的玉坠一同悬在腰侧。
他见陆思年左顾右盼，猜到他想做什么，正巧抬头看见街对面有家茶叶行，便道：“你若嫌热，我们去前面茶行歇一歇吧。”
宜春府云蒸雾绕，茶田遍布，陆思年进了茶行后欣喜万分，让店家将上品翡翠茶用小盒装了，准备明日带去陆氏。
出了铺子，两人站在檐下阴影中避暑。日头正盛，陆思年怕晒，连雪行无所谓地在他身旁站着。
街边乏味的蝉声中，忽闻一阵马蹄声往这处来，陆思年条件反射地往声源处一看，立刻被吓了一大跳，匆忙背过身去。
只见车队领头的骏马上，正是程溪石的孪生哥哥程溪白！
陆思年心口乱跳，生怕有人将自己认出来，心中却又想念程氏诸人得紧。等到马蹄声稍近，他便掩在连雪行身后，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越过连雪行的右肩向街上看去。
程溪白一掠而过，身后马车都掩着帘子。陆思年正失望，忽然瞧见最后一辆马车布帘撩起，程溪石仿佛有感应一般将半个身子伸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连雪行和在他身后遮遮掩掩的陆思年。
陆思年低声道：“溪石......”
马车隆隆而过，程溪石只来得及伸手招了招，便从两人的视野中淡去了。陆思年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折扇收了起来，垂首道：“走吧。”
连雪行转过身直视陆思年，思索了半刻，道：“你先回客栈，我去去就来。”
陆思年没来得及说话，他便走出了檐下的阴影。他的步伐有些匆忙，玉坠轻击剑鞘发出脆响。
陆思年不满：“什么啊...”却没发觉自己的声音中莫名有丝落寞。
若自己回了陆氏，以后绝不可能再在江湖中自由走动。到那时候，他与连雪行之间便如同被画上了一道楚河汉界。连雪行是敌方之将，而自己，他自嘲地笑了笑，大概就是正道的一枚小卒吧。许久没再想过的所谓正派与邪道的概念与界限，在他的脑海中被再次唤醒。
他被抽去力气般倚在身后的木栏上，凝视着连雪行的背影。这个连杀黄氏、汪氏家主的武功极高的青年，被家族视为邪道的连氏遗孤，本应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人，现在却似乎已经可以用朋友来称呼。
他要去哪里？
陆思年掠出阴影，却发现连雪行的身影已经无处可寻，烈日下街上空空如也，仿若谵妄中眼前的幻觉。
他沿街飘回了客栈，失了魂一般回到房间。一打开门，却发现连雪行正蹙着眉在房中踱步，见到自己进来，终于松了口气，长眉舒展开来。
陆思年猛然回了神：“你去哪里了？”
连雪行唇角一勾，走到桌边：“过来。”
陆思年依言，发现桌上放着个竹篾编成的罩子，下面影影绰绰地放着什么东西。
连雪行将罩子掀开，看着陆思年道：“见你心情不好，我去买了些小吃回来。我向老板要了一盒冰，冻米糖还是凉的，你快尝尝。”
两人坐下，陆思年拈了一块冻米糖送入口中，冰凉甜糯的糕点缓解了烦闷的暑气，却压不下莫名涌上的心绪，他瞪着连雪行道：“你去之前就不能说一声吗？”
连雪行难得茫然，扫了一眼桌上的吃食：“不合口味？”
陆思年又从另一个小盒里挑出一块点心吃了，将下巴枕在手臂上：“没有，味道很不错...谢谢你。”
连雪行沉默半晌，直到陆思年疑惑地看向他，才郑重道：“下次我会说的。”
陆思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做什么这么严肃！快吃快吃，冰都快化完了。”
翌日清早，陆思年正提着茶叶盒站在房中深呼吸，门突然发出哐地一声巨响，陆思年差点没被自己呛死。
常忆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摇晃着快要把肺咳出来的陆思年，叫道：“快快快！我知道黄金剑柄的行踪了！”说着一把拉上陆思年就要往外冲。
