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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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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陆思年与丁酉洗漱下楼,在客栈大堂用饭。陆思年环顾四周,发现昨晚遇到的书生竟然也在,正端坐在靠门边的一张桌子上吃着干丝。
陆思年心中好奇:难道常忆秋和这书生真的有什么仇怨?书生将干丝吃完,从书袋中拿了一册书,慢悠悠地看起来。
陆思年等了一会儿,常忆秋却始终不下楼,陆思年还想再出城转转,等得不耐烦,便让丁酉再原地等着,自己上楼去叫常忆秋下来。
叩了两下门,常忆秋在屋里问道:“谁?”
陆思年:“是我,陆思年。”
常忆秋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头看了一眼大堂,又缩了回去,露出一双眼睛。
陆思年奇道:“你到底犯什么毛病?那书生是你的仇家?”
常忆秋苦笑道:“不是仇家,胜似仇家。”正侧过身,想让陆思年进来说话,只见余光里书生突然起身,走到这间房门正对着的柜台结账。
常忆秋心里一惊,把房门猛地拍上了。陆思年鼻子差点被拍歪,心中又气又好笑,隔着门说了声 :“我走了。”说完转身下楼,与丁酉一同出了客栈。
难得是个不下雨的晴天,路上仍有积水,车辙碾过,溅起水花。
陆思年不安地想:今日路上怎么这么多人?雨季路上本应行人稀少,今日却如同赶集一般,一窝蜂涌进徽州府。
人群挤挤攘攘,陆思年拉着丁酉在人潮中逆行,敏感地发觉进来的人多半是身形壮硕高大的武人,明眼看去身上并无兵器,可能是为了能让守城士兵不起疑心。
陆思年想到汪卓在茶摊中显露的野心,心中不安更甚。
仔细一想,此次汪氏之劫不比十年前的那场寸铁不留的程度。汪氏近几十年攒下的家底扛得住一场如此规模的劫难,幺子、外室和下属人手都能够有所保留,说明灭门之人要不是计划有纰漏,不然就是别有所图。
部分人将怀疑转嫁到连雪行身上,汪氏的正室与外室间暗潮汹涌,冲突一触即发。如此看来,凶手更像是别有所图一般,一举搅乱了徽州府的深潭静水,还能在接下来的狂风暴雨中隐藏行迹,陆思年忧愁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江湖就像苏州花柳街上的销金窟一样,先打着幌子让人小试一番,尝到些过关斩将的甜头,再不断地诱人深入。等真正入了深潭中的漩涡,便收起了惑人的幌子与妆饰,露出青面獠牙,将最狰狞残酷的一面展示给人看。
有人功成身退,赚得金盆满钵;有人倾家荡产,死无葬身之地。
想了一会儿,陆思年还是觉得把江湖比作销金窟似乎不太恰当,此时两人已走得离城门远了些。路上有些石子,丁酉走得有些踉跄。
陆思年让他扶着自己,问道:“你的眼睛,看过大夫吗?”
丁酉摇摇头,陆思年:“若不是先天的,说不定可以治,不如我们过一会儿去趟医馆?”
丁酉对着陆思年挣扎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陆思年揉了揉他的发顶。
日近晌午,陆思年与丁酉回到客栈用饭,只见那书生竟仍然坐在同一个位子上,悠哉游哉地吃饭。
陆思年为常忆秋默哀了两秒。他走近了看那书生,装作不在意地扫了一眼,确实与寻常人并无两样——衣袍就像常规的穷书生那般破旧,灰色布料被洗得有些地方发白,却很干净,斜挎着的书袋上有些许墨渍,想必是没有衣服那么常清洗。鼓鼓囊囊的书袋里露出一角卷了边的《春秋》。
他吃饭也总是正襟危坐,面上严肃,一看就和常忆秋这种跳脱的人很不对盘。
陆思年用过饭后无所事事,便去了一天都毫无动静的隔壁找常忆秋。
常忆秋正背对着门,翘着腿翻看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话本子,听到陆思年进来,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陆思年从这一声里听出了点蔫了吧唧的意味,他想笑,却憋住不说话,拉过一张椅子,在常忆秋身边安静地坐了下来。
常忆秋的小脾气是掩盖不住的,没一会儿便把纸页翻得哗啦哗啦响,陆思年仍然不说话。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常忆秋腹中传来饥饿之声,丁酉疑惑地抬起头。
常忆秋不适地动了动,然而肚子却与他意愿相反,发出了一连串声响。
丁酉:“什么声音?”
陆思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常忆秋恼羞成怒,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将话本子一扔,在房中暴躁地踱步,踱了两圈,仿佛下定了决心,忽然向门口走去,然而刚摸到门框,手又蔫了下来,背靠着门叹了口气:“算了,你帮我去拿些吃食来,我便讲给你听。”
陆思年很不仗义地兴奋道:“这就去!”
一刻钟后,陆思年鄙夷道:“就这?”
常忆秋被他一激,又开始拧巴:“这怎么了?嗯?”
陆思年:“你与他讲过原因吗?”
常忆秋:“当然!我与他解释了不知道多久。路见不平,随手帮个小忙而已,我根本没要他报答我什么。他现在跟着我,从金陵追到徽州府,连赶考也不去了。他在世上无亲无故的,不求取个功名该怎么活下去啊?”常忆秋想了半天,越想越气:“榆木脑袋!”
陆思年随口道:“那你故意弄出点事,让他来帮,不就行了?”
常忆秋:“是这个道理,但我又能弄出什么事?万一太危险,反倒又成了我帮他,那不就更麻烦了。”
陆思年笑道:“有意思,让我帮你想想办法。”