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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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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春府不似金陵徽州般庄肃恢弘,却处处透着烟火气。
城外河边有妇女浣衣洗菜,幼童不耐烦地将鱼竿在水中搅着,因半天钓不上来一条鱼而气馁万分。
陆思年远远看见六合武馆的人马已到了城门处,正排成一队准备依次进城,这时斜刺里却忽然又蹿出一列车队来,横插在六合武馆之前。
两波人马一碰面便剑拔弩张。双方领头的两名大弟子上前,在城门前协商,却许久僵持不下,城门守卫也无可奈何。常忆秋幸灾乐祸道:“又有好戏看了!”
陆思年好奇:“六合武馆的仇家?”
常忆秋:“倒也算不上仇家,只不过两看相厌罢了。武馆之间大多都这样。”
说着话,两名大弟子已然推搡起来,金朝醉倒是在车厢中岿然不动。师傅们的沉默仿佛在无言中默许了什么,敌对武馆的大弟子伸手一招,蓄势待发的众弟子一拥而上,与六合武馆众人杀在一起。
沈儒拧眉道:“在城门前如此哄闹,成何体统。”
丁酉逐渐弄清局势,立刻策马向前准备相助金朝醉。常忆秋欲拦他,却被陆思年挡住:“我与他一起去。”
两人纵马向前,即将进入战圈时被敌对武馆的几名弟子拦下。对方利刃出鞘,陆思年刚要出剑迎敌,却见马车中跳出一位虬须中年男子,大喝一声:“放下!”
几名弟子立刻还刃入鞘,恭敬地站成一排。陆思年抬眼看去,只见金朝醉一掀车帘,也从马车中出来。
城门前众弟子仍在激战,却未见伤亡。金朝醉与男子面对面站立着,双方气势逼人,暗潮汹涌。
金朝醉面色忽然一缓,伸手欲抚对方左肩:“陈兄,好久不见,千锋武馆真是人才辈出。”
千锋武馆教头陈世平眉峰一挑,左手轻轻拦住金朝醉手腕,两股内力顿时碰撞激荡。顷刻间,双方手掌一错,金朝醉右手轻搭在陈世平小臂上,两人仿佛友好地寒暄了一番。
陈世平:“不敢当,六合武馆弟子才是人中翘楚。”
金朝醉微微一笑。
常忆秋凑到陆思年耳边:“啧,这老狐狸。不过宜春章氏在江湖上的人缘真的没话说,蓟北陈氏居然也赏光来凑这热闹。”
陆思年:“这不是千锋武馆吗?也和陈氏有关系?”
常忆秋鄙视地看了陆思年一眼:“你怎么这也不知道?陈氏旁支的一家武馆,就将将好抵得上金陵最大的武馆了——咦?”
陆思年:“怎么了?”随后顺着常忆秋的目光看向城门处。
双方弟子仍有一小波顽强地比斗,陆思年转向剩下的弟子——只见无论是着黑布衫的千锋武馆弟子,还是穿藏蓝布衫的六合武馆弟子,都一脸怔愣地戳在地上,手中空空如也。
又听空中丁零当啷几声,弟子们被夺去的兵器在空中相击,随后七七八八落地。一道黑影闪进余下的弟子阵营中间,残影闪过,数十件兵刃向空中飞起。
金朝醉和陈世平同时看去,常忆秋又在陆思年耳边“咦”了一声。
只见一人身着黑袍,墨发飞扬,潇洒地站在面面相觑的弟子中间,手中擎着两柄巨大的武器。
一名弟子飞身去夺空中的剑,那人手一伸,轻巧地将剑挑飞了出去,一边悠然道:“莫打莫打,我最见不得旁人打架。”
他将两柄武器一合,手中顿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鹿角。鹿角表面泛着金属光泽,可犄角圆钝,并非是伤人用的兵器。
陆思年心中灵光一现:这不就是路上常忆秋说的用鹿角当作武器那人吗?一回头,却只看到常忆秋掠出的残影。
陆思年以为常忆秋与老友久别重逢,一定如飞鸟投林般欣喜异常,却没想到他在掠出的同时拔剑,一剑若银河倒悬,杀气四溢地斩向那人手中的鹿角。
那人将鹿角向前一送,金铁相击,铮铮作响。
常忆秋气急败坏地换了一路剑法,剑若流光般迅捷无伦,然而那人将鹿角抡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不规则的杈角几次险些将常忆秋长剑挑去。
常忆秋无可奈何,向后跃了一大步,骂道:“你居然还在用这龟壳!怕不是自己也已经成了龟壳护着的那东西啦!”