陆思年：“停！”把常忆秋的爪子从自己胳膊上捋下来：“今日我有事，这是你和盛重云的赌约，为何我要掺合？”
常忆秋惊道：“这可是黄金剑柄！多少条人命挂在他的裤腰带上，整个宜春府因为他人心惶惶，你居然不去？！”
此时连雪行听到门外动静，从隔壁房间推门出来：“赌约暂且不提，寿宴在即，必要将此人捉拿。”
陆思年深知自己家事同黄金剑柄比起来不值一提，他看了看手中茶叶盒，叹了口气，将其放回桌上，拿起剑道：“走吧。盛重云呢？你可与他说过？”
常忆秋哼了一声：“告诉他做什么？赢了这赌约之后，我马上要他把那破龟壳永远扔掉。”
三人在逼仄无人的小巷中飞掠，陆思年问道：“黄金剑柄在何处？你是如何得到消息的？”
常忆秋：“几船寿礼正从曲洞河进城，他大概率就在那处。”顿了顿又道：“第二个问题，天机不可泄露。”
陆思年切了一声，继续向前飞奔。
曲洞河原本的河道并不经过宜春府，然而本地官员为了增强水路间的互通，开掘河道，将其通过城墙中的门洞拗进了城内。
三人从城门出去，奔了半刻钟后终于看到了曲洞河的河面。日头初上，河面泛着粼粼波光，水流平缓，一眼望去四周并无人影。
常忆秋示意陆思年和连雪行隐在河边芦苇丛中，低声道：“那几艘船约莫会在正午之前到，黄金剑柄很可能也会在此处埋伏。这里离城有两三里，大可放开了打。”
宜春府处于洼地，三人等在芦苇丛中，可以清楚看见上游与下游的动静。
三人安静下来，陆思年侧过头一看，发现常忆秋竟仰躺在地上睡着了。
陆思年将对方摇醒：“喂，你怎么睡过去了！”
常忆秋坐起来用力晃晃脑袋：“昨天晚上大爷我跟着线索把整个宜春府翻了一遍，通宵没睡。”
陆思年：“常大侠为铲除奸人殚精竭虑，真是可歌可泣。”
常忆秋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为了和盛乌龟的赌约，谁去做这档子事？我可没有为武林除害这种觉悟。”说完躺下又睡去了。
连雪行盯着上游水路，陆思年则观察着从三人现在的位置到城墙门洞的一段河道。河道边并无芦苇或灌木丛，一眼望去除了低矮的杂草外别无他物。河道向两岸时有凸起，城外人家的妇女在洼中洗涮衣物。黄金剑柄绝无可能想从这一段袭击。
日头渐盛，河面上漾起热气，静默了一个时辰的连雪行忽然低声道：“来了。”
常忆秋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只见两艘船从上游并行而来。船身都颇为朴素，看上去像普通渔船，然而船夫个个精悍有力，身上衣料也不同于普通船夫。
陆思年环视一圈，却并未发现黄金剑柄身影，对常忆秋道：“难道你调查走露了风声，他不来了？”
常忆秋盯着两艘船：“绝无可能。”
连雪行道：“而且以他的一贯作风，有更多观众在场岂非更好？”
陆思年长剑出鞘：“那他未免太过自信了。”
两艘船并行到三人所埋伏的芦苇丛，四周并无异样，三人便跟着船缓缓向下游移动。船上的镖师们此刻也不再伪装船夫，都紧握着长剑防止有人偷袭。
三人经过妇女浣衣的水洼，矮身潜进灌木丛中。船身在平缓的水流中向门洞前进，陆思年却觉得空气中有一根越绷越紧的弦，不知何时就会随着黄金剑柄的突然出现而啪地一声断裂。
船离门洞越来越近，陆思年觉得自己握剑的手逐渐沁出薄汗。四周仍无人，守着门洞的官员的身影已然清晰可见。
船头驶入了门洞，两名差役跳上船检查，晌午的白日将河面照得一片琳琅。
陆思年将长剑收回鞘中，回身对常忆秋道：“你的消息也太——”
忽然，常忆秋双目陡地瞪大，手中剑铮然出鞘，连雪行的本命剑亦已在手。
陆思年感到颈间一阵劲风扫过，什么东西勒住了自己的脖子，随后眼前便黑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