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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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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月当空,连雪行抱着已经睡熟的陆思年回到了汪宅。
靠在门边休息的常忆秋闻到酒气,睁开一只眼睛:“你们竟然跑出去喝酒?!”
连雪行做了一个息声的手势,一只手覆在陆思年耳上。
常忆秋眯着眼睛啧了一声,看着连雪行抱着陆思年进屋,心里颇不是滋味,于是去作弄已经困得迷迷糊糊的丁酉。
丁酉一爪子毫不客气地拍在常忆秋脸上,常忆秋嗷了一声,乖乖窝下来,屋子再次陷入寂静。
第二日清早,陆思年起来觉得头晕,正准备找水喝,就看见院中汪道麟与手下武士正在集结。
陆思年走过去,只见汪道麟仍然一脸病容。
汪道麟对陆思年揖了一礼,陆思年还礼,好奇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汪道麟:“这世上不止一个汪卓,我们绝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陆思年:“汪兄准备如何?”
汪道麟:“先找一处休养生息。待汪道麟重出江湖时,便是我汪氏重振之日。”
他的面容很苍白,语气沉稳,可眼中已然掀起滔天骇浪。
他是不公的命运洪流之下的一颗楔钉,顽强地卡在岩缝之中,他将磨去身上的锈迹与木屑,用锋锐的尖端直刺敌人心脏。
陆思年肃然:“再会。”
汪道麟抱拳道:“再会。”
陆思年目送汪道麟与武士们离去,一转身,发现连雪行正站在不远处的檐下。他已经换下了劲装,此时穿着舒适的布袍,闲闲地倚在廊柱上看着自己。
陆思年心中情绪还未平复,他脑中还想着汪道麟初逢时穿着白麻衣,与两天前一身是血向汪卓不要命地撞去的情形。
他忽然发觉自己并未经受过真实的苦难。
连雪行似乎读到他的想法:“并非只有一场大难才能真正让人脱胎换骨。陆思年,你应该感谢你的幸运。你未受真正的磨难,而获得了相同的经历。”
陆思年:“心境却始终是不同的。”就像自己能够看见别人的悲哀,却无法共情到真正的苦痛。见了汪宅的腥风血雨,他迫切地想要与连雪行共感。
连雪行:“现在这样不好么?”
陆思年抬头看着他,连雪行的眼中含着一种深沉的情绪,在衣着与氛围之中这种情绪甚至显得温柔起来。
陆思年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忽然破门而出的常忆秋打断:“嗷!丁小酉!看我不——嗷!”
常忆秋在院中抱头鼠窜,丁酉手执红木杖冷冷地盯着他。见丁酉不追了,将木杖收了起来,常忆秋死皮赖脸地回到了屋檐下,与三人站在一起。
陆思年:“我们也走吧,我与丁酉要去宜春府,连雪行你可想与我们同去?”
常忆秋看着他一脸期待,极度不满:“喂,你怎么不问我?”
陆思年莫名其妙:“你先把那书生摆平再说吧。”于是常忆秋顿时蔫了下去。
连雪行:“左右无事,那便一起吧。”
走在街上,常忆秋在三人周围转来转去,最后终于忍不住,对陆思年道:“你说会帮我想想办法的。”
陆思年:“那书生的事?”
常忆秋不甘地点头:“他叫沈儒。”
陆思年朝四周看了看,没看见那灰袍身影,沉吟道:“距章氏寿辰还有将近半月,行程不急,帮你一下也无妨。”他看向连雪行,后者正在看他,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常忆秋喜道:“你有办法了?”
陆思年:“两出戏,一出文戏,一出武戏,你选哪个?”
常忆秋不假思索:“文戏吧,他看起来风一吹就能走,别将他磕着碰着。”
陆思年这样那样地讲了一通,常忆秋不满道:“这也太俗套了吧。”
陆思年:“那你来想一个?”
常忆秋怒:“我要是能想出来还能被他追着这么久?”
陆思年摊手:“所以?”
常忆秋无奈:“算了,就这样吧。演得逼真一点,尤其是你,丁小酉!”
