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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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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忆秋“咣”地一声坐下,扬起袖子却甩了自己一脸灰,沈儒文质彬彬地与三人见过,随后在常忆秋身边落座。
陆思年叫小二拿干净毛巾上来,对常忆秋道:“还好没出什么大岔子。”
常忆秋将头偏了偏,让沈儒看不清自己的表情,随后狠狠瞪了陆思年一眼,用口型道:走着瞧。
陆思年朝连雪行看过去,连雪行对他露出了罕见的戏谑表情。
众人无话,陆思年闷头吃饭喝酒。
夜幕低垂,常忆秋仰首喝尽最后的酒液,除了被陆思年禁止饮酒的丁酉和滴酒不沾的沈儒,众人皆已微醺。
陆思年半阖着眼道:“再歇息一晚,明天我们便出发去宜春府吧。”
丁酉面上显出兴奋神色,连雪行懒懒点头。
沈儒闻言,对常忆秋道:“大侠,你也要去宜春府?”
常忆秋惜字如金:“对。”
沈儒:“那我和你一起吧,大侠两次救命之恩,沈某必定竭力以报。”
常忆秋看着陆思年叹了口气。
陆思年:“这位兄弟,常忆秋侠盗之名远扬,江湖中人敬他畏他,多半没什么忙要帮。”
沈儒:“滴水之恩都当涌泉相报,何况关乎性命的大恩大德?此恩一日不报,我便寝食难安。大侠休要再劝我,我意已决。”
陆思年无奈道:“我见你背着书袋,可是要赶考?”
沈儒赧然:“上回并未取得名次,这次必然会尽力。”
陆思年:“不如你先安心赶考,此事之后再提。”
沈儒目光坚定:“赶考之期甚远,而且并非头等大事。”
陆思年对常忆秋无奈地耸耸肩,常忆秋醉得一副放空的神色:“罢了,走吧。”
几人依次下楼。
天色已晚,几人只想赶快在客栈歇息,却远远听见街上有人吵闹。
宵禁将至,陆思年好奇地朝吵闹处望了一眼,却被连雪行拧了回来:“你我在汪宅都露过脸,别招惹事端。”
连雪行难得一身懒散气,手上的力道却强硬得不容置疑。陆思年回过头:“行行行,不看不看。”
连雪行满意地把手放下来,顺便在陆思年头上捋了两把,遭到了陆思年的抗议。
陆思年嘟囔了一会儿,轻声道:“不知道黄猫怎么样了。”
第二日清晨,众人在客栈简单用了早饭,收拾停当准备出发。
陆思年与连雪行走在前面,只见不远处官兵拦路,周围百姓想要看热闹,都被呵斥驱逐。
两人目力极强,同时看见官兵所围之处躺着几具尸体,对视一眼,停下脚步。
丁酉敏锐地听见脚步声停歇,于是紧随着他们停下。常忆秋却在走神,将丁酉撞得一个踉跄:“怎么了?”
陆思年退到路边,压低声音道:“又是命案,你们走东边城门出城,我与连雪行去看看。”
汪氏血案仿佛昨日,城中却又起命案,陆思年担心汪卓余党前来报复,或者再往坏处想......
连雪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五音会。”
两人装作普通路人,混在人堆里朝官兵走去。
透过人墙之间的缝隙,只见地上仰躺着三具尸体,都被白布覆着,地上鲜血干涸,已凝成紫黑色。
官兵开始推搡人群,防止百姓打扰杵作当街验尸,陆思年尽量放慢脚步。只见杵作掀开白布,三具尸体都着黑衣,腰上或背上负着剑,却都未出鞘。三人死状及其惨烈,头脸四肢皆仿佛在血盆中滚过一般。陆思年不禁想起了之前在金陵威南镖局门前的一幕。
杵作试图翻动其中一具尸体,那人体格健壮,杵作只得叫官兵前来帮忙。尸体翻过,地上烟尘蓬起。
丁零一声,尸体腰间落下一块腰牌,陆思年朝后看了最后一眼,只见腰牌上刻画着烫金纹路,“威南”二字熠熠生辉。
“威南镖局的镖师在徽州府内遇害?”常忆秋拧眉问。
陆思年点头:“凶手手段残忍,倒是很像金陵那起案子。”当时威南镖局受程氏委托,将贺岁礼送至宜春府,却在半道被劫。镖师受伤惨重,然而贺岁礼却只少了一颗东海珍珠。那件案子唯一的调查结果是凶手的剑柄镀上了一层黄金。
“威南镖局这是惹上谁了...一连发生这么多案子,南方第一大镖局的招牌怕是要立不住了。”陆思年嘀咕着。
“凶手武艺极高,镖师甚至来不及出剑。根据他们身上伤口,凶手应该先瞬间出剑挑断手筋脚筋,之后伤其咽喉,导致失声。最后一剑穿心才是致死杀招。”连雪行凝神回想。
陆思年接道:“所以并非即刻死亡。凶手或许是要逼问三人,最后没有得到信息,因此泄愤?”
