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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汪道麟又昏睡过去,潘子仰着头静静地靠在榻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思年拿过两块铁牌,仔细端详:“若刀疤脸一行人是五音会手下,扬子江堤塌陷那天,江里他的尸身又是谁的手笔?”
      连雪行拧起眉思考,陆思年又道:“那天我和溪石还被人袭击,后来发现是被认错了。袭击者大约就是杀了刀疤的人吧。”
      连雪行:“你可还记得那人武功路数?”
      陆思年:“啊...这倒不记得了。当天晚上船坞里黑得紧,何况袭击突然,只顾着保命了。”
      连雪行点头:“无事。五音会之前忌惮连氏,不敢在明面上兴风作浪。连氏覆灭后便无法无天起来,连金陵重地也敢闯。”
      陆思年:“五音会可有什么仇家?”
      连雪行嗤笑一声:“多了去了,可又有什么用?”
      陆思年:“我身处苏州没怎么听过沅水那边的事迹,能否和我说说?”
      连雪行偏头看着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与沅水如此好奇。对方眼中又流露出自己无法拒绝的神情。
      连雪行轻轻摇了摇头,对汪道麟手下几位武士道:“我们去外面走走。”
      陆思年将铁牌揣进怀里,快步跟上。

      大雨过后,徽州府被漫漫水汽蒙住,石板上覆着薄薄积水,街巷少有行人。
      两人从汪宅院墙一角翻出,陆思年落地时踩起一串水珠。对面房脊上停着一只青色的鸟,见到两人,抖了抖尾羽飞入水雾中。
      陆思年道:“刚从前厅出来到厢房里时,你看起来面色不好,可是伤口又崩开了?”
      连雪行按了按腰侧:“没有。当时...只是想到了连氏罢了。”
      陆思年发觉自己又问错了话,心中又想起方才的大火,沉默低头。
      脑海中想象的陆群道:“怎么,这还是你想象中的江湖吗?”
      陆思年想说些委婉的托词,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不是。”什么鲜衣怒马,快意恩仇,仿佛都已是昨日旧梦,在今天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黯然失色。
      陆群严峻的脸庞松动了几分:“这就是失去身份的结果,回苏州吧。”
      陆思年:“可我还有许多没有看到...所谓邪道,只手遮天的势力,家门破落的子弟,他们都还没有结局,我不甘心就这么...”
      连雪行:“不甘心什么?”
      陆思年一惊:“啊?”难道我说出来了?
      连雪行:“你方才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
      陆思年挠头:“唉...在你面前说总觉得不好意思。”
      连雪行挑了挑眉,不说话。
      陆思年张了张口,忽然看见前面巷子中间有一黄一黑两只野狗在对峙。
      两人停下脚步,只见黄狗低声吠了两下,黑狗却不耐烦地叫起来,黄狗似乎有些怕那黑狗,不敢正面与它对峙,黑狗却一爪子扒拉到黄狗脸上。黄狗被惹毛了,扑上前去,二狗在巷中激斗,一地狗毛。
      陆思年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
      连雪行:“笑什么?”
      陆思年:“看着两只狗打架,莫名想起了之前我与父亲争吵。我不敢招惹父亲,就像那只黄狗,父亲就像...”
      陆思年忽然察觉到自己即将把父亲比做一条狗,瞬间息了声。
      连雪行却不厚道地笑起来,陆思年半是好笑半是懊恼地看着他:“喂!”
      二狗争斗愈演愈烈,两人无法从巷子中走过,便想从旁边民宅屋顶上翻过。院中似有聚会,一阵酒香混在水雾中,朦朦胧胧地飘过来。
      陆思年道:“忽然有点馋酒了。听说徽州府南漪湖上有个横舟渡,横舟渡旁有家无名酒楼。那里的酒,若是向湖中倒上一壶,连湖中鱼虾也醉了。”
      连雪行:“真当有此好酒?”
      陆思年:“一去便知,走吧。”
      两人运起轻功,在乌黑的屋脊上疾奔。
      连雪行跟在陆思年身后,看见他的身影在水雾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被吞没一般,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直到陆思年飘飞的衣襟触到自己鼻尖。
      茫茫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追逐前行的两人。薄雾,白墙,黑衣,黛脊,都水墨般点染开。
      倏然间陆思年停身,连雪行愣是忘了躲避,鼻尖撞在他后脑。
      陆思年懊恼回头:“你反应怎么如此之慢!”
      墨色与留白间,唯有少年唇间一点绯色,张扬鲜艳。
      连雪行视线滑向别处:“到了么?”
      陆思年:“前边便是横舟渡了,酒家就在周围,我们找找看。”