丁酉并不想参与这乱七八糟的事,奈何被点名提醒,僵硬冷漠地梗着脖子点了点头。
陆思年对连雪行道:“你就安安静静当个花瓶就可以了。”
连雪行挑眉:“花瓶?整件事听起来都极不靠谱。”
陆思年煞有其事地看着他:“走,花瓶和丁小酉,我们去准备一番。常忆秋,你在街上晃两圈,引他过来。”
陆思年驾着租来的豪华马车,看似飞扬跋扈地甩着鞭子,却控制着马匹规矩地走在路上。他与丁酉乔装成了车夫与家丁模样,陆思年两道长眉被勾得向上斜飞,趾高气扬地压住了俊朗的面貌。
连雪行静悄悄地坐在车中,多半又在擦拭他的剑。
前方常忆秋骑着一匹骏马奔来,陆思年眼尖地看见人群中,有道灰色的身影推搡着试图跟在常忆秋身后。
陆思年咳嗽示意丁酉准备,丁酉万年不变的面色罕见地显出一分紧张来。
眨眼间,常忆秋与马奔袭而至,陆思年装作躲闪不及,硬生生地将拉车的马匹迎着常忆秋撞上去。
霎时,马嘶声与人声响成一片,陆思年无比刻意地在车辙上猛力蹬了一下,然后为了不使自己落地太狼狈,浑身拧巴着,机械地从驾车的位置上掉了下来,伴随着浮夸的表情:“啊!你?!你走路不长眼睛?冲撞了我家公子,你十条命也赔不起!”
话音刚落,陆思年听见了车厢中明显的憋笑声,他朝身后瞪了一眼,此时丁酉也已从车上下来,常忆秋翻身下马,把陆思年扶起。
陆思年一把打开常忆秋的手,眉毛一挑,指着毫无损坏的车辕:“你将我府上的马车车辕都撞得裂开了,两百金,不然不许走!”
围观人群顿时嘶了一口气。
丁酉僵硬地附和:“两百金,不然...不许走。”
常忆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丁酉一眼,然而丁酉看不见。
常忆秋一脸无辜:“贵府马车并无损坏,况且两百金也太过夸张了。”
陆思年:“没有损坏?”他手放上车辕,硬生生捏出一道细细的裂痕来:“这是什么?我府上的车辕可是南海黄花梨木打造而成,自然要两百金。”
常忆秋表情扭曲了一下,刚想说话,身边出现了一道灰色身影。沈儒轻轻拉着他的胳膊,对陆思年道:“在下方才亲眼所见,常大侠并未造成任何损坏。”
陆思年装腔作势地斜睨了他一眼:“帮手?啧,我说它坏了就是坏了,你说它没坏,难不成是在说我眼瞎?”
丁酉似乎觉得站在一边戏份太少,又一直记得常忆秋的嘱咐,但此时又找不到话可说,只得避开所有声源,将马鞭在空中疾甩一记。鞭梢划过空气,在常忆秋马的鼻子前炸响。
常忆秋的马此前被撞,此刻又受到如此惊吓,直接前蹄扬起,嘶鸣阵阵,后蹄在地上一刨,也不顾身前是人还是马车,撒开四蹄就跑。
常忆秋见状,连忙去扯缰绳,但是疯马的力气不知是平常的多少倍,常忆秋扯缰绳不成,反而被一把带了起来,情急之下脚下一蹬,直接登上了马背。
马还在向前冲,陆思年条件反射地挡在车厢前,然而却忘记了沈儒正站在马的必经之路上,眼看手无寸铁的沈儒就要被疯马踏在脚下,常忆秋瞬间俯身,伸手一捞,将沈儒一把按在了自己身后的马背上。
马冲过一哄而散的人群,在街上越奔越远,陆思年震惊茫然地站在原地。丁酉愣着,不知道手里的马鞭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陆思年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哭笑不得。
连雪行慢悠悠地掀开车帘走下来:“文戏变武戏,果然不靠谱。”
陆思年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起来:“好奇他们两个会怎么样。我这次帮了倒忙,下次请他喝酒赔罪好了。”
三人归还了租借的马车和衣服等物,在城中寻找了一番,然而不见两人身影,料想是常忆秋把疯马拉出城撒野去了。
三人只得在街边的酒楼中占了桌子,点了几个小菜等着常忆秋回来。
直到夜幕降临,常忆秋与沈儒疲惫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街上。陆思年探出窗外招手,常忆秋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抬脚走进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