连雪行:“有可能。也可能这只是凶手戏弄对手的把戏而已。”
“把戏?”
“金陵的那起案子,近十名镖师伤亡惨重,对手想必是高手。威南镖局在同一时段招惹了两位高手,可能不大。”
陆思年喃喃道:“这么看来,凶手更像是在炫耀一般——特别是他的金剑柄。他不为钱财,于是在金陵劫了贺岁礼,只拿一颗东海珍珠作为战利品,这次则更加耀武扬威。不过还好我们与他无甚关联。”
连雪行摇头:“不一定。他之前劫了送往宜春府的贺岁礼,此次镖师落脚在徽州府,目的地大概也是宜春府。”
陆思年:“凶手的路线竟与我们重合了...”
常忆秋这几天心情不好,此时眼中凶气毕露:“让我碰上他更好。”
沈儒悄悄看了常忆秋一眼,在他心目中,救了他两命的常忆秋大侠威武的脑袋上,又扣上了一顶名叫除暴安良的帽子。
陆思年把丁酉拉到身边,笑道:“希望章氏就是你的恩人,不枉我们费这般工夫。走吧。”
几人或租或买了马匹,一行人向宜春府行去。
陆思年与连雪行买的马是一对。陆思年不知第多少次把马头从连雪行的马身上拉回来,心不在焉地想着徽州府的命案。
还未走出几里路,只见一列马车从一条岔道并入官道,一马在前,其上坐着个年轻男子,他扫视过陆思年一行人,见到丁酉时愣了一下,随后神色冷淡地转了回去。
陆思年拧眉看着那男子,又见身后第一辆马车的布帘掀起,其中坐的人竟是六合武馆的大师傅金朝醉。金朝醉见到陆思年,对他拱了拱手,陆思年还礼。
丁酉看不见这一幕,却感到了气氛变化。陆思年回头对他道:“六合武馆也来贺寿了。”见丁酉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又道:“金朝醉在前头的马车里。”
丁酉很少见地微笑起来,陆思年想伸手摸摸他的头,不听话的坐骑却又往连雪行的马身上蹭,陆思年只得回身拉住缰绳。
陆思年愤愤:“这马真是没完没了。”
连雪行:“到宜春府便换一匹吧。”
陆思年犹豫:“算了,这两匹马也算有缘,还是让它们在一起吧。”不过为了让马安分些,陆思年主动落到队尾,与常忆秋并排。连雪行脸色阴沉下来,想着自己还是找个机会把马悄悄卖了为妙。
常忆秋叼着一截草梗,见到陆思年过来,把草梗呸地一吐。
陆思年:“常大侠今日依旧英武不凡!”
常忆秋瞥了前面与丁酉并排的沈儒一眼,低声道:“英武不凡的常大侠快要被书呆子烦死啦!”
陆思年安抚道:“过后我再为你出一条妙计...”
常忆秋:“别了陆大侠,你放过我吧。”
陆思年:“......”
常忆秋俯身,又从路边折了一根草梗,叼在嘴里:“不过那个和喜欢和威南镖局对着干的家伙倒是很有意思。”
陆思年笑道:“他的金剑柄和他一样有趣。说到武器,你还见过什么奇形兵刃?”
常忆秋:“多了去了...用鹿角作兵刃的你见过吗?没什么杀招,夺人兵器倒是一等一的有效。”
陆思年:“鹿角岂不是一削就断?”
常忆秋哼了一声:“所以他在外面浇铸了一层精铁。打架的时候从不伤人,只把别人武器夺去,争斗自然便止息了。”
陆思年笑道:“你与那人听起来倒是很熟。”
常忆秋再次把草梗呸在地上:“谁与他熟了?那个一点都不上进的家伙...”
常忆秋开始了他的碎碎念,陆思年侧过头去,六合武馆的车队已经将他们抛在身后。
官道旁边有一条河,逆着他们的方向往徽州府流去,一溜野鸭顺着水流漂着。
蓝晃晃的晴天倒映在河水里,抬头,宜春府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