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环录》榛莽

25、第二十五章

　　陆思年抬头，见连雪行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左肩。陆思年感到有些别扭，想着要不要让他回过身去，然而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像个羞涩的闺阁女子？
　　陆思年想了片刻，还是拉下了自己的衣襟，露出小片胸膛与左肩。
　　左肩上有五个通红渗血的小点，除此以外肌肤白皙，并无中毒迹象。
　　陆思年：“我就说没什么大碍吧。”
　　少年澄澈的眼眸望着自己，连雪行看着他，心里无端生出些负罪感来。他撇开视线，从怀中掏出药膏：“你把这个抹上就无碍了，我在外面等你。”说着出了屋子，将门掩上。
　　陆思年快速上好药，将衣襟拉好出门：“事不宜迟，我们去见汪道麟。”
　　连雪行点头，两人向前厅走去。

　　汪道麟身着武服，一脸肃杀之色，在前厅中踱步。潘子，常忆秋与丁酉或坐或站在一旁，见到两人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汪道麟作势要行礼，陆思年上前扶住他，道：“时间紧迫，要不得这些虚礼。你手下的人可有探查到汪卓所在？”
　　汪道麟叹气：“未曾。他手下高手众多，我们的人要想在全城范围内搜寻，必须通过重重高手的阻碍。”
　　陆思年拧眉：“天就要亮了，为何汪卓仍没有动作？他绝不会想在白日之下杀.人流血，必定是被什么牵绊住了。”
　　汪道麟一脸担忧：“我手下已折损小半，若要再这样僵持下去，只会持续消耗我们这边的力量。”
　　常忆秋插嘴道：“我倒觉得这绊住汪卓的人更是可怕，在如此情况下进城，找到汪卓所在，并让他耽搁这么久的时间。这人不知是敌是友，依我看来前者更有可能，所以恐怕更值得我们忌惮。”
　　陆思年：“不变应万变，只能如此了。”
　　汪道麟点头，去厅外与手下商讨事宜。

　　将要黎明，夜色愈发浓郁。
　　白灯笼肃穆地亮着，夜风止歇，水汽再次降下来。一道脚步落在汪宅的院墙上。
　　陆思年与连雪行对视一眼，剑身反射出的凌凌白光在眼中闪烁。
　　残.杀将始。

　　陆思年纵上院墙，同时出剑削来者脚踝，对方跃起，剑刃迎面向陆思年斩来。陆思年举剑硬抗，脚尖勾住院墙，在空中借着多停留的瞬间，一掌拍向对手后心。对方咳出一口鲜血，随即倒地不起。
　　一剑自耳边而来，陆思年闪身避过，随即反手一剑刺出，对手一声闷哼倒地。收剑时，剑刃上已沾了血。
　　又解决了两人，陆思年忽然听到旁边的黑暗中一声惊呼，认出是丁酉的声音，连忙赶到。微弱的火光下，只见丁酉满脸都是鲜血。
　　陆思年见状，耳中一震嗡鸣，手中长剑一振，瞬间挑飞了围攻丁酉的几人。
　　陆思年：“快回厅中去！”
　　丁酉伸手擦了一把面颊上的鲜血，又嫌弃地甩手：“这不是我的血，我没受伤。”
　　陆思年松了一口气，环顾四周。汪卓的手下在城中散了半夜，此刻倾巢而出，汪宅院墙早已失守。
　　院中刀光剑影，连雪行的剑气呼啸来去，手中暗器已然用尽，只得从尸体上抢。

　　汪道麟手下颓势已显，这样下去决不是办法。陆思年正想着去找汪道麟，耳边破空声又起，不过陆思年没有将暗器打飞，而是化去暗器力道，将它们收集在怀中。
　　一眨眼间，丁酉已与这人对上。剑光中一柄红木杖穿梭不息，丁酉身法奇巧，手下点的尽是几处死穴。那人无法预判丁酉的落脚点，左臂又已被点住，动弹不得。只见丁酉弹身而起，从那人头上掠过，同时出掌拍他天灵盖，那人膝盖一软，歪倒在地。
　　陆思年此刻正向汪道麟的方向拼杀，路过连雪行，正见他与两人缠斗。陆思年找到空当，一剑刺向其中一人咽喉。
　　那人疾退避开，陆思年如影随形，侧身斩他手肘，对方手腕一翻，将陆思年长剑压制，同时出腿踢向陆思年腰腹。陆思年横臂在前，一挡一掀，那人在半空翻了一圈，陆思年剑若长虹，那人落地后随即软倒，陆思年剑上又多了一层血。
　　连雪行也解决了另一人，陆思年把怀中的暗器统统扔给他：“我去找汪道麟。”
　　连雪行点头，左手连发，快要近身的一人中暗器倒地。

