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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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城。徽州府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弓弦已经拉满。只等一个契机，羽箭就会激射而出。不过射穿谁的心脏仍是个待定的问题。
潘子带领陆思年三人隐在距城墙不到百丈的树影中，默默观察城中形势。城墙上卫兵举着火把，每隔二十步便设有一岗，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相邻岗位立刻聚拢以防敌袭。
潘子低声咒骂了几句：“防卫比我出来的时候还要严密。”
陆思年观察了半晌，道：“两个办法。”
潘子：“什么？”
陆思年：“我先上城墙，换掉其中一个卫兵，尽量不发出动静。然后掩护你们进城。”
潘子：“这太困难了...第二种呢？”
陆思年：“闹出动静，声东击西。不过这样大张旗鼓，进了城也会遭遇围追堵截，更加难办。”
潘子点点头，道：“没错。先按第一种进行，我们在暗处候着，随时应变。”
陆思年默然片刻，似在调息，然后猛然从树影中掠出！
百丈之距，陆思年在五个呼吸内便到了城墙脚下，城墙上守卫并未注意到一闪而过的残影，火把的光在一片寂静中游移着。
陆思年看准其中一个倒霉卫兵的位置，提气纵起。城墙坡度接近垂直，陆思年只得从砖块间隙中着力，眼见将要到达顶端，陆思年脚下忽然一空，砖块的一角在他足下碎成小块，顺着城墙滚落！
向下滑落了三尺，陆思年勉强稳住身形，屏息凝神，城墙上并无动静。他松了一口气，才发觉冷汗已然涔涔而下，浸透了衣衫额发。
陆思年深吸一口气，再次缘墙而上。
倒霉守卫已经守了半夜，只觉得上头的简直不是人，明明什么动静也没有，非要大晚上的把人薅起来。有些凉的夜风直往甲衣的缝里钻，他稍微侧了侧身。
忽然一道黑影从上扑下，守卫来不及偏头看清，就感到后颈仿佛被人用刀背砍了一下，失去了意识。
陆思年急忙稳住守卫将要倒下的身体，伸手接住了火把，将守卫轻轻放在地上。
左右相隔二十步的光源依旧岿然不动，陆思年松了口气，将手中火把左右晃了三次。
其余人收到信号，一齐向城墙奔来。片刻间，常忆秋先翻上了城墙，轻飘飘地落在石砖上，丁酉紧随其后，上来之后将手中丝线递还到常忆秋手中，随即潘子也登了上来。
陆思年示意丁酉将守卫的周身要穴点住，使其无法动弹，又把他僵硬的身体扶起来，火把重新塞回他手中，随后示意三人下城墙。
还未迈出一步，身后守卫忽然“嗯？”了一声，陆思年心中悚然，回身看去，只见守卫一脸茫然，看到陆思年时仿佛想起了什么，张口欲呼——
陆思年没想到守卫能在如此短时间内醒来，此刻再让丁酉点他哑穴已经来不及，陆思年本能地伸手握住背上剑柄，眼中划过冷意——
一颗石子破空而来，在守卫发声之前精准地射中他的哑穴。守卫张着嘴，却只能发出无声的气音。
连雪行一身黑色劲装，足尖在砖石上一点，掠至陆思年身边的阴影中：“怎么这么不小心。”
陆思年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连雪行不答，抽剑在手：“先下城墙。”
几人滑下城墙，落进一条黑黢黢的窄巷子中。守卫从巷口走过，几人暂时在巷子中按兵不动。常忆秋认出连雪行，对他眨眨眼。
潘子：“这位是？”
陆思年看了看连雪行：“来帮忙的朋友。”
潘子此时顾不了太多，点头道：“少爷的人都在宅子附近，城里如此安静，应该是还没起冲突。我们现在破围出去，宅子里的人会来接应。”
路痴常忆秋问道：“汪宅在哪个方向？”
潘子：“北边，四面檐上挂着纸糊白灯笼的就是。”
潘子在前，几人准备出巷，混战一触即发。
陆思年挨着连雪行，低声问：“你的伤好全了吗？”
连雪行：“已经好了大半，不成问题。”