那人垂下手:“那我岂不是要和你变成同类?算了算了。”
常忆秋气得吹鼻子瞪眼,此时金朝醉与陈世平二人拨开人群,走近二人身侧。
金朝醉拱手道:“没想到盗圣大侠在此,不知这位是?”
常忆秋摆手道:“不敢当,金前辈折煞我了。我的这位乌龟朋友...”
那人笑着打断常忆秋的话:“在下盛重云,见过二位前辈。之前多有失礼,还请海涵。”
众弟子拾回各自兵器,列队站在两位师傅身后,皆对盛重云怒目以对。陈世平面色不善,金朝醉一如既往地微笑着。
常忆秋试图帮盛重云解围:“刚才敝友胜在出其不意,这个...呃...”他求助的目光扫过陆思年,后者对他挑了挑眉,用口型道:自求多福吧。
盛重云:“在下经受过几次劫难,自此内心受创,见不得别人打架,还请见谅。”
众人无语,纷纷心道你自己打架打得虎虎生风,怎么就见不得别人做相同的事?
金朝醉道:“门下弟子武艺不精,见笑了。过后若有缘,可以再行比试,”意为将此时过节推迟解决,“已近午时,还是先进城为妙。”
语毕,六合武馆率队先行,千锋武馆随即跟上。陆思年与连雪行落在最后,看着前方常忆秋与盛重云时而勾肩搭背,时而重拳互殴。
陆思年一行人日益壮大,六人一同进了一间酒楼,席上众人各自见过,盛重云对连雪行的身份亦未作表态。
盛重云武器太过庞大,只得放在桌下。常忆秋一有空闲就对其动手动脚,试图将其大卸八块,然而鹿角表面覆着精铁,常忆秋捣鼓半天,奈何不了它半分。
常忆秋将茶杯在桌上一顿:“你问我要珍藏的陨铁,我还以为你终于想通要打一把剑,却没想到用在了这玩意身上!还害得我在金陵衙门里待了两天。”
陆思年:“这就是你潜进徐府拿的那件东西?”
常忆秋点头,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你在徐府库房里可有见到什么好东西?说来听听。”
陆思年想到了怀中的白玉环,支吾道:“没...没什么。”侧首的连雪行偏头向他看了一眼。
常忆秋:“怎么可能,别藏着掖着。”
陆思年:“我只记得兵器架上有柄好剑,但是还没细看徐府家仆就追上来了。”
常忆秋意有所指道:“镇着家宅的宝物,自然只有百兵之王才配得上。”
小二端上一盘扎粉,常忆秋顿时不说话了。盛重云挑了几筷子,道:“章氏这次寿宴办得颇为隆重,章老爷子硬挺的很,有的是劲折腾。”
他看着陆思年道:“我昨日在街上瞧见了贵府的手下,可惜令尊并未前来。”
陆思年并不知道陆氏的人已经到了,听了这话心中泛起一阵酸涩,自己居然连家人的消息也不知道,转念又想到大哥也在这座城中,思念之情忽然潮水般涌上心头。
陆思年眨眨眼睛,却见一个茶杯举到自己面前。
连雪行:“喝茶。”
陆思年喝下带了些咸涩的茶,除了连雪行外众人并未发觉。
盛重云又道:“好久没见热闹场面了,这次一定尽兴而归。”
常忆秋解决了自己盘中扎粉,将茶一饮而尽:“这倒不一定,你可知道有个用黄金剑柄的家伙?”
见盛重云不知此事,常忆秋将来龙去脉复述一遍。盛重云:“距寿宴还有三五天,不如我们打个赌。”
常忆秋兴致高昂:“什么赌?”
盛重云:“谁先找到这个黄金剑柄,谁就可以要求对方做任意一件事。”
常忆秋心中没底:“任意一件事?”
盛重云:“怎么,怕了?”
常忆秋一脚揣上鹿角:“谁怕?赌就赌了!失陪!”说着窜出了雅间。
盛重云笑吟吟地坐在桌边一动不动,陆思年好奇道:“你怎么不去?”
盛重云:“再不支他出去,他就要将这盘扎粉吃完了。”
过了半刻,盛重云食毕,将鹿角从桌底下拿出来,偌大的兵器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他潇洒一拂衣袖:“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