　　汪道麟自从回到汪宅起，就开始日夜不停地召回从前隶属汪氏的人手，方才又一夜备战，此时精神体力皆已不济，肩背上血迹染红了破口处的衣襟，身边武士亦摇摇欲坠。
　　好在陆思年及时赶到，众人合力清出一片空当。
　　一名武士奔来，道：“汪卓手下已进入了宅子的库房，那里的弟兄们...都不在了。”
　　汪道麟喘了口气，试图抹去面上血迹，却晕开满手满脸。
　　他燃烧着的双眼从血迹深处望出来。那天晚上，父亲、母亲、宅子中的所有人，就是这样...在被血浸透的夜色中，一个个倒地的么？
　　夜色粘稠，汪道麟咳了两声，低声道：“放.火吧。”

　　汪宅的火光伴随着黎明的第一束光升腾而起，汪卓的手下大乱，全部蜂拥进库寻找宝物。汪道麟一众人聚在前厅中。
　　脚步声起，陆思年低声道：“来了。”
　　汪卓提着滴着血的长剑走进，身后跟着数名高手，陆思年见到快剑门的副帮主，朝常忆秋看了一眼。
　　汪道麟容色冰冷，起身走到汪卓面前。
　　汪卓勾了勾唇：“好久不见，表哥。”
　　汪道麟张口，仿佛要说什么，下一刻眸中狠色爆发，手中长剑灌注全力倏然前探：“你不得好死。”
　　汪卓没想到汪道麟会骤然发难，反应慢了半分，汪道麟剑尖刺破了衣衫时才勉强将剑势挡下。汪卓前襟上缓缓渗出一道血痕，眸中轻慢之色不再，剑尖直指汪道麟：“汪氏幺子，今日必死。”

　　不知是府中的哪一根梁柱倒塌，惊天动地的声响炸开。汪道麟右手执长剑，左腕一翻，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一道残影过去，汪卓左肩上又现出一道血痕。
　　汪卓手下武士将汪道麟与汪卓围成一圈，两人在圈内搏杀，陆思年几人在圈外试图破围。
　　陆思年正好与快剑门副门主对上，快剑入门容易，却极难精通，而副门主就是其中佼佼者。
　　快剑疾攻而至，依赖迅捷狠辣的招式，而几乎完全舍弃防守。陆思年试图凝神定心，然而对方剑招层层叠叠，不知其穷，只得暂取防守之策。
　　副门主剑尖疾刺陆思年右臂，陆思年沉腕以躲避，副门主却剑锋一偏，掠向左肩。陆思年左手正横在剑路正中，眼见即刻便要断腕，忽地一枚暗器飞来——
　　“叮”地一声，副门主的剑尖被弹开半寸，陆思年左手得了空，指尖发力在剑身七寸处一点，对手长剑险些脱出手去，陆思年唰唰几剑抢攻，副门主防守不暇，被陆思年一剑刺中檀中大穴，顿时昏迷过去。
　　连雪行因帮了陆思年而分神一瞬，此时正处于下风，陆思年跃至敌方背后，刺出一剑被对手挡下，连雪行趁机攻他空门，对方随即溃败。
　　两人一同进入战圈中心，汪道麟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腔滔天恨意支撑。
　　汪道麟又是倾尽全力的一剑刺向汪卓心口，却被挡开，因反冲之力向后退了两步，单膝跪在地上，汪卓剑锋一转，汪道麟手臂上又飙出一道血线。
　　汪道麟垂头，只见一双靴子正缓缓向他走近，留下一串鲜血淋漓的脚印。
　　汪道麟弓着身子站起，双眼亮得不可思议，长剑提在手中，脚下踉跄，竟不要命地向汪卓直冲过去！
　　陆思年：“汪道麟——！”
　　汪卓眼中浮现出慌张神色，只知道向后躲避，直到后背贴上墙壁，汪道麟淌血的剑尖已逼至眼前。
　　汪卓的剑尖率先抵上汪道麟的腹部，然而汪道麟仍在向前，两人即将同归于尽——
　　变故陡生！
　　只见一人从混战的人群中飞掠而出，直直撞在汪卓的剑刃上，汪道麟一剑刺入汪卓胸口，然而预想中被横贯身体的痛楚并没有到来。
　　直到他看清趴伏在地上的人影。
　　“潘...潘子？”

作者有话说

　　混战好难写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