陆思年：“那就好。”说话间，潘子一跃而出，手中剑向前一送，巷口的守卫瞬间身首分离。血液迸溅，身边无数守卫立刻如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般围了上来。
契机已经被触发，羽箭瞬间离弦！
陆思年恨不得生出八只手，来应对四面八方的守卫。
守卫武功不高，奈何如海潮般涌上来，将几人打得左支右绌。
四周火光大盛，每人的剑尖都反射出耀眼白光，与剑气架成的长虹和奔涌的鲜血在夜幕下交织出瑰丽诡谲的迷宫。
常忆秋剑尖送入前方敌人咽喉，左掌回身夺剑杀.人一气呵成，不忘调侃陆思年：“上次在徐府不尽兴，这次如何？”
陆思年回身看向连雪行，后者给了自己一个“我就知道如此”的眼神，陆思年踩着守卫尸身跃上路边平房的房顶：“这里施展不开，我们去那边街上。”
常忆秋也跳上房顶：“丁小酉跟好哦。”丁酉嫌弃地朝他的方向偏了偏脑袋，接住常忆秋扔来的丝线，跟着跃上房顶。
一行人在一溜房脊上疾行，下方街道守卫狂奔而至，陆思年率先跃下，剑过之处了无生机。
潘子忽然喝道：“汪卓手下来了！”
陆思年回身格挡袭来的杀招，忽然破空声响，数枚铁蒺藜掠过，身前守卫应声倒下。
连雪行：“去对付那边的高手，汪道麟的人来了几个，杂鱼交给他们。”
话音刚落，一道刚猛的剑气掠过人群，直刺陆思年眉心，陆思年向后疾退数丈，只见一位身量极高的武人从黑暗中冲出。
连雪行同时被另一位高手缠上，剑光闪烁中匆忙道：“桂平，用剑的高手，小心。”
陆思年的血液终于真正燃烧起来。
桂平曾是岭南一带名头响亮的镖师，几年前却忽然弃了走镖的行当，转而做起了镖局的死对头。岭南一带大道小道最近都不得安生，大半都是桂平的功劳。
杀.人越货用的剑法，最讲究一击必杀的技巧。剑路奇诡，剑招蕴藏巨力。
双剑相击，陆思年只觉得对方力量从剑身一点向上涌来，后劲不绝，震得自己手臂酸麻。与此人硬碰硬绝不可能，于是陆思年毫不犹豫地使出柳剑，以巧劲将对方刚劲化于无形，从周身寻找弱点。
桂平又是一剑刺来，刚猛剑气先行，陆思年腾身在空中倒挂，足尖避过剑气，点上剑尖，同时倾身向前探出，刺向桂平咽喉。桂平手臂力道惊人，平伸的右手巍然不动，在千钧一发之际以左手掌缘劈上陆思年剑身。
剑势偏移，陆思年一剑刺空，然而全身仍在滞空，四面门户大开，如此等级的近身战中露出空门几乎已经等于必死无疑——
一柄剑忽然从不知何处而来，呼啸着斩向桂平手腕，桂平猝不及防，瞬间撤剑缩手，免去断手之危，陆思年趁机猛攻，桂平从腰间抽出一条钢鞭迎上，两人又战成平手。
几十招过去，桂平虽占不到兵器优势，却仍和陆思年不相上下，陆思年心中愈发着急，不知道其他人此刻是什么情形。骤然间，一把暗器劈头盖脸地袭来，陆思年与桂平双双跃开一丈。
陆思年抬眼一看，只见是连雪行。
连雪行面色苍白，左手捂住腰侧伤处：“汪卓那边人多势众，我们的人都被分散了，再这样下去气力耗尽，不是办法。”
此刻桂平与几个围攻连雪行的高手一同袭来，连雪行又是一把暗器挥出，四周火把纷纷应声而灭，一片街巷陷入黑暗。陆思年见状，拉着连雪行，两人同时使出轻功，走进一条迷宫似的巷子。
追兵不再，陆思年连忙问连雪行伤处如何。
连雪行没什么表情：“还好。”但是陆思年一摸，却摸到满手鲜血。
陆思年撕下一截干净的衣襟帮连雪行缠上，连雪行怕他着急，打趣道：“在金陵也逃命，在徽州府还是逃命。”
陆思年不敢相信连雪行这种人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和他开玩笑，手上一使劲，连雪行嘶地一声倒吸一口气，陆思年连忙放轻，妥善包扎好伤处。
追兵不知何时会发现他们，连雪行旧伤复发，常忆秋、丁酉和潘子都不知所踪。
全城守卫已被惊动，汪卓手下的大批高手在暗中蛰伏。
离弦之箭似乎已确定了航向，很快就要有人因为实力不足与鲁莽而付出代价。
陆思年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他感受到连雪行就靠在他的身边，于是问道：“现在可以问了吧...你怎么来徽州府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