      酒家就设在渡口边,今日雾大,湖上没有游船画舫。酒楼专门设有一条湖上木廊,两人便挑了湖上的一张桌子坐了。
      不多时,酒菜上桌。陆思年问小二:“这酒叫什么名字?”
      小二双手合十,道:“酒家无名,酒自然也无名。”
      陆思年笑道:“以后若是再想喝了,却是连名字也叫不出来!”
      连雪行:“若还想喝,再来这里喝一坛便是。”
      陆思年仰头把小杯喝干,面颊泛上薄红:“那我要约你,你不许拒绝。”
      连雪行用手撑着头:“你为何如此不讲理。”
      陆思年模仿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连雪行的口气:“家大业大的江南陆氏子弟,自然是不讲理的。你答应不答应?”
      连雪行唇角微勾:“家大业大的江南陆氏,我可惹不起。”
      陆思年:“那就是答应了!”
      连雪行:“嗯。”
      “不许毁约!”
      “不毁约。”
      “举杯为誓!”
      “举杯为誓。”

      黄昏将至,南漪湖上水雾散了些许。有船夫载着几只鸬鹚,趁着夜色未至捕上最后几条鱼。
      陆思年坐在湖边木栈道上,双脚悬在水面之上:“糟了,忘记留一壶酒。”
      连雪行声线比平常懒散许多:“留着作甚?”
      陆思年:“看看能不能让湖中鱼虾也醉倒,可惜了。”说罢,撑着地想站起来,脚下一滑,身体向前倾倒,差点落进湖中去。身后传来拉力,却听到水花声响,只见怀中的半块玉环已落入水中,向下沉去。
      连雪行将陆思年提上来,两人七倒八歪地站着。陆思年着急,要往水里跳,又被连雪行拉住:“作甚?”
      陆思年急道:“玉环落进水里了!”
      连雪行:“什么玉环?”
      陆思年不答,将外袍一脱,跃进水里。

      五月末天气温暖,湖水却是冰冷的。陆思年向下潜去,幸而木廊在湖边,湖水不深,陆思年摸索半天,终于找到了玉环。
      向上游去,只听得哗啦一声,连雪行竟是也跳了下来。
      陆思年浮上水面,与他大眼瞪小眼。
      连雪行:“找到了么?”
      陆思年将玉环举到他眼前:“在这里,幸好没有丢。这湖水冷死了,快点上去。”
      连雪行愣楞地看着玉环,陆思年将其放入怀中,翻上木廊躺着,连雪行跟着翻上来,站在他身前。
      陆思年仰头看着连雪行,天色昏暗,面上神色晦暗不明:“说说沅水的事吧。”
      连雪行在他身旁坐下:“沅水,一条河而已。”
      陆思年不说话,空气中充满了探知欲。
      连雪行:“罢了。连氏与五音会同属沅水宛城。五音会在宛城只手遮天,分宫商角徴羽五堂。”
      陆思年:“旧楚地信奉巫术?你的剑...”
      连雪行:“是,从前还有祭神台,每年神会都要跳舞的......”
      陆思年:“你还会跳舞?哈哈哈哈哈!”
      连雪行面上现出一抹愠色:“不准笑。”
      陆思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连雪行佯怒,将背上剑抽出来,没料到陆思年竟一把握住剑刃。
      陆思年笑道:“你醉得手也开始抖了。”趁连雪行不设防,劈手将剑夺了过来。长剑在他手中服服帖帖,陆思年把脑袋枕在剑身上,两个呼吸间便睡了过去。

      天色已晚,徽州府这几天实行宵禁,连雪行轻轻把剑抽走,还入鞘中,又将陆思年拦腰抱起,沿着木廊往回走。
      连雪行不用轻功,走得很慢。巡逻守卫在街上举着火把,两人在一墙之隔的巷子中静悄悄走着。
      陆思年呼吸平稳,头向后仰着,时不时呓语两句。
      连雪行一手伸入他怀中,将玉环摸了出来,用拇指摩挲几下,又放了回去。
      他感到自己的手在抖,似乎是真的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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